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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红尘-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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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换了床单。
国伟在床上躺了六年多了，不管多么热的天，没长过痱子，没起过褥疮，全是亲人们照顾得好。一天为他擦洗三次身体，衣服一天一换，床单一天一换，每天为他按摩身体，天气好的时候还推他出去晒太阳。秦逸欣不在的时候，国伟的父母会照顾他。老俩口都退休了，现在专门照顾儿子。
久病成医，秦逸欣护理病人的水平快赶上专业的护士了，她麻利地为国伟打点滴，配药、找血管、扎针，一气完成。国伟现在昏睡不醒，只有靠输液维持他的生命了。
去卫生间简单冲了个澡，照顾国伟出了一身汗。
梳妆打扮，穿了一身蓝莓牌浅蓝色春季套装，精干典雅，适合她的身份。
公婆为她准备了可口的早餐，煎蛋、小菜、馒头片、稀饭，她喜欢清淡爽口的饭菜。
听到了汽车喇叭的声音，司机小陈准时来接她了。提包和两位老人告别，匆匆走出了房门，紧张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014幸福的破灭（1）
秦逸欣曾经有一个幸福得让所有人羡慕的家庭。爸爸是海平市*中学的校长。*中学是在全省城排第一位的重点中学。妈妈是这个中学的音乐老师。她是这个中学的学生。还有弟弟逸飞比她小8岁，刚刚上小学。
爸爸妈妈全是学艺术的，爸爸是学绘画的，妈妈是学音乐的。在父母的熏陶下，她和弟弟从小就喜欢艺术，绘画、唱歌、跳舞、弹钢琴，她和弟弟几乎是随着学说话的过程就开始接受父母有意无意的培养了。在她不满3周岁的时候，妈妈就把她送到少年宫学舞蹈，一直学到她初中毕业。因为特别喜欢跳舞，她一直坚持练功，有着扎实的舞蹈基础，和绝好的身体条件。
他们一家人住在学校分给父母的两间平房里，家里最奢华的东西就是一架星海牌的钢琴，那是外公给母亲的陪嫁。
每天晚饭后，妈妈总要弹着琴唱几首歌，那美妙悦耳的歌声曾经是这个家庭幸福的旋律。妈妈从小就教她和弟弟弹琴唱歌，她说弟弟的音域宽，音质非常好，以后有希望培养成一名歌手。
节假日休息的时候，一家人就会跟着爸爸出去写生，在海边、在野外、在山林，爸爸带着她和弟弟画画，妈妈就会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准备饭，一家人就在大自然中野餐。
吃过饭后，父母就会陪着她和弟弟玩耍，沙滩上、草地间、丛林里，到处都有他们一家人幸福的欢笑声。妈妈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空旷的大自然里尽情地放声高歌，她也要求家人跟着她一起唱，爸爸总是跑调，是全家人的笑柄。
这一切的幸福在她十七岁那年的冬天破灭了。
那是她所经历过最寒冷的的一个冬天，冰彻心骨，让她终生难忘。是她生命里一个悲伤痛苦的里程碑，是结在她心底的第一道暗疤。
学校财务的出纳提出5万元购买实验室设备的专用款要交给校长，那天秦逸欣的父亲有事情早离开了学校，出纳没有找到他，银行也下班了，她就把钱拿回了家里。
出纳的丈夫是个无赖赌棍，他偷偷拿了钱去赌博了，出纳以为钱被她搞丢了，不知道她当时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她就说是钱已经给了校长了。
秦逸欣的父亲当然不会承认了，就报警了，父亲和出纳都被传讯到了就近的派出所问话。就在派出所调查的时候，出纳心脏病突发猝死。这下死无对证，父亲很难说清楚了。
出纳的丈夫跑到学校大吵大闹，说出纳就是把钱给了校长了，回家和他说过。他还说校长是个流氓，和他老婆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多次被他抓奸在床。他老婆就是被校长害死的。
