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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凤酬梦-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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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定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女孩子打架,在她的认知里是根本不可能会发生在杜家小姐身上的,但是现在我就动手了,还在教唆她也动手来干一架。她瞪大眼睛,像遇到鬼一样看着我。
  我咬牙,使出最大的力气扣着她的手腕,然后一手抓起她的衣领,让她的上半身微微抬起,看着她的眼睛,“杜君姿,你以后要是再动什么害人的歪点子,我绝对第一个找你麻烦!”
  “哇……”她哭得像刚出生的孩子!
  ***
  须尘回到厢房,撩开衣袖,手腕上被茶水烫到的地方已经嫣红一片,他打来冷水,用冷水冲了冲。外面的小厮不知怎么的知道他手腕烫伤,急急跑到厨房附近扯了一把积雪草过来。须尘谢过他,却不知小厮只是不想被夫人责罚而已。他原先准备只是草草地处理一下,那小厮却又捧来一大堆药膏草药,连纱带也拿过来,他面上好像有困惑,但还是按照大小姐所说的告诉他了,“先生,这手腕若是留下伤疤恐怕不好,还是认真敷点药吧。”
  须尘想了想,只好顺从地坐下,仔细清理了伤口。
  站在厢房外的我不敢进去看看如何,只能让雪儿从府中潘婶儿那里讨来一大堆药膏来应急。不管有没有用,总之越多越好,雪儿不知道有什么用处,拿着丝帕裹着就捧过来,又交给小厮嘱咐他送到须尘手里。
  见那小厮两手空空地走出来,我才舒了一口气,“雪儿,我们走吧。”
  雪儿摸了摸头,依旧一头雾水。
  须尘识得些草药,只见那丝帕裹着的药膏足足有七八种之多,能用的只有一种。他忍不住摇摇头,拿出治疗烫伤的蛇油软膏抹了上去,只感觉一股清凉。他不知道是谁这么细心嘱托小厮送来药膏的,只能将剩下的药膏收起来放好。那展开的丝帕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弯下腰拾起来。
  只见丝帕上绣着一朵水莲花,水墨画般淡雅。祖父擅长丹青作画,须尘也略懂一点,这绣花定是照着一副画绣的,隐然有线条之美。他没有多想,却也不忍心将这方丝帕丢弃不用了,只好照例包住药膏,随手搁在装零碎小东西的匣子里。
  视线落在桌上的那串佛珠,须尘拿过来,摩挲着已经变色的珠子,眸中闪过一丝惆怅。
  午膳的时候,夫人照例派人邀他入席。
  须尘换上宽袖青衫,遮住手腕的伤坐在桌边。我注意到这点,看来他无意告诉夫人上午发生的事情。他默默地吃着饭,我见他始终不曾露出手腕,心里才稍稍感觉安心,唯恐须尘告诉了母亲,不然那时我震慑住了君姿,他反而说出去,事情就不好办了。
  以往须尘见了我总是和颜悦色,现在见了我反而不理会了。我站在长廊上,只能看着他青衫飘然地离去。他似乎还在生气呢。也是,换做谁,无端端地被烫伤了手,谁都会不开心的。更何况,他很可能以为是我故意刁难他呢。
  方才夫人照例问他在府中过不过得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他,他似乎还看了我一眼,害得我心跳漏了一下,唯恐他说容姐儿欺负了他。哎,我七想八想,全然不知道自己纯属是想太多了!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君姿那样以为每个人都要来欺负她,凡事都要斤斤计较的。
  须尘原以为这郡守大小姐与自己算是建立了友谊,将他当成了好友看待。如今看来他唯有暗自嘲笑自己太高估了自己,他自小在侯府长大,除了祖父谁都不待见他,他好比那生在角落里的野草,祖父去世之后,便无人问津了。
  长兄嫡母视他为敌,亲生母亲又懦弱无地位,他年少不懂事,才华外露,一心想要表现出色博得父亲关注,祖父光摩先生心性旷达,算起来也是长寿,可惜他还是出生太晚,没有得到祖父太多的照拂。祖父去之后,府中便再无人给他撑腰,娘亲家族无权无势,更加不能替他说上一句话。他的真实身份又极其特殊……
