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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醉:三国遗梦-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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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死亡渐渐逼近,他也不愿失掉属于皇室的尊严,哪怕到最后什么也抓不住,他也要留给司马师终身的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二十四节

  满窗晴日,琢玉少年,衣衫染上远山青。
  但见他走到案前,铺开宣纸,略一沉思便笔走龙蛇,画了起来,不一会,一位容貌秀逸,身着碧绿宫装,倚着阑干低望一池白莲的少女,便跃然纸上。
  他眼前潮湿,放下笔,转面望向窗外的碧水绿树,几只白鹤在花荫下小憩,他好久不说话,腮上又晕上蔷薇粉色。
  他正是离开宫的花翎。
  门陡然开了,蓬莱秀影在那一束金光的笼罩下,显得超然的美,一袭飘逸的白袍,来者恰是祈佑。
  只见他环视四下,最终把视线定格在案上的画卷,浅浅一笑,“看来你的身子已无大碍,竟有闲情逸致作画?”
  原来花翎自身份败露后,便逃出宫去,偏司马昭手下鹰爪穷追不舍,途中连中数箭,幸得师兄祈佑搭救,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几年的静养,身子好了大半,虽不能练武,但闲时走动已无碍。
  花翎微微一诧,疾步走过去卷起画,随即露出柔和的笑容,“谢师兄多年悉心照料,花翎身子已痊愈了。”
  “自幼师父便把你送进宫中,是因为你的身子孱弱多病,必须用名贵的药材吊着性命,宫内司药房储藏着各种稀有珍贵的药材,足够你完全恢复元气,花翎,师父待你甚厚,日后我还需要你的帮助,你可明白?”
  祈佑的眼中孩童般清浅水雾,却有一种异样的光彩。
  花翎捏紧那幅画,垂下头去,一言不发,祈佑走近他,冷峻的打量他,“雪矜,难道你都忘记了?”
  心口的痛,丝丝缕缕扩散,郁钝却蚀骨。
  花翎骤然跪地,咬唇道:“雪矜从不敢忘记,是谁害死了青州雪府上上下下一百多条人命,是谁夺走了本属于师兄的皇位,又是谁害得师兄家破人亡,四处飘零,隐姓埋名多年!”
  祈佑闻言表情却变化了,浅浅的笑涡一掠而过,扶起花翎,颇为魅惑,“大业未图,岂能留恋女色?”说着抢过花翎手上的画卷,放在烛台肆意烧毁。
  灰烬随风飘走,在花翎眼前,影影绰绰,绿珠含怨的眸子,愈发模糊起来,花翎的心渐渐凉了,恐怕再也抓不住她的手了。
  金乌西坠,远近山峦都被洒上萧瑟的余晖,树林里的群鸦戛然长鸣,齐集追逐去日的光荣。
  那些白鹤挪动着修长的细腿,仰起头,不知是在赞叹晚霞的绚丽,还是在为明日的阴晴踌躇。
  花翎耳畔传来深沉的声音,“日落再美,也抵挡不住黑夜的来袭,我不喜欢日落,虽然父亲生前最后的一段时光常与我驻足观赏晚霞,带我游览临淄各处山光,但我仍记不住临淄有何秀丽风景……”
  那一瞬间,祈佑眸子里却藏着水泽盈盈,他第一次回忆起那些灰暗时光,恍若眼前重现透骨朔风,飞石走沙的景象。
  那是个连大雁都不愿停留的冷寂荒芜之地,可是在他的父亲眼中,却胜似蓬莱福地,因为那里不再有杀戮,是唯一令他心静之所。
  满天星斗下,馨儿披着披风仰望天际。
  星,离她近得似乎伸手就可以去撩拨。
  绿珠伸出手臂,笑道:“若能摘下天上的星星,那该多好啊!”她眸子晶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映着一层失落之色。
  馨儿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拉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她手腕上戴上一只碧玉镯子,微微一笑,“果真你戴上极好看,今日是你的生辰,送这个给你再好不过了,你可喜欢?”
