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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凤酬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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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方好友亲朋齐聚郡守府,院子里闹腾腾的都是人,佳肴的气味混着烛火爆竹的硝烟味,烟气缭绕,喧哗不断。须尘站在花影下,看着这繁华热闹的场景,这样的场合倒是久违了。她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坐着,等着宴席结束,看完烟火后就可以回去。
  这里偏静,她以为不会有人寻来,细细的脚步声忽然从小道上传来。她刚要起身离开,那脚步声忽然又停了,似乎来的是两个人。女子头鬓上的珠钗忽然发出晃动的细碎声响,须尘坐在花影下的石头上,一动不动,生怕被那两个人惊觉。
  两道人影斜倚着一株梧桐树,女子头鬓的珠钗晃动得更加厉害,夹杂着细细的喘息声。衣衫婆娑解下,男子原本清润的嗓音此时带上了丝丝沙哑,“你真美……”
  “别……”女子半推半拒,气喘吁吁地歪倒在对方怀里。
  须尘这才明白这两个人在做什么,她僵在原地,离开也不是,留着也不是。再听那男子的声音,竟然耳熟得很,堂少爷?
  她顿时心里一惊,后背已经沁出冷汗来。
  还好他们没有继续下去,开始轻声说起话来。她偷听他们那些窃窃私语,越听越觉得难受。但蓦然听到那女子的身份,她才知道自己不小心窥探到了这郡守府的秘密。
  杜之涟说话和风细雨,却带着莫名的阴鸷,“辛姨娘,你这么美,老爷不疼惜你真是可惜了。”那被叫成辛姨娘的女子声音妩媚娇气,“这不就便宜了你么……“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戳他痛处,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堂少爷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不知相中哪家小姐?”
  “不急。”男子低低地说道,“要娶,自然要娶个上等人家女儿。”
  “恐怕上等人家女儿看不上你。”辛姨娘吃吃地笑起来,“夫人也未必会替你这事上了心,不知会给你安排什么婚事呢……”她忽然低低地哎哟了一声,似乎被握疼了手,“这般生气做什么?又不是我耽误了你!”
  对方再也没有开口说话。温存了一会儿,两个人终于走了。
  须尘坐在石块上,怔立了一会儿,然后撩开树枝,去看那渐渐隐在灯影里的两个人。她不知道这辛姨娘是怎样的一个人,但这杜之涟,她一直觉得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想不到也有这样放荡阴鸷的一面。她处在震撼中,然后垂下手,又看向来时的长廊。
  花灯悬挂枝头,光晕迷人朦胧,只见那花灯深处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从灯光里渐渐显露出来。裙裾垂踝,步履轻盈。女孩手里还提着一盏莲灯,一路走过长廊,似乎已经料到他坐在这里,直接走到了他面前,原来是杜君容。
  幸好她来得不早,不然被她看到方才的画面……
  “原来先生躲在这里了,前头要放烟花了,母亲派人寻先生来着,要请你一起去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自然不会就这样却要她马上走,我一边说着话,慢慢地走到树荫下,然后将手里的花灯轻轻搁在了地上。
  她看上去有些不安,我侧头看她,“那日在街上戴着白纱帷帽的少年可是先生你?”
  她抬起头来,开始保持沉默,后来她还是点了点头,“我是个女儿家,只是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养着,连我的父亲也不知道……”
  “怎么会……”我惊疑,忽然想到她出身侯门,原先的身份是不得宠的庶子,一定是她的娘亲要她这样做的。
  须尘今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眼神有些恍惚,她看着我,低声道:“君容,你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然嫡母可能又会来让我下山还俗,回到留候府的。我现在已经十三岁,再等两三年,就到出嫁的年龄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可是女孩子都要出嫁的啊,你现在还小,别人看不出来,等你再大一些,可就瞒不住了。”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是因为这样才假扮男孩子的。她端正地坐着,侧脸孤高清傲,又有些落寞,“从出生起,我便在祖父的羽翼下长大,他一直对外宣称我是他最骄傲的后代,外面的人渐渐地就以为我是个侯门小公子,在他离世之前,他叮嘱我不要让嫡母和父亲知道我的女儿家身份,如果可以离开这里就离开吧。所以我才会到这里剃发成了僧人,这样才可以完全地离开留候府。”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梦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接下来就不肯再多说什么。我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你觉得杜之涟这个人怎么样?”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
  我一下子摸不准她的态度了。她显然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我们快点回去吧,不然夫人该等得着急了。”然后她站起来,青衫翩然,依旧是那个须尘小和尚。
  两个人一前一后,将长廊走到底,然后转个弯,入了花厅。院子里已经摆好了烟火,下人们拿着火折准备放爆竹烟花。我们走过去,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烟花。