如在滚开的油锅里滴入了冰水，比投在广岛的原子弹还要有杀伤力，整个海平市的教育系统都轰动了，父亲被拘留审查，当时就被撤掉了校长的职务。
秦逸欣的父亲羞愤难当，从拘留所出来的当天，留了一封遗书，从学校实验大楼的楼顶跳了下来，以死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父亲死了，天塌下来了。
没有了父亲的家，从此失去了笑声和幸福。她和弟弟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自杀，让他们忍受这种剜心割骨的痛苦，她甚至有些怨恨父亲，怪他死得太自私了。
015幸福的破灭（2）
母亲说：“生命的过程就是一次旅行，会有很多的艰难和困苦，父亲是太劳累了，他想早点休息。我们不能休息，我们还要进行后面的旅行，我们要把爸爸没有完成的心愿都完成。”
为了激励自己和孩子坚持下去，母亲谱写了《生命的旅程》，一家人常常唱着这首歌互相鼓励。
父亲死后，以前的副校长李俊接任了校长的职务。
李俊是条色狼，早对高雅美丽的母亲垂涎三尺，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对母亲进行骚扰和威胁。母亲坚决不从，每次都想办法脱身。
后来李俊处处为难母亲，不给她安排课，不让她代班，把她晒了起来，最后让她去门房收发报纸。母亲默默地忍受着，他没有权力扣母亲的工资，母亲为了她和弟弟，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秦逸欣上大学了，她念的是怀明省艺术学院，专修舞蹈。海平市是怀明省的省会城市，怀明省艺术学院就在海平市。
弟弟被母亲送到怀明省群众艺术馆学声乐，每个星期两节课，一节课学费50元。当时母亲的工资不到500元。
母亲又回到教室给学生讲课了，也代班当班主任了，一切看起来都慢慢变好了。
这年春天的一个周一下午，天下着连绵的小雨，秦逸欣回家拿东西。她早晨回学校的时候把笔记本忘在了床上，明天上课要用，她就趁下午没课的时候回来拿。
她家是一个独门小院，院门紧闭，门上有一个带挡板的方孔，里面是插销和锁。这个时间母亲和弟弟应该还在学校，家里没有人。
她掏出钥匙，熟练地把手伸进方孔，把锁打开。推门走进院子，看见母亲的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旁边还有一辆男式自行车。
她诧异地抬头看去，母亲的屋子拉着窗帘，有非常奇怪的喘息声和呼叫声从屋子里传出来，这声音让她心里一阵慌乱。
她悄悄地靠近了窗户，从窗帘缝隙间瞄了进去，母亲的床上，母亲*着惨白的身体平躺着，脸侧在一边，眼睛紧闭，满脸的痛苦和无奈让她想哭。李俊光着身体骑在母亲身上，双手抓着母亲的胸，正在拼命地晃动，一脸的陶醉和快意，让秦逸欣慌乱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秦逸欣蒙了，觉得身体里的血顷刻间被抽干了，呼吸困难、浑身颤抖、彻心透骨的一种悲伤。自己的母亲，自己的依靠，竟然在自己的家里做了这样的苟且之事。她楞楞地看着屋里，泪水冰冷地淹没了脸颊。
016幸福的破灭（3）
李俊突然紧抱着母亲一动不动了，母亲依然表情麻木地侧着头。
李俊轻哼着瘫在了一边，脸上写满了惬意的满足，母亲睁开了眼睛。
“和你的感觉就是和我那肥猪老婆的感觉不一样，她里面松得像个跑风漏气的破棉花套子，干使劲没有感觉，我对她没有一点兴趣。真希望她能像你那死鬼男人似的寻了短见，我们就可以永远快活在一起了！”李俊点了支事后烟，搂着母亲说。
母亲沉下了脸，没好气地说：“你积点德吧！你老婆为你生儿育女半辈子了，你还这么恶毒地诅咒她。”
“对不起，说到你的痛处了。秦校长为了区区的5万元送了命，真是不值啊！现在人们都挤破脑袋想进我们学校，我签字收一个学生，学校明得5000元的借读费，我暗得5000元的好处费，一年就有几十万的收入。只要你好好跟着我，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李俊眯缝着泡泡眼说。