  经历了一番之后,他心性终于被折损,不再目下无尘,开始退而反思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若不是开始苦心浏览那些佛经,恐怕此时的他满腔愤怨,会铤而走险步入市井成为无人管教的浪子。他心境全然改变,开始对万事万物有了淡泊之心。世间种种,不过红尘俗世,眨眼即逝,他若死死抓着不放,劳心劳力的也是自己一人罢了。
  既然求而不得,得而又失之,不如在一开始就不放在心上,没有得,便没有失。少年的须尘就这样慢慢走入一条死胡同里,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等他再长大些,懂得了情爱,恐怕苦的也是他自己。
  这些天他与君容相处融洽,黄昏总是在湖边一角相遇,谈笑间他竟忘了这条给自己定下的戒言,忍不住敞开心扉与她倾诉。一来二去,人非草木,怎能无情。潜移默化之中,两个孩子早已悄悄滋生了一种难言的默契感。须尘也是少年气性,谁对他好,他便想着也要对谁好。
  今天忽然被烫了手腕,他所钟爱的佛珠也被浇坏,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这位大小姐未必是真正待见自己呢,那疼总在提醒他,他不过是个无人问津娘不要爹不疼的小和尚,世上的人,哪里会有谁平白无故地对他好的呢。
  他带着烫伤,自怨自艾地坐在厢房里翻开那些佛经,心里才慢慢静下来。红尘俗世,既然打定主意不再贪恋,就不该再多想这些。只是老天似乎不肯就这样轻易让他坠入佛道,偏偏派了杜家大小姐来拉他一把,此刻他还未知晓自己被某个人视为未来妹婿了,要来一心拉拢,若是他知道了,恐怕会觉得荒唐至极……
  因此这两人以后可是有得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

  我始终不安,纠结了一个下午,终于抱起桌上的画匣又一路来到湖边。十二级台阶走上去,那落光叶子的梧桐树犹在,熟悉的青衫身影却不见了。我立在湖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默默地等了一会儿,须尘还是没有出现。
  我低下头摸摸怀里的画匣,暗想这人心眼竟然小到如此地步,我不过就是不小心烫伤了他的手腕,他竟然就不肯再到这里来了。不行,我得先记下他这个人小心眼的脾性,以后好提醒妹妹。
  我暗自咬牙,他竟然无心来见自己,我也不去道歉了,这画,也不送了!
  我举起画匣,就想赌气把它扔到湖里去,举到半空又顿住了。这幅画是我花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画好的,就这样扔了岂不是可惜。须尘不疼惜,我作为主人可是心疼得很。以后还要拉拢他到杜府继续做事的呢。
  哎,画啊画,除了我,谁还会待见你呀!我摇摇头,抱紧自己的画匣,这赌气的事情可不能再做了。我望望对面的青山,念在他孤苦一人漂泊异乡,我便退一步吧,既然他不肯来见自己,那我找他去!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情就应该有担当。
  我见天色快要黑了,急忙加快脚步从台阶上步下。腰间垂下的流苏被风吹动般晃动,我渐渐慢下脚步来,这般心急做什么,慢慢来。于是我假装淡定,闲庭漫步,穿花拂柳,越过那长长的走廊,绕着芭蕉小道,只见秋砚轩旁边绿树成荫,掩映着一排低矮的厢房。
  或许是新主人入住,以前显得荒芜偏僻的东厢房如今看上去竟也不同了,犹如南山脚下那隐士居所,一花一草都显得文雅秀气,隐在亭台楼阁之中,安静而远离喧哗。
  我抱紧手里的画匣,从一株凤凰树下走出来,然后推开厢房小院的竹篱笆门,院门静悄悄的,想不到须尘到了这里也是独自起居,没有要任何人伺候自己。我见了他居住之地如此清净寡淡,心里越发愧疚。正在怜惜这客居他乡的少年人,厢房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我抬起眼看走出来,然后立在廊下的人。
  那人挽着衣袖,露出敷着药膏的手腕,一手扶着深红色门楣,一手转着褪色的佛珠,青衫飘然,眼眸清澈。正是暮色四合,院子里陷入黄昏的寂静之中,世间竟然有如此妙人。
  我想要让他当妹夫的念头更加笃定了,杜君容,你看哥哥给你找了个什么样的男子啊……
  须尘推开门,立在廊下,望着院子里的女孩。