  君姿早已钻入夫人怀中,伸着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却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夜空。不一会儿,烟花呼啸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爆竹裂开,震耳欲聋。那黑沉沉的夜空却被烟花点亮了,瞬间花开万朵,火树银花,璀璨之极。
  每个人都面带喜色地仰头看着天上的烟花,外面十里长街隐隐传来舞龙敲鼓的喧哗声,脚步纷纷,几乎全城都在庆元宵佳节。现在四海升平,国运兴隆,杜守言面露笑意,准备等着崭新的一年到来,再过几年,政绩有所成,再经京中贵人相助,他要得到升迁也只是时间问题。想到这点不禁心情大好,盼着任职期限快到。
  我仰着头,烟花瞬间的光芒照亮须尘的容颜,明明灭灭之中,只见她目光虔诚,不知在暗中祈祷什么。烟花易逝,喧闹之后便很快归于沉寂,府中的客人纷纷散了离去,下人们开始收拾残局。夫人已经疲累,便由着邢昙扶着早早回去歇息。
  君姿原本也要跟着回去,转眼见我还立在廊上,一旁须尘也站在那里。她走了过去,手里提着一盏花灯,然后递给我们看,“你们猜猜,这灯谜是什么。”
  这四角方灯用绢作外皮,下面垂着鲜红色的丝穗,中央燃着一支火烛,正映着描的小小一排字。
  戒得长天秋月明,心如世上青莲色。
  这是青莲居士所作《僧伽歌》里的句子,我看向须尘,“这对于先生来说应该不难。”
  须尘抬眸,只见面前提着灯笼的小姑娘笑得古怪,这样的灯谜,断然不是她能够想出来的。她不想作答,但是君姿挑了挑眉,有意为难,“先生若是答不出,恐怕愧对了你这一身僧衣。”我微微诧异,看着咄咄逼人的君姿,看她那样子是势必要须尘给出一个答案了。
  “姿儿妹妹,你又何苦为难你家先生。”一道身影从花灯背后慢慢走出来,是看来一会儿好戏的杜之涟。他嘴角噙着一抹笑,伸手接过那盏花灯,手指白皙修长,在烛灯下端的是好看。
  杜之涟缓缓抬起花灯,将那排小字转到自己面前,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这谜出得真是刁钻,恐怕难答。姿儿妹妹,你就不要为难先生了。”君姿跺了一下脚,看着须尘,眼眸里闪过一丝鄙视。
  须尘恍若未见,一旁的我看着却替他打抱不平,“不过是猜不出一个灯谜,二妹妹怎能这样看待先生?”君姿站得端正,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怎么看待先生了?”
  “不必吵闹,我猜不出她的谜,自然是我无用了。”须尘却大方地承认了,不以为意。我转头看着他,哎,她都不在意,我在这里替他难过做什么,当下也不跟君姿争辩了。
  因为一个灯谜,大家不欢而散。
  须尘独自踏上回厢房的小道,心里想着方才那灯谜,想得正出神,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只见杜之涟垂着手,从他后面走上前来,温和的脸上照例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等须尘开口,他已经抬手阻止,然后与他并肩而行,“须尘,那个灯谜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为何不答?莫非果真是心里有愧了?”
  “我为何心中有愧?”须尘站在个头比自己高的杜之涟面前,淡然得不像孩子,倒像是老僧入定,可以油盐不进。
  “那你说说谜底是什么。”杜之涟的语气依旧温和,却给人一种寒碜的感觉。须尘不想与他这样的人谈佛讲禅,也无力去指点他的所作所为,因此微闭双唇不肯开口。
  “呵呵……”杜之涟笑了几声,“小和尚倒是倔强得很,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那花花心思会被人看穿的。”须尘露出一副我并无犯错的凛然表情,令他噎了一下,然后拂袖离去。
  须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是难掩的悲伤表情。我从树后面走出来,方才一路跟着,我就知道杜之涟是在有意打探须尘的心思。她明明节前就想告诉他心意的,为何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反而不说了?
  而且看着她伤心失望的表情,我想她一定曾经杜之涟有过什么期待。她看到我出现,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表情。“天色已经不早,君容还是先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也不迟。”
  我拦住她不让她走,“方才的灯谜,你为什么不肯作答?”
  她看着我,然后慢慢地说道:“你想知道谜底吗?”
  我点点头。
  “那句诗可解为‘戒与秋月共明,禅与春池共洁。’佛心清净,如莲纯洁,谜底乃是‘佛’字。身为佛门弟子,当清净修为。”她耐心地解了一遍诗句,我其实没有听明白,只是觉得这也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那你方才为什么不解?”
  她摇了摇头,“他们那样的人,不说也罢。”我正一头雾水,她忽然又低低地说道,“君容,以后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自己的堂兄。”
  “他……他怎么了……”我万分好奇她会这样说的原因,但是她没有多加解释,而是摇了摇头,“现在夜已经深了,旁人见了也不成体统。我先回去了。莫送。”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须尘是个好人,我想。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邢兰,“邢兰,你有喜欢的人?”
  “什么?”邢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脸上倒没有什么忸怩害羞的表情,只是一头雾水的样子,邢兰心里稍微放宽了,“容姐儿说的喜欢,可是喜欢小猫小狗的那种喜欢?”
  “喜欢小猫小狗?”
