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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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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傅欣看梁衍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命人扯开他的衣服。只见阳光照射之下,他的肌肤上布满了点点红斑,很是可怖。
“这可不是块普通的令牌,凡是触摸过它的人,不出三个时辰,身上就会布满此种红斑,三日不褪必残七日不褪必死。而解药,只有我身上有,因为这毒也是我配的。”堂堂五王爷,从小对诗书不感兴趣,喜欢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事物,不但是做人皮面具的高手,更是用毒和解毒的高手。只是知道这些的人很少,裴傅庭不但知道,还为他寻找过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毒仙做老师,所以对这个三弟非常了解。
“梁衍!你这狗东西!”葛将军再也按耐不住:“今日我不杀了你我对不起葛家列祖列宗!”
葛将军在这档子口上当然想要马上撇清他同梁衍的关系,恨不能一刀马上就将他给宰了好表明自己的忠诚,可惜刀还没拔出来手已经被裴傅欣一把抓住:“葛将军莫要急,先将此人押回京城,交由皇上再做定夺吧。”
其实由皇上定夺就等同于让裴傅庭定夺,一切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到头来人是死是活还不是摄政王的一句话。
梁衍仿佛终于从噩魇中醒过来,嘴边挂着一丝冷笑:“裴王爷,你这计一环套一环,真正是精妙。
第二十章:果子酒
马夫回来后根本记不得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在裴傅庭宣布启程回京的时候才想起怎么回京的时间变得那样快,不过从他雀跃的脸上可以读出,他是恨不能立刻就回京的,小尘听他讲过家里的老母妻子和孩子,都在巴巴的等着他回去。
裴傅庭留下几名亲卫派给葛将军暂时做副手,葛将军因为治下不严也受了军法处分,但是他对于裴傅庭能饶他不死,已经是感恩涕零了。
回京的那天草原上飘着细雨,看上去雾蒙蒙的一片,那只雄鹰在烟雨里穿梭,一直跟着裴傅庭的队伍,竟又是不肯离开了。
掀开马车帘子往外张望一眼,浓郁的青草味窜入鼻尖,几滴细雨落在额头发丝,粘在睫毛上,视线有那么一瞬的迷糊。
这就走了么?
宽大的袖袍轻轻一靠,小尘吓赶紧松手,掀开的帘角立刻掉下来,马车内重新变得昏暗起来。小尘缩起脚尖,熟悉的熏香味逼过来,他的身子不禁往后靠了靠。
裴傅庭用三分慵懒七分调笑的语气说道:“马车就那么大,你逃到哪里去?又想像上次那样,直接从这上面翻下去不成?”
小尘不安的将自己缩紧,他听见裴傅庭继续说道:“要是真的掉下去,可就没那么好命了,这次一定会给猛兽拖出去生吃的。”
猛兽,生吃。
小尘又想到那个血淋淋的脑袋,胃里一抽搐立刻干呕一声,昨晚他做梦,一直都梦见耶律宝,他一会儿掐自己头发,一会儿又将脑袋搬下来给他,吓的他半夜里惊醒后就不敢睡。
裴傅庭撩开帘子往外面吩咐了几句,过了一会儿有人往马车里递来一个食盒。裴傅庭打开第一层,里面盛着酒盏和一小瓶酒,酒香闻起来甜甜的诱人,他往酒盏里倒了些酒出来,递到小尘嘴前。
酒很是清澈,杯盏是翠绿的,杯底还刻了一条小小的鱼儿,随着马车的震动,那酒在杯里微微晃动,小鱼便摇着尾巴鲜活了起来。
小尘看看酒,又看看裴傅庭近在咫尺的脸,今天早上启程的时候,他正在帮马夫牵马,天下着细雨,伤口很难受,所幸那些马现在都认得他,非常温顺。突然一个调头回来的士兵二话不说扶上马,然后居然直接将他送至现在乘坐的这辆大马车当中。
