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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旨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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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有人说话,听上去挺熟悉。
我一头雾水,合着这屋子里还不止一个人。
另外那人淡淡“嗯”一声,我却在刹那之间仿佛遭雷劈了头顶,脑子里嗡嗡嗡个没完没了,一时里失去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我记性虽然不好,但是我耳朵很灵,对不熟悉的人还有错了的余地,可这一次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外面那人……分明是季越。而另外那个我觉得熟悉却一时没想起来的,是当年沉醉东风观里的寇远大夫。
“阿迷怎么样了?选秀可顺利?”寇远说。
季越则回:“尚且顺利,我骗着将她哄住了,宫里的人安排好了没?”
“已妥当。”
“阿迷性子跳脱,不一定跟着我们的计划走,得让里面的人机灵些。”
外头沉默须臾,我则在床底下听得手脚发凉,浑身无力,勉强捂着自己嘴巴才没发出声音。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_(:з)∠)_
后来寇远的声音又响起:“大哥,我们这么对阿迷,她若是知道了,恐怕会难过的。”
又是一阵无声,我不自觉往外趴了点,想要听听季越的回答。
“当初我从乱葬岗救下她,只想治好她的怪病,让她做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可皇上等了这么多年,此举已然破釜沉舟,这枚棋子少不得。全当她将救命之恩,还与我。阿迷这些年跟着我,自保的本事也都教给了她,接下去的事情,全凭她个人造化……傻人,有傻福吧。”
我听到最后是勃然大怒,你麻痹,你丫儿才傻人,你丫儿全家才是傻福!怎么你们都喜欢叫我傻人有傻福?!
正要拍床底而起,房间里那两个人先我一步有了动作,只听季越一声吼:“外面有人!”就打开了门,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是去了追那个外面的人。都没有给我一个与他们当面对质的机会。
阿飘问我,那如果季越也一直在骗我,我可会讨厌他,原谅他。
我居然会说,他是我师父,他绝不会骗我。
真是现世报。
我从床底下钻出来,发现斗转星移,这里根本不是我的房间。
旋即捂住嘴巴惊了个呆,扪心自问:所以那风声和树叶簌簌声……以及那一声杀气重重的“再哼把你毒哑”……可能都不是做梦。
这般想罢,打了好几个哆嗦,心有余悸又懊恼自己怎么能睡到这种程度,也不怪季越说我是傻人有傻福。
从敞开的房门看出去,这里已不是京城郊外的驿站,远处灯火阑珊,高阁林立,欢歌笑语,是真的有人扛着我翻过城墙,但不是出城,而是进了京城。
那个人会是谁?
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阿飘那张蠢萌的脸,她似乎是知道一些季越在算计的事情,之前也警告我,叫我不要太相信季越,只是我固执己见不肯听她的,所以她一怒之下直接让我跪在了真相面前。
可阿飘的武功我明里暗里都试过,那些招式虽然比较奇特,看不出师出何派,可身手没有我好,绝对没本事一口气扛着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翻山越岭到京城里来,而且还是季越这种人的房间床底下,简直难如登天。
何况那个威胁说要毒哑我的声音,分明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也或许阿飘还有同伙,她看着就不像是个会孤军作战的全能型选手,她的同伙肯定比她厉害许多。
至此,我突然莫名地想起了绿颐城桃醉楼里每月初一与十五都会来讲新鲜故事的女说书人,她曾经在一二门的赌场里也对我说过相似的,傻姑娘啊,猪养膘了才能杀,人养大了才能卖啊。
她们都知道,就我被蒙在鼓里。
混蛋季越!