“好了，你该走了。我还得回班里看看学生。”母亲推了推躺在身边的人。
两个人穿好衣服下了地，李俊掏出一叠钱放在桌子上，说：“给孩子交学费。”
李俊就要出来了，秦逸欣躲进了小南房，听见李俊推着自行车出去了。几分钟后，听见母亲推着自行车出去了，锁院门的声音。
母亲走远了，秦逸欣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她觉得自己痛苦得就要死掉了，她一边哭，一边呼喊着爸爸，真希望父亲可以来把她接走。
她一直奇怪母亲是用什么方法让家里的生活变好了，吃的好了，穿的好了，除了她的学费和生活费，还经常给她钱买书。弟弟学声乐的学费，就是一笔庞大的开销。原来这一切是母亲出卖肉体换来的。
生活让秦逸欣感觉非常苦闷，这种苦闷又无法倾诉，她只能尽最大可能压抑自己。这种压抑让她内心痛苦不堪，化成悲伤的文字写在了纸上，她宣泄的方式就是码字，字里行间充满了忧伤和悲哀。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母亲和李俊的事情还是被人知道了，被传得沸沸扬扬，秦逸欣总感觉背后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让她如背负针毡，走路连头不抬。
后来她知道，李俊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把母亲骗到学校，在他的办公室里把母亲*了，母亲就认命地屈服于他的淫威了。
017雪山美女（1）
艺术学院是俊男美女集中的地方，秦逸欣是怀明省艺术学院当之无愧的校花，她的容貌和功课在年级都是排第一的。
由于家庭的变故，给秦逸欣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她自卑而自闭，不愿意和人接触。特别是对男生，她更是怀有恐惧的戒备心，冷冰冰地面对他们。四年里想走进秦逸欣生活的男孩子多得数不清，她一直用寒冰雪霜紧紧包裹着自己，统统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最后她在学校里有了雪山美人这个称呼，意思是她皮肤雪白，更是指她对人冷冰冰的态度。
秦逸欣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也是她四年大学生涯唯一的朋友，就是她的上铺罗薇薇。她也是海平市的人。
罗薇薇在学校的时候就谈了男朋友，两家是世交，男孩儿叫高展程，在北京念大学，比罗薇薇高两届，后来分配在海平市市政府工作。
等秦逸欣和罗薇薇毕业时，罗薇薇未来的公公托关系安排她去了海平市电视台工作。而没有关系和门路的秦逸欣被分配到了海平市红河区的水门镇镇政府。
一个艺术学院毕业的大学生被分配到了最低一级乡镇政府工作，真是匪夷所思的不搭调。是命运和秦逸欣开的一个玩笑，是一个残酷得有点悲哀的玩笑。完全不对口的毕业分配，国家浪费的是教育经费和师资力量，秦逸欣浪费的是生命和青春。
水门镇在海平市的北边，紧靠着海平市的城边，是城乡结合部的一个乡镇。这里的环境和秦逸欣的反差让人震撼，秦逸欣像是被错栽进韭菜地里的一株牡丹，美丽高贵得触目惊心。
秦逸欣的言谈举止、着装打扮，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标准甜润的普通话混在口音各异的土话里，就像是跑了调的音符。对水门镇的人来说，秦逸欣就像是个外星人。
秦逸欣到水门镇报到的第一天，被分到了计划生育办公室，正赶上对育龄妇女大做手术。
每一个星期日休息的时候，就是给育龄妇女做手术的时候，医生是利用休息日出来挣外快的，手术室就是用报纸遮挡住玻璃的办公室，护士就是计划生育的干部，一天能做将近20位育龄妇女。
她们的生命如此的轻贱，让秦逸欣感觉不到丝毫的尊严。听着她们凄厉的惨叫，秦逸欣心里很难受，觉得她们非常可怜。
小心地把面无人色的女人扶出办公室，一遍遍嘱咐她们的家人：“一定要按时给她吃消炎药。”这样的手术条件，秦逸欣真是担心她们的身体健康，这是她唯一能为她们做的。