马车里坐的就是当今的摄政王,权势滔天的裴傅庭。他闲闲的坐着,没有来时纵马彻夜赶路的威猛,可是小尘知道在衣料下包裹的,是王爷蕴涵着力量的身躯。他可以带着自己在空中飞,可以在一招内将人马打倒在地,想要掐死自己的话,也定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裴傅庭微微抬高他精巧的下巴说道:“别怕,只是果子酒,不会醉。”
裴傅庭的眸子很深沉,沈的好像一滩见不到底的水,里面仿佛有流光在一闪而过,如芽月般惑人心神。小尘好似被裴傅庭的突如其来的温柔催眠了般,忘了自己还危险的靠在他怀里,乖乖的伸出舌尖轻轻在酒里沾了一下。
他那粉嫩的舌尖,看起来不知道有多诱惑。裴傅庭凝望着他迅速缩回去的小舌头,将酒盏凑上他的唇。
清甜的酒一路灌了进来,食道里一阵清凉,胃里的难受好像被一簇温暖的火焰给平息了。小尘满足的叹息一声,脸却跟着迅速的红了起来。他不会喝酒,就算是果子酒,也不会喝。一盏下去,浑身热乎乎软融融的,脑袋格外的沈,连日来的疲倦席卷而来。
雨渐渐的止住,已经过了晌午,因为急着赶路行进了一个上午的队伍还是没有停下来,将士们纷纷掏出干饼选择在马上填饱肚子。
裴铭一直都跟在囚车后面,他的怀里还揣着几块风干牛肉,本想等过两天干饼啃不下去了再吃,可是抬头看看囚车还是一扬鞭子就赶了上去。
在草原上的那几天,梁衍教过他练兵,两人并肩骑马用弯弓射过大鸟,他与梁衍相处的日子虽然不长,但是这个精通契丹文化的人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囚车附近的士兵看见裴铭靠过来,自然为他让出一条道路。囚车不算小,确被封的相当严实,只在门上开了一道小窗,从外向里张望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裴铭趴在囚车唯一的一扇窗口前,掏出怀里的风干牛肉,扔进窗子里。这样封闭的一辆车,外加上这么严密的防护,真是叫人插翅也难飞了。
“梁衍,你放着好好的副将不当,实在是可惜了。”
囚车里传来摸索的声音,许是梁衍在拣自己扔进去的吃食,裴铭叹口气,正要离开,从窗口忽然掉出团东西来。
是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裴铭摊开来看了一眼,迅速将那布团起来放进腰带里面。
所有的人都在行进中,刚才那一幕没有任何人看到。
裴铭护着腰带的手有些颤抖,他看着两边迅速倒退去的景色,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一直窜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的作响。
“梁衍……我从前当你好友一般,奈何你要骗我。”
回答他的,只有梁衍用手里的镣铐敲打囚车的声音。
第二十一章:秘道
回去这一路,大体上天气还是好的,越往南走就越热,所有的人都换上了薄衫,在驿道上最后一次更换马匹后,披星戴月的朝着家赶路。
醉酒醒来的时候,小尘被一根薄毯裹着,身下垫了软融融的羊羔毯子,马车里空荡荡的,不知王爷去了哪里。接下来多数时间,这辆马车只载小尘一个人,裴傅庭回来的时间很少,听闻小王爷坐在另一辆马车上,裴傅庭大约是经常在陪着他了。有时候裴傅欣也会来看看他,偶尔带来一本书,或者是一个在驿道上弄来的小玩意,他自己调制的伤药十分管用,经过一番调理,小尘身上的伤口在归途中竟也好了七七八八。
踏入裴府大门的时候,瓷盆里的兰花正盛幽香阵阵,榕树上蝉声连连,裴府里的奴才从外到内跪了一地,迎接王爷凯旋而归。
小尘从马车上下来,看见一排黑压压的脑袋,他从前也是跪在地上的奴才,现在做奴才的居然从马车上下来,又免不了被一些人搅舌根。回想起自己在草原上经历的种种,竟好像似一场幻梦一般,只有背上隐隐的痛还在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切确实发生过。
黄管家笑的肚腩上的肥肉一颠一颠,狗腿的拿着面扇子跑进小尘房间里头喊:“小尘呦,去大草原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哪?让你黄管家好生想着!你看你,又瘦了!有没有把王爷和小王爷给伺候好~草原上饭菜不习惯吧?你黄管家马上叫厨子给你弄碗绿豆粥去!”