然,季越尽管从来没教过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尊师重道”、“孝敬师长”这种人伦道义,但傻人一般天生都会长一颗红彤彤的良心,季越再骗我,也是我师父,把我养育长大,给我辟出一方天地,因而我想,我也就在心里这样骂骂,绝做不出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情来。
可惜后来我才知道,我是低估了自己的下限。
当时,我在去与留之间徘徊片刻,依然决定先离开这房间。对峙的话,等到下一次时机更加成熟的时候再说吧,你不要觉得我是胆小,我这叫稳妥。你看,我连那个在暗中操纵我的神秘人都还不知道是谁,刚才我又仅仅在床底下听到了季越和寇远的说话声,没见到真人,如果是有人刻意而为,挑拨离间我与季越之间的关系……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没勇气接受现实,我就是一颗玻璃心。
我胆战心惊躲躲藏藏狼狈不堪溜出季越下榻之地,瞧见莺莺袅袅如流水,听着酒香琴音不断,偌大的院子装潢得典雅可依旧掩饰不住骨子里的浮华糜烂,等站在大门口抬头往上一瞧,哟嘿——君子楼。
顿时对季越再一次嗤之以鼻,心道:你以为住在名字叫君子的青/楼里就能真的变成君子吗,妈蛋我难道会念两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就能瞬间转身变成淑女了嘛?!季越你真是这天底下,最、最、最、最、最极品的伪君子!
火气从脚底心直窜上天灵盖,我从来没有像今夜如此嫌弃**,埋头不知走了多远,等到火气稍稍被风吹凉了一些,蓦地意识到另外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京城我从来没有来过,这大半夜里除了一些比较特殊的场所,街上还是黑漆漆关着门的铺子多数,而这种时候在街上零星走动的,不是醉歪歪的酒鬼就是贼眉鼠眼的乞丐。
举头望明月,低头差点掉水里。
这江南之地就是河多桥多船多,我站在青石板路的边缘,外面就是一条河床,有好几艘挂着五颜六色灯笼的乌篷小船停靠在岸边,船身随着流动的河水起起伏伏,风景倒也别致。
我正发呆,其中一艘小船的晃动剧烈了一些,不一会儿从船内弯腰走出来一个女子,衣衫……不整。她抬头看见我,吓了一跳,险些跳河里去,拍着胸口吼我:“你这小妮子,大半夜杵那儿干嘛,老娘还以为遇见水鬼了。”
想来经过一些事之后,我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衬托了夜色和水岸,被人当做了水鬼。欲开口说声抱歉,又从乌篷小船里弯腰钻出来一个男子,衣衫……也不整。一双桃花眼,一副风/流相,一看就是个皮囊姣好的花花公子哥,他大约听到之前那女子的吼声,所以出来看看。
“怎么了?”他打量我,无甚兴趣。
“无事,有个奇怪的小姑娘在岸上站着,吓了奴家一跳,惊扰了宋公子休息,奴家错了,公子多歇息会儿再走吧。”她依偎过去,旁若无人。
我脸皮厚,见识广,可毕竟年纪还小,看了两眼这双玉人,明白过来这些船都是用来那啥啥的,脸红低头要走。委实在心里感叹一句,江南之人可真讲究一个情调。
只听那公子说:“不躺了,改日再来看你。”就一步跃上岸边,一边系衣带一边大步流星从我身边擦身而过,略起的微风里都带着一股胭脂香,惹人遐想。
“公子您慢走再来啊。”
我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船上的女子,她挥着帕子,很敬业的样子。她见我看她,立马儿不客气地回瞪我,似是怪我破坏了她的好事儿。我这人向来懂事,便俯身朝她鞠了个躬,“这位美人姐姐,方才对不住。”
她鼻子里出了口气,问我:“你一个小姑娘,三更半夜不睡觉,怎么跑到这里来乱溜达,不知道这一带都是烟花巷柳吗?碰到色/狼/流/氓如何办?”原来也是个热心肠的。
“美人姐姐,我无家可归,不如跟着你出来学做这门生意吧?”我无耻一笑,大有破罐子破摔之意,反正季越要利用我,我若乖乖回去如空那儿,不是傻到无可救药了嘛。
女子一愣,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朝我摆摆手。她说:“我不做赔本生意。”
……
※
京城的早晨因着水路发达的缘故,四周皆有袅袅寒烟弥漫,那船那桥那屋子在水汽之中,如诗如画。环境别致倒是别致,可京城大冬天的湿冷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狠狠把衣服裹紧,刚好路过包子铺,第一笼包子出炉热气腾腾,于是买了四个包子抱在怀里边啃边朝北城门而去。
天色尚早,守卫看了我的元木,还有闲情与我扯淡:“你一个小姑娘,这么早出城做什么去?”