  “就好比我在街上看到一只小猫,我就想上前摸摸它,这种喜欢吗?”邢兰见我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眼睛一转,看到桌案上堆着的笔砚,她指了指这些,“好比容姐儿见了这些笔砚,心里欢喜。”
  “哦,我说的就是这种喜欢。“我肯定地点点头。
  邢兰就放心了,“那当然有啊,比如,我就很喜欢容姐儿啊。”趁机表下忠诚。我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想到她说的是喜欢杜君容,而不是我。
  “那如果你喜欢的一个人,她不想要你喜欢她,怎么办?”我问了一个相当有难度的问题,邢兰愕然,看着我。
  “他既然不要你喜欢,那就不喜欢呗。这还不简单?”邢兰决定不跟我纠缠这个问题下去,不然保不准我又问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容姐儿,快歇息吧,明早就要开始学功课了。”
  我又纠结了,“可是心里就想要亲近她,怎么办?”
  “额……”要不是我假装满脸纯洁认真的表情,她大概不会回答我的问题吧。邢兰轻轻一笑,随口说道,“那就抢过来归自己所有呗,不给它东西吃,看它还反不反抗!”
  呃,邢兰你这样会教坏小孩子的。
  我蹙眉,“这个,恐怕有难度……”随即笑倒在床上,毫不顾忌形象地大笑起来,邢兰莫名地看着我,“容姐儿,大家闺秀可不能笑得如此放肆!”
  我当然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方才不会是逗她一下。邢兰素来严肃,想不到也会这样耐心地解释什么是喜爱,还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笑够了才没心没肺地睡下。
  ***
  心如世上青莲色。
  须尘独自静坐在没有点蜡的房间里,脑海里忽然浮现这句诗。她蓦地抬眸,错了,她解错了灯谜。根本不是什么“佛”,心如青莲,岂不是“情”字!
  一想到这个词,她顿时有些冷汗淋漓。难道杜之涟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那么自己岂不是成了他眼中的一个笑话?!
  “要娶,自然要娶个上等人家女儿。”杜之涟跟那位女子旖旎时候说的话赫然响在耳畔,他这样的人,外表风度翩翩,没想到会做出与叔父姨娘苟且的事情来,甚至有如此严重的门第之见。他要娶上等人家的女儿,不是为了喜欢那个人,而是为了自己将来的前途与地位着想吧。
  窗外幽幽地吹进一股凉风来,须尘被冷得一激,然后慢慢起身,走到窗前,抬起手便要紧闭窗户。串在手腕的深红色佛珠被夜风吹得晃荡,她握住一粒小小的如红豆般的珠子,因为被开水烫过,中间一圈已经泛白,她轻轻拨动指尖,一粒滑过骨节,又接着一粒,她一边转着一边坐回位置,垂帘屏息,开始静下心来。
  静坐了一会儿,她起身,点起烛灯,从花梨木书桌上拿来一本泛黄的佛经,一页翻过一页,低低念着,不知念了多久,终于搁下书册,手心握住佛珠,躺在榻上,望着幽黑的屋顶,或许她这辈子都只能这样度过了……
  长老沧桑的声音响在耳畔,她的脸苍白无比。“六根清净,潜心向佛;寸草不留,与汝剃除。”
  只一刀,她的青丝全数剃尽。在那个时刻,她听到守在堂外母亲的一声哭叫。从此不再是侯门公子,从此与红尘万丈无缘,从此青衫鱼木不离身……
  “佛法广大,赐名须尘。”
  “一要归依佛,二要归依法,三要归依僧,此是‘三归’;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此是‘五戒’。”
  三归、五戒,犹如魔咒,萦绕脑海。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她的手紧紧握着佛珠,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
  绝对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二

  描着花纹的红格窗户半开着,他一身月白长袍,立在花庭阶下。早春的玉兰树上缀满了白色花朵,花瓣落了一地。庭院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她躲在红窗户后面,悄悄地探出脸来,去看陌生的来客,看着看着脸就微微红了。因为她是偷偷溜到父亲书房的,刚要揣着偷来的话本溜回自己的闺房,便看到外面多了一个男子。
  这下进退两难,她只能躲在这里,一边观察动静一边思量着对策。
  书院半遮掩的们吱呀一声被推开,她看到自己的父亲笑意盈盈地走进来,对着那个年轻人笑道:“之涟,来,你随我熟悉一下这里。以后郡县州衙的文书都需劳你执笔了。”那年轻人温文尔雅,谦恭有礼,“郡尉大人客气。”他们一边相谈一边走出了书院。
  红窗户后面的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原来这个人是父亲新请的长史。见书院里已经无人影,她才提起裙摆踮起脚尖,弯腰走过院子的长廊,准备穿到后花园去。到了垂花门下,却看到那月白色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似乎专门等候于此。
  她受到惊吓,手里抱着的书啪嗒一声落地,原本背对着她的身影缓缓转过来,青年的脸在阳光下温暖俊美,他的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书册上,偌大的三个字清晰可见:花间集。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郡尉千金,也看此书?”语气讶然又带着戏谑。她何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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