小尘放下手里的包袱,去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带,来的时候反而多出了那么几样东西。那黄管家眼尖,瞅见那精致的药瓶还有那几个供消遣的小玩意儿眼都亮了,又是一番小尘长小尘短,所幸听闻王爷进宫去面见圣上,小王爷也不在院中,不然也容不得此刻黄管家在他的院子里大呼小叫。
小尘草草喝了粥,他现在还是听涛阁里的奴才,本分的活儿总得做,只是夏天落叶也少,院子里早上方打扫过,小尘往四下里看看,往怀里揣着一只小布虎便偷偷往柴房跑去。那布虎是裴傅欣弄来逗他玩的,小尘一路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摸都不舍得摸一下。
去柴房的路很长,小尘只走过两次,大概是府里的奴才都给王爷接风洗尘去了,一路上连个问路的人也没有,他兀自走到半路的岔道上,就迷了路。这条路有些幽暗,就跟摆过阵一样,小尘左走右走又走回原地,此刻天有些微微暗下来,中央那棵老树就跟妖怪一样长的很是寒碜,小尘定下心细细一数,自己竟然已经经过这棵树足足有三次了。
“有……有没有人……”小尘有些害怕,他不敢大声叫唤,裴府里从来不许奴才大声叫唤,否则讨来一顿打那真是自作自受。
地面有微微的震动,不远处传来咯啦咯啦的响声,有点像磨盘,又仿佛是拿了根儿臂粗的链条不停拖动的声音,如同地狱大门缓缓开启,万千恶鬼就要从底下蜂拥而出。
没有恶鬼,只有一只小野猫从草里窜出来,窜到块大石头边上,那块杂草丛生的石头里居然露出了黑黝黝的一道门。野猫凄厉的叫了一声,一抹浅紫色的身影闪出来,不知又触动什么机关,紧接着门又轰隆轰隆的阖了上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石头前依旧是半人高的杂草,石壁上依旧是老藤缠绕,只那抹淡紫色的身影渐渐清晰。
小尘躲在大树后边,拼命摒住呼吸,那个紫衣人失魂落魄的站在树前突然朝着天空一阵狂笑,笑到后来,居然又变成了哽咽的声音。小尘不知道自己在树后躲了多久,躲的两条腿开始麻痹,才发现周围又恢复了宁静。
小尘不敢现身,就怕裴铭根本就没有走。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小尘耳边又传来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不知道这次是有人进去还是有人出来,只能将自己尽量缩在树后面。
这里一定是个秘密的地方吧,小时候听嬷嬷讲,王府里都设有暗道,要紧的时候可以用来逃生。小尘那时候觉得有趣,于是便在自己住的破院子里找可以启动暗道的机关,可惜他找了很久,只在那张破床下面找出一枚不知道是谁掉落的铜钱。
正想的入迷,小尘眼前突然出现好大一块阴影,强势霸道的气息从背后直逼而来,淡淡的檀香味若隐若现。小尘的背因为紧张和害怕紧紧贴在树干上,月光下裴傅庭浑身都笼着银光,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在这里遇见小尘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用过饭了么?”裴傅庭的双眼摄人心魄。
“王爷……我……我只是迷路……”小尘害怕,他不希望王爷误解自己到这里是为了找那个神秘的地道。
裴傅庭修长的手指将小尘粗糙的手掌拢住,牵住他的手说:“跟着我走。”他说完,开始按照一定的规律迈步。小尘走了很久的迷阵,裴傅庭拉着他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走了出来。
前方点点灯火,已然是回到了听涛阁附近。
第二十二章:晚宴
裴傅庭牵着小尘的手不曾放开,绕过听涛阁,又经过秋霄阁,一路将他带到饭厅外。
饭厅里外站了两排端着各种盘子的奴才,小尘想起兰竹教过他,小王爷到饭厅里用饭他都需要随身伺候着。小尘的手挣了挣,没有挣开。
“王爷……?”小尘抬头,疑惑的看向裴傅庭。
裴傅庭笑了笑,将手按在他的肩头,一同走了进去。小尘看不懂,那笑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在他跟着迈步的时候一抹淡紫色的身影突然挡住了小尘的去路。
裴铭的声音响彻整个饭厅:“爹!可把你给盼到了!”