  她穿着淡红襦裙,长发垂腰,因为身量未足,发式简单可爱,手里正紧紧抱着黑色画匣。立在院门旁犹如一株迎风水荷,依旧含苞欲放而尚未尽情绽开。她见了他出来,便一动不动了,视线流连在自己身上,好像又看痴了……若是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恐怕会崩溃吧……
  我见他转过身轻轻阖上房门,然后用没有受伤的手提起一只水桶,走出院子,直接越过我去了湖边打水。
  一步,两步,三步,身后终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甚至已经可以听到她腰间流苏拂动的簌簌声音,可见她脚步迈得有些急了。须尘脚步不停,似乎有意要让她追赶,但终究没有忍心大迈步离去。
  不然以他走路的速度,杜君容要小跑起来才能赶上了。
  我走到他后侧方,手里更加抱紧画匣。我侧过头看他的侧脸,只见他表情淡淡的,也不转头看自己。“先生,莫非你还在为白天之事生气?那是我无心之过,你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须尘淡淡地说道:“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原本想舒一口气的,但琢磨着他的语气,又觉得他还在生气。明明是个男人,心思比女人还要难琢磨!
  我想直接把手里的画送给他,又见他手里拎着水桶,看来是挪不出手来拿画匣的。
  “先生怎么要亲自去打水?府中的小厮不听差遣么?”我跟着他走有些吃力,初冬时节,鼻尖竟然也沁出冷汗来。须尘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无意识地已经放慢了脚步,“这是我要做的功课,不可懈怠。”
  听他语气又温柔起来,我趁机说道:“不知先生的伤如何了?那些药膏可还有用?”
  我这是故意提醒他那些药膏是我送来的,但须尘面色依旧淡淡的,“多谢。”
  我感觉无力极了,我何曾这样小心翼翼地与人打交道。现在他用了两个简单的两个字“多谢”就想打发我走么?我不发一言地跟着他走,要看他是如何打水的。
  须尘转过头,终于出言赶我,“你这般跟着我,有失体统,还是先回去吧。”
  画还没送出去,歉还没道呢,我不肯离去,抱着画匣立在一边,“先生打自己的水便是,不用管我。”杜君容小小的模样,立在树下倒也倔强。须尘终于不再多说什么,拎起水桶到湖边。
  他弯下腰,木桶握手的地方系着麻绳,就如在井里捞水一样,他将木桶放到湖里,一只手握着绳索,然后慢悠悠地拉起绳子,直到木桶重新浮出水面,他才弯腰一把拎起它,转过身来,那女孩还在树下看着。
  须尘只能用一只手拎着,走起路来慢了许多。我双手抱着画匣跟在他身后。小道上一路走过去洒了水。我原本想帮帮他,但想到他那样的态度,就让他受点苦吧。
  到了院子,须尘搁下手里的木桶。掌心因为用力已经泛红,我眼尖,再去看他已经越发心疼。须尘见我神情怜惜,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好像看了我一眼,然后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慢慢递过已经被我捂得温热的画匣,“那天我曾说要送先生见面礼,我便画了一幅画,希望先生不要嫌弃。这也算是赔礼道歉了,白天的事,我真是无心才烫伤你的。”
  我诚心送来画,他不好拂了我的好意,接了过来。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你不必为那事再感觉愧疚。”
  “我知道先生极其钟爱佛珠,沉香木遇水便褪色了,若是有机会,我托之涟哥哥去物色一串好的佛珠给你,好不好?”我刚提了那佛珠,须尘的脸色变了变,然后说道:“不必了,我只用这串佛珠。”
  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我立在院子里,朝他点点头,“那也好。”我说完转身就走了。我原本还想问他以后的黄昏还会不会去湖边看风景,现在看来即使问了,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我有气,偏偏身后的须尘没有出口挽留我,迈着步子不缓不慢地走到院门口,我顿了顿,后面没有任何声音,我笼着袖子,暗想自己那幅画可算是白送了!要讨一个人的欢心怎么这么难啊,比追女孩子还要难!
