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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皇后]身不由己-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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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轻轻的替她擦着背,笑道:“这话原不敢说,怕您以为我和她争什么。她本来就是个心气儿高的,可惜天生奴才命。您若是真打算用她,恐怕将来要被反咬一口。就说今天这事儿,若换个人去,大约也就不会闹得这样没脸。”
高氏冷笑道:“你这意思,你竟是比她聪明,能成事?”
欢喜不急不慢地说道:“奴才心里只有主子,遇上什么事自然也是先替主子着想。可柳依有了非分之想,凡事自然有自己的盘算。奴才可是看的真真的,每回王爷一来她就上赶着伺候。那日她原在里头,听到外头有动静就出来了,只说您叫奴才进去伺候,她便留在外头伺候王爷。”
“倒是好伎俩,我竟没瞧出来。她也是个可怜的,一心想攀高枝儿,这回却伤了脸。那两道伤痕,我瞧着竟是深得很。”
“主子明鉴,这伤在脸上,又是这么大的口子,怕是连太医也治不好了,怎么也会留疤。”
正在房里顾影自怜的柳依怎么也想不到,在她踌躇满志想要飞上枝头,把什么福晋、侧福晋都踩在脚下的时候,早已成为了一颗弃子。而她脸上那两道浅浅的伤口,也将成为一生都难以消去的印迹。
正院里,弘历自然没有真的陪富察氏用膳。不是他心狠,实在是富察氏如今真是形容枯槁,憔悴的不成样子,就是他想去看看,也被拒绝了。他有些怀疑富察氏的病是有人做了手脚,可是没有一丝可疑的痕迹,大概,是报应吧。
站在院门口,弘历突然失去了方向。曾经他以为自己看的透彻,到头来才明白不过是自欺欺人;他说女子间争风吃醋无伤大雅,结果才发现酿成了大祸。于景娴,他是满怀愧疚,爱意未减;于他人,却更加复杂。如富察氏、高氏等人,他原本也是心存愧疚,总觉着是自己带累了她们,汲汲一生于深宫之中,一个个都比他先走一步。而知晓前尘以后,他又忍不住责怪她们害了景娴,即使那一切的根由都在他自己。他自诩风流怜香人,只愿尽力护她们周全,不让前事重演,却也仅止于后院之中,一旦牵扯上前朝,便如同高氏有孕那一回,干净利落的下手,一如前世的决绝。如此形势之下,弘历只觉得自己寸步难行,几番计较才定下了这样的局面,后院三足鼎立,富察氏有嫡福晋的地位,景娴身为侧福晋又管着宫务,而高氏则是多给了些宠爱,这似乎是目前最好结果。
“爷,高侧福晋的院子在那边。”吴书来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不是他不愿意让王爷去那拉侧福晋那里,只是收了人家的东西,又早就派人过去知会了,万一王爷不去了,岂不丢人?
弘历有些尴尬的停下脚步,在思索间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他一生拥有过那么多女人,只有景娴一个,让他爱也不是,弃了又不舍,明明心里记挂着,偏偏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事把人折磨成那样。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个冬夜,躲在冷宫墙外,远远的看到景娴一身单衣,遥望着一轮残月。他听不清景娴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那双薄唇微微启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绝望的气息。他从未恨过自己的多疑,只是在景娴去世以后,真相大白之时,他才感受到那种切肤之痛。是他亲手把景娴推进了地狱,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进了鬼门关。只是最可笑的是,身为一代帝王的他,自诩十全老人的他,一直到死也不敢承认自己曾经的错误,甚至迁怒别人,连他们两最后的关联,属于他们的骨血,也没能幸免。他爱景娴,只是他更爱面子。
“好几天没见着福儿了,我去瞧瞧。”弘历也顾不得那么多,横竖他是爷,谁还敢多话不成。
“嗻。”吴书来退到一边,给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叫他去报信。
不再胡思乱想的弘历耳聪目明,身后走掉一个小太监的事儿也一清二楚。一时兴致来了,便调侃起吴书来:“你这奴才,倒是乖觉。才刚那边院里有人来找你了?说说,又拿了多少好处?”
吴书来跟着走呢,没来得及跪下,只好深深地弓着腰请罪:“爷英明,奴才可不敢做这样的事,只是高侧福晋遣人来问一声,若是爷还同前两天一样过去,那边也好早作准备。”
“呵,还是爷的错了?这去哪儿不去哪儿都是爷自己的主意,若要过去自然会先遣人交代,何须特意来问。你也很该学学规矩了,记得谁是你主子。”说完,弘历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吴书来的脑袋,算是薄惩。
吴书来明白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过心里嘀咕,按规矩自然是要提前遣人去知会的,可爷您这会儿不也没按规矩来?好在他早就教会了那些小子,想来这会儿那边也得信了。要不总让爷玩临门一脚,侧福晋也受不了啊。不过,吴书来暗自打着小算盘,王爷对这位侧福晋还真是不一样,以后自己还真得看清楚点,别认错了主子。
☆、第034章 争执
此刻的景娴正绣着给福儿的肚兜,曾经靠着女红打发了深宫中无边的寂寞,也练就了一手好活计,如今正好给女儿用上。
凝碧几次欲言又止,瞧着外头一直没有动静,时候又不早了,便咬咬牙问道:“主子,王爷都好些天没过来了,总往西苑去,要不今儿派人去问问,或是找找吴公公?”