  绿珠一怔,“夫人怎会知……。”自己只是小小的婢女,夫人却知晓自己的生辰。
  馨儿满眼怜惜地伸手拂好她的乱发,“我去问了云翔,他告诉了我。”
  她垂眼,“原来是这样……”
  绿珠的神情冷淡,看不出喜,也看不到悲,似乎更显心酸。
  馨儿忍不住宽慰道:“你可是因为浩鹰伤了你的心而难过?暂且放宽心,日子久了,浩鹰会明白的,明日我叫他——”
  “不……不必……他的心事我都懂,我并不强求,只是有一人,我时常惦念,在宫里时只有他真心待我,可惜如今也不知他的去向……”
  她密长的睫毛上的泪珠不时渗出来,提及花翎,她便止不住泣声。
  绮丽月色追逐着风魂,整个司马府都在一个恍惚的梦里,绿珠穿过院中仿佛被狂风肆虐过得草木,缓缓走回自己的屋内。
  当她的目光猝然停留在案上的一支玉簪,空气里仿佛凝窒住了,她颤抖地拿起那支玉簪,簪柄中间缠绕着几圈金丝线。
  它曾经断成两截,却被有心人捡了去,用金丝线紧紧缠绕住裂痕。
  泪水顺着她疲惫而清秀的面颊滑落,她的衣襟,也早为泪水湿透……
  大雨滂沱,鞭挞着洛阳宫阙的每一个角落,那个夜晚月娥神色阴郁,只是眼睁睁望着内侍官们往绿珠嘴里猛灌毒药,目光里再无一丝怜悯,如杀死毛皇后一般狰狞面孔。
  绿珠没有留下半滴眼泪,只是呆呆地注视着那位近乎陌生的妖娆女人,发间玉簪悄然滑落,摔成两半。
  玉簪乃紫嫣临去西羌时亲自戴在她的鬟间,然而在那一夜,它新添了明显的裂痕,犹如绿珠与月娥之间的所有情分瞬时被割断,从此即为陌路……
  一阵阴风刮进来,垂挂在窗口的青纱飞扬着。
  绿珠陡然起身,向门外移动脚步,愕然地朝庭中张望,除了凄凉的枝叶摇动着,再无任何动静,可是绿珠口中喃喃道:“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回来了……”
  风动了,眼前的一切却异常的清寂。
  绿珠默默戴上那支玉簪,眼睛里既没有欢乐,也没有忧愁,唇边挂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寂寞的微笑。
  这笑容尽收花翎的眼底,只不过绿珠看不到他,而他只能躲在树丛里。那笑容的后面是无尽的酸楚,花翎怎会不明白,倏觉几滴苦泪从嗓子眼儿往里面滴答。
  绿珠在宫内的每一寸孤寂与无奈,他都感同身受,只可惜当时他不能向前再跨一步,吐露心意,而今想走近她,却隔似重山。
  因为不远处的云翔正盯视着他,眼下不过顾着旧时的情分,放他一马,但这绝不表示他可以在司马府畅行无阻,因为在司马府高手如云,不止云翔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二十五节

  鲜嫩新绿的桑叶长于春季,在初夏则可收获饱满可口的深紫色桑葚,而在深秋只能瞧见凋零的桑园,物换星移,在于心境。
  曾经青梅在泉水边浅浅低唱,唱给头顶沉睡的星星,唱给清晨笼罩山谷的雾霭,还有这位闯入她平静生活的人,犹如石子丢于河里,也将她的梦境沉于河底。
  馨儿站在石桥之上,荷池两岸枫叶荻花,红白争舞,娇颜的娉娉远远举着绿菊花,银铃般的笑声随着清风而来,脸庞上不曾有一丝秋日的感伤,仿佛她的眼中只有烂漫初春,那是只属于少女的情怀,同时她还浑身散发着另一个人的妩媚,只怕司马师也抵挡不住那充满诱惑的微笑。
  娉娉已跑上桥来,“听说少夫人喜欢放纸鸢,今个儿秋高气爽,不如我陪少夫人去郊外放纸鸢?”
  馨儿的目光在她身上不经意地扫了一下,随后便对走过来的绿珠淡淡一笑,“炎儿可睡醒了?一时看不见他竟有些想他了。”
  绿珠也是一笑,“小世子早醒了,正在乳母怀里哭闹呐,还得夫人去抱他才行。”
  馨儿由绿珠扶着,转身而走。
  娉娉唇畔勾起一抹魅惑的微笑,“哦,看来真是母子连心,娘俩真是羡煞旁人!”