计划生育是国策，是非常重要的工作，重要性就从频繁的检查中体现出来。先是自查，接着是区里查，之后是市里查，最后是省里查。
每次的检查都如临大敌，几乎全镇的干部都行动，非常地重视。如果查出了问题，就是一票否决，关系着领导头上乌纱帽，怎么敢不重视！
018雪山美女（2）
迎接计划生育检查就像是一场战斗，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工，有人是专门在住有检查团的宾馆外面负责监视的，看检查团出来往什么方向走，及时用电话向指挥部报告，如足智多谋的侦察员；指挥部经过科学的分析，确定检查团可能去的地方，用电话通知驻扎在那里的干部，如运筹帷幄的指挥官；村子里的镇干部接到指令，立刻和村干部赶到有问题的人家，让她们锁门走人，如快速勇敢的战斗员。
等检查团赶到要检查地方，绝对查不出一点问题，水门镇的计划生育工作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不管你是抽查，还是随机检查，所有的事情都能在检查团到达之前搞定。
上级部门为了发现问题，兴师动众大搞检查，基层为了掩盖问题劳民伤财，这就是中国行政部门的现状。猫和老鼠的游戏，稳定繁荣的背后全是欺骗。
秦逸欣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112元8角，她全部交给了母亲，说：“妈，拿去给弟弟交学费。以后我的工资全部都交给你，您就不用像以前那么辛苦了。我们两个人今后一起努力，把弟弟培养成一颗灿烂耀眼的歌星。”她特别想说的话却强忍着没有说出口，她怕母亲在她面前难堪。
母亲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飘忽闪烁，包含了很多复杂，但说不出口的内容。她知道女儿是什么意思，她无法和女儿说清楚。她是生活的弱者，她为了儿女的将来，只能忍辱偷生。她无法改变残酷的生活，她只能适应生活的残酷。
三个月后，原来经济办公室的老统计员要退休了，经济办公室的主任问她是不是愿意去他们办公室干统计工作，秦逸欣非常高兴地答应了。她还是一个没有结婚的女孩儿，在干计划生育的工作中，经常会有让她感到尴尬的场面出现。她早就想换个工作了。
秦逸欣被分到了经济工作办公室搞统计工作，她想这个工作她一定能做好，只要心细认真，把收上来的统计报表汇总填报，不要出差错，就是万事大吉了。
她彻底想错了，报表是要根据任务数的要求填报的。任务数是上级主管部门根据上一年完成任务的基数成倍翻上来了，数字是成倍地向上增长，经济发展速度快得像火箭。
秦逸欣跟着老统计学会了填报报表的技巧，先根据任务数填报好需要上报的各种报表，再根据上报的数字要求基层上报报表，这样汇总过录表和上下的报表就统一了。这就是一种数字游戏，虚假得到了无限夸张的地步。
秦逸欣觉得很难适应，甚至有一种恐惧，觉得自己像是在吹气球，眼看着气球就要爆炸了，自己却不能停下来。她觉得自己是在用生命和青春做着一件罪恶的事情，虚假的统计数字将是决策者决策的依据，错误的判断注定了错误的决策。
这样的统计结果是领导的政绩，他们因为迅速发展的乡镇企业，被提拔重用了。水门镇的镇长因为水门镇是全怀明省的第一个十亿元乡镇，科级职务，享受副处待遇。
一天吴镇长来到办公室，亲自问：“小秦，我们镇的经济指标，真实的数字是多少？”领导也知道报表上的数字是假的。
秦逸欣苦笑着说：“吴镇长，我也不知道。基层的报表是根据任务数报上来的，真实的数字没有报上来。”秦逸欣觉得这真是一种悲哀的讽刺。
019被冤枉的狐狸精（1）
每个月做完报表，秦逸欣就不忙了，她会把自己的心情和感受整理成一行行的文字写下来。工作让她感到迷茫和无聊，未来还是让她充满了希望和憧憬。只是一种倾诉和宣泄，文字是她倾诉和宣泄的方式。
办公室的刘主任对秦逸欣很照顾，有什么好事儿，总是想着她。
他说：“小秦是个女同志，在办公室里做好报表就行了，需要下去跑的事情，我们男同志多出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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