景娴瞥她一眼,这丫头心不小,她曾经吃过些亏,如今故意冷落了两个月,竟还没让她看清楚。
“爷爱往哪里去是他的事,我何必这样眼巴巴的凑上去。流朱呢,又死哪儿去了?”
流朱正在外头廊檐下,听见声儿便进来回道:“奴才在,主子有什么吩咐?”
景娴冷笑道:“我哪里敢吩咐你,一天到晚的也不知记挂着谁,总不见人影,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主子?若果真不愿意在我身边待着了,瞧在这几年的情分上,或是出宫或是配人,也算我给你的恩典。”
流朱是个老实的,乍一听这话还真以为是在说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幸而宋嬷嬷好心,拉扯了两下把她推到了外头。
“主子也不必发这么大的火,奴才们该怎么发落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都是主子的恩典,谁敢说个不字呢。”宋嬷嬷忍着笑,乜斜着眼,这凝碧也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脸皮够厚,脸上竟还透着一股幸灾乐祸,“按说宫女都是到了二十五岁放出去的,只是咱们这里又有些不同,您若是给个恩典,现下放出去也不是不行。她们几个也都二十来岁了,若能得这样的恩典,出去了也好找人家,该烧高香了。”
凝碧一听这话便着急了,若真被放出宫,她还怎么接近王爷,成为王爷的女人呢。
“还是嬷嬷考虑周道,她们几个都是从家里就跟着我,也苦了她们了。我这里倒是不好办,赶明儿还得麻烦三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总不好叫她们自己去找,没的像被赶出去似的。”眼看着凝碧想要开口,景娴又吩咐她道:“你去瞧瞧小格格睡醒没有,若是醒着就抱过来我瞧瞧。你一向比流朱伶俐,可别跟她似的没头苍蝇乱转。”
凝碧满腹话语说不出来,也不敢在这时候撞枪口,只好乖乖地出去了。
宋嬷嬷叹息道:“倒是个聪明孩子,可惜了。”
景娴笑道:“嬷嬷也糊涂了,她有这样的野心,便称不上什么聪明人。我从前也觉得她好,一点就透,不像流朱粗粗笨笨的,有什么吩咐也得跟她说的明明白白的。可如今看来,才知道流朱的好,心眼直,一心只认我这一个主子,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不是,奴才糊涂了,宫里多少这样的女人,又有几个好下场的。”
“宫里是什么地方,天底下顶富贵的地界儿,自然有许多的人趋之若鹜。这丫头的事,到叫我想起一个人来,嬷嬷可猜得着?”景娴俏皮的眨眨眼,总觉得能看一场好戏了。
“主子说的可是西苑的柳依?”
“可不就是她,这名字取得也好,我看她那妖娆的身子,可不就像柳枝偎依,只怕要找棵茂盛高大的树才靠得住。”许是因为高氏和魏氏,景娴对这样的人都有一股莫名的厌恶。奴才就是奴才,得守着自己的本分。不过这事儿一个巴掌也拍不响,也怪弘历就喜欢奴才出身的。想到这里,景娴的心情越发不好,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
宋嬷嬷安慰道:“主子不必担心,那位也不是好相与的人,恐怕经此一事也会多加防范,总不会让她的奴才学她自己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有些醋意,景娴别扭的不去想这回事,专心绣着手上的活计。谁知才下了几针,流朱便进来,说是王爷过来了,说话间就到。
“瞧瞧,又是临时起意罢,偏你们高兴成这样。要我说也不用劳动什么,横竖咱们是不知道他要过来的,自去忙活罢了。”
景娴打发了奴才,心里却静不下来,索性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的丢进了针线框里,坐在窗下生闷气。曾经多少次,就是这样的临时起意害他她受了多少责备,更是连累永璂受罚。听得外头一阵动静,景娴咬咬牙,就是把心剜了,她也要把这个人忘了!
弘历笑着进来,一见景娴便道:“可是我来得巧,福儿正醒着,还是你知道我过来,特意把孩子也抱过来?”
景娴只不理他,问周嬷嬷:“什么时候醒的,吃过几回了?”