  她的轻声细语十分低柔,可是却像一柄细剑,一下子刺入馨儿的心扉,但尴尬之色转瞬即逝,又硬拽住气不过的绿珠,摇了摇头,二人渐渐走远。
  娉娉垂着眼帘,仿佛沉默了许久,独自伫立石桥上,苦笑着看了看手里的一大束绿菊花,立时全部抛进湖里,顺着水流,零落的菊花飘到了别处。
  用过晚饭,天色渐渐阴了下来,浓云压得低低的,天地间一片昏暗,一阵阵疾风吹得院里的大梧桐,银杏树不停地摇晃着,眼见大雨就要来临,碧芸看到司马师又要出去,便叫住了他,“夫君,天气不好,你还要出去吗?”
  “唉!朝里的事儿多,即便我想多陪你,也不得空,等过一阵子,我再陪你去西郊赏景,听说那里有一大片枫林,红艳异常……”司马师笑了一笑,转身便走。
  碧芸喟然一笑,“恐怕等你带我去看时,叶子早就落光了。”
  她目中闪过一丝哀怨,可也极尽克制住心中的不满。
  天黑以后,外面下起雨来,一阵儿大一阵儿小,把梧桐叶、芭蕉叶,打得劈劈拍拍地乱响,一股冷风尖溜溜地袭来,吹得窗扇几开几合,把窗帘儿撩起老高。
  娉娉忽然感到一阵惶恐和寂寞,正待过去关窗户,却见司马师浑身淋得精湿,登时出现在她眼前。
  他喘着气说,“这是什么天儿,说下就下。”
  娉娉先一怔,顷刻间又笑道:“还不进去换换衣裳,这大雨夜的,公子怎么还来?也不叫小厮帮您打着伞,若生了寒,可怎么好?”
  司马师换好衣裳,打了个喷嚏走出来,又搭了件袍子,说道:“不碍事的,我就想来你这儿坐坐,若叫小厮跟了来,难免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倒不得安静了。”
  娉娉当即命人去端姜汤来,也好去去他身上的寒气。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司马师见她坐在镜前,只听木篦丝丝的刮发声,他心下纷乱,不知所措地痴望着烛火,好半天才听娉娉浅笑一声道,“公子,可有心事?”
  娉娉天生秀丽,此刻换了水红绫袄,藕荷色百褶石榴裙,满头乌云叠翠,鬓如刀裁新鸦,支颐而坐,活脱脱像极了一个人。
  司马师见她娇羞满面,流眄送波地看过来,不由心头一阵急跳,忙低下了头,蹭着步儿捱到案旁,取了一书卷,看也不看娉娉,小声说道:“我……在这里看书,你先歇息吧。”
  她立时敛起了笑容,故意指着司马师,嗔道:“自从妾身嫁进司马府,公子便不曾碰过妾身分毫,难道妾身当真不配服侍公子?还是妾身哪里惹恼了公子,让您这般厌弃妾身?”
  司马师脸腾地红到耳根上,手无足措地站起来,慌乱地说道:“不是,你是个好姑娘,只是……”
  “只是什么?”她坐直了身子,正容说道:“我知道,你是怕大少夫人生气……”说到这里,她停住了,扫了一眼司马师,便佯装抹泪,尽显委屈。
  司马师定了一下心,侃侃说道:“碧芸温良恭俭,十分贤惠,岂会因你之事生恼?只是你像极了我的一位旧识,曾经我辜负了她,害她四处飘零,至今我仍心有不安……我已负了她,岂能再误了你的青春,待过几年,我便央求母亲放你回去,你也可寻个钟意之人……”
  他眼前湿了,脸上仍挂着笑容。
  娉娉听了,眼泪也无声地流出来,擦了擦眼泪,又坚决地说道:“我不管这些,我已嫁给了你,便是你的人,哪怕等到满头白发,哪怕你走遍天涯海角,我都要跟着你……”
  两个人正说得不可开交,门外忽然传来细微步履声,娉娉抬目一望,原来是小厮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她赶忙接过来,轻轻吹凉些,双手递与司马师,娇嗔道:“做你的妾室,反不如做一个丫头,天天在你身边伺候也好。”
  司马师不好推辞,只得喝下那碗姜汤,但不知不觉中竟全身乏力,伏在案上,倦得很。
  娉娉扶起他,来至榻前,按他坐下,笑道:“公子今个儿就在妾身这里睡下吧。”
  看着他昏昏沉沉的躺下,娉娉目光似剑,一阵冷笑,“没想到你还是个念旧的人,可惜我不是她,对你也无半分真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二十六节

  外面更安静,只有风雨作响,娉娉冷静的换上素色罗裙,又披上一层青纱,对镜摘下珠翠,仅剩下那如瀑的乌发,她腾地立起身来,走至窗边,喊了一句,“备车!”