“我相公在城郊驿站等我,找相公去呢。”我流利答。
守卫上下打量我,微微吃惊的样子,说:“成婚倒是早。”
我笑,点头:“是啊,童养媳。”
他了然,笑得有些猥琐,放行让我离开。
我心情十分好,与守卫道别还分给他一个热包子,一蹦一跳往驿站的方向而去。
※
这条回去的路,是船娘给我指的。
而船娘给我指的,可不单单是一条回去的路。
※
驿站距离北城门并不太远,昨日我听如空说要在那驿站多逗留两日,等另外一批秀女到了之后再一块儿进宫候旨。所以,万幸还有时间,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荷包,里面有船娘送给我的东西,这会儿是恨不得像鸟儿般生出一对翅膀直接飞到驿站里。
那厢如空已经做完早课,他正巧撞见我从大门外溜进来,沉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怕他唠叨,抢先道:“如空大师,我就出去早锻炼了一会儿,有益身体健康!”
“阿弥陀佛,女施主你风寒刚好,还是要多注意保养身体。”他双手合十,一只手里总是捏着一串佛珠。自从我上次撒泼说相国寺的袈裟卖一件能养活许多穷人之后,如空再也没有在我面前穿过金灿灿的袈裟,一直是青灰色的僧袍。
我看见这样的他,心尖尖仿佛开出一朵小小的粉花,无比开心。对着他傻笑了会儿,头一次像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怕羞地低头跑了。就听见后面两个小沙弥在那儿对如空说:“师叔,这女施主疯疯癫癫的,你还是离她远些吧。”
另一个说:“是啊,师叔,你瞧她方才的笑容,怪寒颤人的”
……
他们那是不知道,我心中有一个完美的计划,一想到这个计划,我就娇羞起来。苦挨到到夜色撩人之时,外头静悄悄,江南之地少雪,但多冬青树,腊月里的晚上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我没走门,直接翻窗来到后墙脚跟,所有的秀女都住在一楼,为了避嫌,如空就住在了二楼。
前些日子和如空同乘马车,知道他生活作息极有规律,早中晚必做功课,最后一次要念叨佛祖到子夜才睡得着。这些都是其次,关键是这家伙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堪比唐僧。
那唐僧尚有三个徒弟和一条白龙马护着,他如空却孤身一人,还不是便宜了想吃唐僧肉的小妖精。
我嘿嘿一笑,对自己这比方十分引以为傲,急吼吼乐呵呵往二楼上爬,驿站的楼梯在楼子外面,只要脚尖点地,伸手一撑,轻轻松松溜上了二楼。
第十七回 马失蹄来人失足
更新时间2014…9…24 13:03:06 字数:4684
现在子时还差一炷香的功夫,整个二层就听见如空敲木鱼和诵经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一声一声又一声,听得我心中生出许多惭愧来,我是真的十分惭愧以至于白日里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是没脸见如空。
我心道,二层虽然之前没上来过,可那唯一亮着灯的房间肯定就是如空的房间,房间的窗户上还有个挺拔的剪影,一动不动。遂猫着腰走到门下,将小荷包里船娘给我的东西掏出来。
是一根细长的管子,用法船娘已经交给我,那管子的一头用来吹气,另外一头得用火点燃,能冒烟,管子里面加了许多香料可以烧。你若要问我是什么香料……
“妹子,你说你被自己师父哄骗,上了贼船,要进宫选秀女,你不想去?”朱湄当时在船上听我讲述一个孤儿如何被养肥了以后再卖的血泪史。
“是啊,所以不如跟着姐姐你混啊。”我开玩笑。人真的很奇怪,同吃同住的人对你包藏祸心,素不相识的人倒可以跟你促膝长谈,还给你想法子。
“跟我混有什么出息,不过我有个法子肯定管用,你既然都想破罐子破摔了,不如按着我的法子去使。”
“姐姐请说。”
“我问你,这给皇上选秀女第一个要求是什么?”