“刚醒了一刻钟,睡前吃了一回,刚又吃过了。”
“鬼机灵学乖了,给我抱着吧。孙嬷嬷要过两日才能进来,这些天先辛苦你了。”景娴一手抱着孩子,把小指伸过去给她握着,“哟,手劲儿又大了,抓着不放呢。”
弘历被晾在一边,顿时有些羞恼,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景娴抱着孩子,看似平静,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似的,慌得不行。她有些怕,这位爷看着和善,若真的发怒起来,绝对有当今的气势。
“这会儿知道怕了?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好容易来一趟还总给我脸色瞧。你去外头问问,爷什么时候有这样好的气性,还不知足。若果真把爷惹急了,吃苦的还不是你自己?”弘历开始只想吓吓她,说着说着便真的生气了,更多的是委屈,“但凡有个罪名也好,那时候不是好好的,我自问待你不薄,何故总是这般姿态。我听说当日你跟你父兄说是钟意于我,能嫁给我也是满心欢喜,可如今看来,这些话竟是骗人的了。还是你另有意中人,只拿话唬人呢。”
景娴听了这话,心如刀割,气得浑身发抖,赶紧把孩子放到了炕上。她一生错爱,得不到回应不要紧,被一个个奴才踩在头上也忍了,甚至最后老死在冷宫里都没有恨过他,但在这一刻,她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两脚。她到底是瞎了眼还是没长眼,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直挺挺的跪在弘历面前,景娴气愤道:“王爷这话竟是诛心,婢妾自小于闺中也学着那些汉家女看过一些《女戒》,也知道什么叫名节,什么叫洁身自好。爷若是厌弃我,随意怎么处置,这偌大的皇宫也不缺一两间空屋,再不济便打发我出去,犯不着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若果真有了意中人,恐怕当日大喜之日,王爷接到的也不过一具尸体罢了!”
弘历一说完就知道不好,这个曾经以命相博的女子,绝不是往常所表现出来的平和柔弱,骨子里是个最要强的。他不管不顾的一番话,于景娴确是诛心之言,更甚兵刃。勉强调整了气息,弘历伸手想把她扶起来,不想竟被躲开了。
“爷既然对婢妾如此不满,横竖也不缺去处,何苦到我这里来找气受。婢妾别无所求,只愿和孩子平安一生,还请爷行行好,放过我们母女吧。”景娴说着不由得落下泪来,她是不知道永璂在她死后的遭遇的,但是那些年永璂因为她这个额娘而受到的连累她都看在眼里,更知道一个废后的儿子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如今她已然无法脱身,最后一点点的期望便是学着瑜妃那样,做一个隐形人,安安稳稳的老死在宫里。
弘历半蹲下去,硬是把人掰过来,“我就不想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你以为我这上赶着是给你添堵还是给自己找罪受呢?我辛辛苦苦做的这些,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爷,婢妾不明白,只求爷放过我们母子吧!”算什么?我要怎么回答你,一次次的呵斥和训诫就在眼前,和如今一模一样的神情,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都说雍正爷狠,弘历你难道不狠吗?曾经我已经输的一塌糊涂,毁了自己,毁了永璂,现在我只想离你远远的,最好是永不相见!
成串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苦涩至极。紧闭的眼眸微微颤动,透露出她的不安和恐惧。真的,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她已经输了心,输了命,如今已是一无所有,再也输不起了。
“我只要你一颗真心,就这么难吗!”弘历说的咬牙切齿,她难道不该爱他吗?就连自己那样折磨她都没能消磨掉的爱,直到临死之前还在念着他的名字的景娴,为什么重来一世,竟然连多看他一眼也不愿意。还是说这就是老天爷让他重生的目的,让他感受景娴曾经的痛苦和绝望。
真心,呵,真心。景娴只剩下苦笑,她要怎么说呢?我曾经把一颗真心碰到你面前,可你不仅没有接着,还把它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碎了。如今你又来问一个无心之人来要真心,弘历,你真以为我的心是铁打的吗?
“没了,早就没了。”景娴低喃着,像是回答,又似自言自语。
“什么没了?”
“心啊,我的心,早就没了。弘历,让我拿什么给你呢?我求求你,还给我好不好,我累了,怕了,我认输,只求你把它还给我,还给我。”
☆、第035章 情殇'倒V'
处于巨大震惊中的弘历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景娴在他面前晕过去;连自己也失神的坐在地上。深深的看了一眼景娴;时至今日弘历才明白;景娴弥留之际,一直在念叨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弘历;求求你;还给我。
原来他错的这么离谱;景娴的真心早就给了他;也一直都是他的,从来没有别人。是他;是他亲手害死了这个爱着他的女人;亲手害死了自己最深爱的女人。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还有,景娴,景娴竟然也回来了!怪不得,怪不得!
颤抖着把景娴抱起来,弘历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乾隆三十一年七月十四,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天。那天他听到消息赶到冷宫,看到的就是昏迷在床上的景娴,无声无息,面无血色,连胸口轻微的起伏都显得不那么明显。他还记得抱起景娴的时候,那样的轻,隔着单薄的夏衣,触到的都是骨头。景娴就是在那时醒来,好像看着他,又好像透过他看着别人,气若游丝的说着那句话,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再也不能发出一丝声音。他抱着景娴哭喊了许久,终于没能把人留住,永远的失去了她。
弘历怕了,怕景娴再一次在他怀里失去生命。顾不得许多,弘历厉声叫道:“来人,来人呐!快,快宣太医!宣太医!”
谁也不知道那天在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打探,弘历和景娴更是对这件事讳莫如深。而在外人看来,侧福晋坐胎未满一月便小产了,当时王爷也在,这小产的原因传的神乎其神,也是不堪入耳。
景娴自然知道那些流言对她不利,只是现在真的无暇顾及。失去孩子的痛苦让她连和弘历的争吵都已经忘了,她没想到第二个孩子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在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就永远的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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