  须尘握着画匣回到房里,室内光线昏暗,他点了烛灯,然后就着晕黄的灯光看在自己手中徐徐展开的画,只见是一幅山湖夕阳图,线条柔和,他看了觉得眼熟,下意识地搁下画纸,然后打开装着零碎小东西的匣子,拿出那裹着药膏的丝帕,又去细看那朵水莲花的绣线,心里已经了然。
  他将丝帕拿出来,然后卷好图纸,用丝帕系住,重新装回了画匣子里。深黑色的画匣被他搁在了书桌上,压在书册上。他做好这一切后,才慢慢拿出换洗的衣衫,准备沐浴更衣歇息。
  我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却看到里面灯火通明,雪儿和邢兰站在廊外。我顿了一下,将方才所有心思都忘光了,然后走过去,邢兰用眼神示意我夫人在里面。母亲入夜后就极少来自己房里,我难得独自出去一趟,母亲竟然就来了。我踏进去,才发现君姿也在。
  母亲的脸色并不好,我不明所以地垂手立在一边。
  “容姐儿,你今天做什么了?”满室寂静里只听母亲忽然问道。
  我装傻充愣地摇摇头,问道:“我今天做了什么?”
  “听说你不喜欢先生,教习之时也不认真学,连姿儿妹妹都看不惯了。”母亲痛心疾首的样子,“容姐儿,你是家中长女,要有杜府小姐的仪态,以后嫁为人妇,撑的不光是我们杜家的面子,还有夫家的脸面,更何况你底下还有两个妹妹,身为长姐更要做好典范。”
  我低头听着,看来君姿也是心虚了,不敢将开水烫伤的事情说出去,只好诬陷我不认真听课。我见母亲脸上有疲态,也不敢出言反驳,只好让她训着。训完了也好早点休息睡觉。
  “既然不喜欢请先生来教习,容姐儿这几天便不用去了,帮母亲抄佛经吧。”最后母亲一锤定音,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君姿便欢喜地扶着母亲的手,离开这里了。
  半天,我一拍自己的手背,这岂不是要禁足在房间里?那这几天上课只有杜君姿和须尘两个人在小书室里了,哎呀,这可真糟糕
  我真是失策了,看来下次对君姿用武力的时候要再狠心点,再凶点,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再陷害杜君容……
作者有话要说:  

☆、三

  我被禁足了几天,整天呆在自己房间里抄写佛经。饭菜都是邢兰端来的,我渐渐安心下来,对外面的事情偶尔听个零星片段,偏偏听不到自己想要听到的内容。我垂下眉眼,暗自安慰自己一定要沉足气。
  邢兰端来饭菜,明显的一脸喜色,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邢兰凑过来,悄声说道:“听说最近夫人老是昏睡,病恹恹的样子,请了大夫来看,原来是有了。”
  “有了?”我不解地看着她。
  邢兰帮我布好饭菜,“就是说,容姐儿又要当姐姐了。”
  那这个可真是好消息了。
  “二妹妹最近如何了?”好久没听说君姿的消息,我忍不住问道。
  邢兰一摊手,“二姑娘自然还是那般呗,听说夫人要生弟弟妹妹了,在夫人老爷面前比谁都高兴,转身就闹了脾气,最近小书室里只有她一人在,听说那小先生也头疼得很,好端端的七弦琴被二姑娘折断了不知多少琴弦。”
  原来他们最近在学琴,琴棋书画里,杜君容最不擅长的就是琴了,她对书画得心应手,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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