我略想一下,回答:“有胸有屁股!”
她一巴掌打在我脑门上,“……是冰清玉洁!”
我眼睛一亮,果然有道理啊,别人吃过的窝窝头有什么味儿,皇上肯定喜欢又嫩又香又干净的。朱湄挨到我边上,小声道:“妹子,有没有心仪的小郎君,用这个,直接放倒了吃干抹净,两全其美啊。”
她冲着我笑得妩/媚,两根手指中间夹着一根细管子,瞧着手法十分老练。我一听又低头一看,半饷之后才回过味儿,蓦地激动跳脚,脑门“嘭”撞在乌篷顶上,小船险些翻了。
“姐姐!”我扑过去,“你才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所以你别问我里面装着什么香料,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西域传过来很厉害的媚香,用船娘的话说:“只要他吸一口,哪怕柳下惠再世,那也是狠狠爱你到天明。”
我担忧,问:“如果不是柳下惠,是唐僧呢?”
朱湄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瞪大了眼睛瞧我,还是很肯定地说:“咳咳,哪怕唐僧下凡,只要是有把儿的,都能狠狠爱你到天明!”
我再不管其他,和尚可以还俗,这一进宫那便是老死红宫的命,如空慈悲为怀,一定能谅解我这么做的苦心。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又心仪又能随手抓来用的男子。所以老祖宗说得对,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时候差不多,咬牙闭着眼睛推门而入,只是那个瞬间,我心中善良的宋小迷在说,宋小迷,你真自私。
我钻进亮着灯的那间屋子,怕有人进来打扰我的好事,顺手把门给拴上。进门乍一眼看去,娘诶,难怪驿站的管事看到如空一进院子就把人家请去了楼上,这二楼的房间,大小是楼下的两倍,且装潢更为雅致舒适。根本就是天字一号和地字么号的天壤之别!
愤愤之间,我忽然惊醒:之前没想到这屋子有那么大,迷香的量可能不够十足。万一如空定力太好,努力克制住了,我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再要对他下手就难了。
边想边吸了吸鼻子想看看这香是浓是淡,咦,香气还挺好闻的,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太淡,赶紧又从荷包里掏出香烟管子与火折子,庆幸这屋子大,我脚步轻,只走到了外间,里屋的帘子落着,看不见里面的人也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当时吧,我是这样以为的:如空他第一不会武功,而且诵佛时极其专心,不容易发现外面的响动,我靠到帘子那儿把烟管子送进去再加点料,理应没有问题。(后来,哀家每每回想到这一段,就痛心疾首,你说哀家怎么当时就晕了头,没注意诵经声的方位根本不对呢!)
我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却不料将将把那玩意送过去,用力吹了一口气,那帘子突然被掀开,从里面一阵风似的略出来一个人影,把那一口媚香之气吸去了一大半,剩下那一小沫沫,因为人动风吹的关系,全钻进了自己的鼻子里。
诶嘛!
这是媚香啊!
我将将幡然醒悟,再捂鼻子已经为时已晚。
再说迎面袭来的那个黑影,我定眼一看顿时惊呆,竟是昨天晚上和同伙商量着要怎么卖我的混蛋师父季越。季越抓着我一只手,我另外一只手则捂着自己的鼻子和嘴巴,一时忘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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