  雨地里有人应了一声,便匆匆钻进雨幕中。
  府门口悬着的灯笼忽明忽暗,如鬼火一般,阴森森的,随着一阵嘶鸣声,灯火霎时熄灭,娉娉撩起车帘,面孔忽地一沉,对一小厮耳语道:“霍起,在天亮之前,务必把事情办妥,快去快回!”
  霍起微微点头,噌地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钻进夜幕中。
  娉娉扬起马鞭,独自驾车而去。
  幽谷中老树错节盘根,虬枝藤缠,落满雨水的石道湿又滑,如水银般的瀑布飞流直下,耳畔不觉响起虎啸猿啼,莫名之中给山涧蒙上了一层忧郁的格调。
  祈佑手持青绸油伞,走上月华亭,亭檐上悬挂着四盏明灯,映照在他似笑非笑的面孔上。
  此时花翎正好朝这里走来,瞧见他的笑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祈佑对他微微点头,漫然笑道:“陪我下一盘棋吧。”
  只见亭中青石台上摆着一张棋盘,纵横交错的格路间黑白二子疏密不等的散落排布着,这是一个残局。
  花翎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祈佑下棋,很自觉的便上前坐在一侧,从棋盒之中拈起白子,落子,口中却轻声问道:“师兄,可是在等阿娉?”
  祈佑随即落黑子,淡笑道:“阿娉待在司马府迟早会露出马脚来,而且她此行未必没有私心。”
  花翎略抬了抬眼角,“师兄的意思是留,还是舍?”
  祈佑偏头想想,一笑道:“有时一枚废棋也会别有用处,关键是看咱们怎么把它变活?”
  花翎忍不住蹙起眉头,手拈白子始终不落。
  祈佑浅浅一笑:“不管她是谁,只要成为我手中的棋,待她的价值尚未耗尽之前,我都会好好留着。”
  闻言,花翎惊得手指一松,白子陡然落在棋盘上,与几枚棋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也不知道娉娉家乡何处,甚至连花翎都一直不清楚她的真实姓名,不过是师父从一尼姑庵里领了她来,那时她仅八岁。
  刚与她相处时,不曾听见她说一句话,只是望见她那双黑色眸子里,总是闪着晶莹的泪花,却始终流不出来,还有她手腕上那对不值钱的镏金镯子,她竟当成了宝贝,日夜戴着,一刻不曾摘下。
  直到她渐渐长出了头发,师父给她取了名字,娉娉。
  她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那容貌足以令身边的男子为之着迷。
  马蹄声渐渐传来,祈佑只是弯身将棋盘上的黑子慢慢的捡回棋盒,脸上仍漾着淡淡笑容,仿佛他天生具备了从容不迫的定力。
  望见娉娉撑着青绸油伞,笑吟吟走近,花翎莫名感到一丝忧虑。
  “原来二师兄也在,多日不见,二师兄看上去气色好了些。”娉娉将伞立在栏杆旁,拂了拂略沾雨珠的衣袖,素妆的她别有一种风情。
  祈佑望着她,一眨不眨的,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彼此的情绪都似乎能一目了然。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转着浅浅的关怀之意,随着他一声柔和话语,眸子里微起波澜,“阿娉,是有急事?”
  娉娉莞尔一笑,“大师兄也太多虑了,老头子刚死,那兄弟俩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闲心再兴风作浪?只不过司马昭盯得紧,将兵符藏于自己的书房,除了那几个心腹,旁人是进不去的。”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雪白的梨花落在祈佑的黑发雪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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