小尘吓的往后缩了缩,他没敢抬起头,裴傅庭的声音在头顶盘旋。
“铭儿饿了吧?皇上拉着爹商议的事情多,这就耽搁了。”
有很长时间的一段静默,裴铭依旧挡在小尘身前没有让开。
“爹,你忘记我娘和外公是怎样死的了吗?是被这个狐媚子的爹害死的!”裴铭眼一红,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府里的那几个男宠,也从没见过你带他们进饭厅,爹不过拿他们当消遣罢了,如今你居然要为这个下等的狐媚子破例,你断不能……断不能……”裴铭哽咽的不行,他一口一个狐媚子,倒好像是小尘时时都在勾引裴傅庭一般。
“你这孩子,怎么说哭就哭了呢。”俪夫人叹口气,从凳子上站起身,她经历的事情多了,脸上很是平静:“小尘是你要来做贴身伺候的,怎么就进不得饭厅了,跟你爹是怎么说话的。”
小尘对着面前的两人规规矩矩的跪下来:“回小王爷,俪夫人,兰竹吩咐过奴才,小王爷在饭厅里用饭的时候,需要奴才在身边伺候着,奴才适才迷了路,是王爷给指的路。”
贪恋的肩头温度终于消失,裴傅庭拢着裴铭一耸一耸的肩头道:“他也算是给军队立了功,总不能太亏待了,说出去,到成了你爹欺负一个下人。铭儿是大人了,这样哭,给府里的人看笑话哪。”裴傅庭的声音真如慈父一般温和,裴铭的拳手渐渐收紧抽抽噎噎的说了句:“是,爹爹。”
还是俪夫人会看眼色,吩咐下人给裴傅庭挪开座椅:“今儿是大喜团圆的日子,都杵在这里做什么!铭儿亲自给王爷挑了几个最大的饺子,王爷倒是瞧瞧!”
裴傅庭跟前的嵌金丝薄碗里果然盛了几个形状饱满的饺子,坐在他身边的裴铭依旧抽着鼻子,裴傅庭轻轻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站在两旁的下人们先上来几盘新鲜瓜果,然后依次上冷菜和热菜,依旧是三个人吃,依旧摆了满满一大桌。
裴铭刚开始小口小口吃着饺子,大约是觉得委屈了,并不自己去夹菜,也不说想要吃什么。他在草原上熬了许久,回程的路上一直跟旁人说对那些糖醋鱼啊红烧排骨啊实在是想念的紧,回去一定要一次吃个够才好,可是现在面前堆的闪山珍海味他却连动都不动一下。
小尘从地上起来,接过旁人给他的盘子,桌子很大,在草原的时候,裴铭都是在外面和将士们一起吃,这是小尘第一次伺候他吃饭,兰竹走的又急,只将自己平时如何伺候小王爷的法子粗粗教给他,究竟该怎样伺候着,还是要看小尘自己。
裴傅庭不喜人为他布菜,俪夫人旁边倒有个机灵的丫头,一边给俪夫人夹菜,一边也给裴铭夹来一些,俪夫人知道裴铭在耍小孩子脾气,也给他夹来好大一块红烧排骨。
小尘看那些菜都是荤的,在丫头一再眼神的示意下绕了大半个桌子夹来一些青菜香菇盛在盘中呈上去给裴铭吃。
裴铭皱着眉头嗔怪道:“草原上最多的就是冒着这股子味道的青草,我闻着闻着就差点变成了一头羊。”
裴傅庭和俪夫人闻言都轻轻笑了,看见裴傅庭脸上的笑容,裴铭仿佛微微松了口气,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融洽下来,裴傅庭又亲自为他夹来半条红烧鲫鱼,裴铭这才端着饭碗香喷喷的吃起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小尘捧着装了几个大虾的盘子,看的竟有些痴了。在草原上的时候,晚上萧家也是这样围坐在一起,禄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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