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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叛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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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就傻,可笑就可笑吧,没人送别,但她相信自己正站在人生的转折点,她要和过去的自己道珍重,不管她能不能回到这个出生地,她都要记得它最美丽雄伟的样子。
朱小玉对丈夫的疯癫习以为常,她是真正和故乡永别的人,心中感伤自然不在话下,默默地低头拭泪,赛巴丁搂住她的肩膀安抚。
船上的水手照常工作,对他们三人的举动视若无睹。这些跑船的男人五湖四海地漂泊,什么没见识过?就连梅玉良的特殊相貌他们也没多看一眼,毕竟在沛颠多的是同梅玉良一样的人。
好半晌,赛巴丁又看着身边的梅玉良,笑了笑,“小兄弟,在下看咱们挺投缘的,你放心,这一路上在下会照看着你。”
他不多问,光看眼前的年轻人一身寒酸,也能猜出些隐情。
“杂种”是一层悲伤的皮,创造它的人没有错,拥有它的人也没有错,但却要承受世人的苛责与歧视,哪怕在那层皮之下的血肉其实和全天下所有平凡人无异。梅家人想必是打算借这个机会来个眼不见为净吧,就算这年轻人幸运地成功出使,家里也不见得欢迎他回去。
旅途左右无事,赛巴丁夫妇便和梅玉良闲聊了起来,赛巴丁得知梅玉良竟然听得懂伊革罗斯的语言,也能够交谈,更是如遇知音。
“好歹在下也事奉过无道皇朝的先皇帝,那就尽一点为人臣的责任,尽可能告知你一些伊革罗斯帝国的情况吧。”
其实关于伊革罗斯,梅玉良已经听母亲说了许多,不过她还是对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国度充满无限好奇。
这一聊,竟然觉得帝京到沛颠的距离没有想象中的遥远。
专走河道的船走远洋不太合适,何况他们还得补充别的补给,船家只能送他们到海港。应天帝虽派出使臣,但态度敷衍,并没真正将出使交流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们必须自己在沛颠找到愿意送他们到伊革罗斯的船。
“如果我们幸运的话,或许能找到‘那个人’。我们一边准备装备一边找人吧。”赛巴丁二十年前从伊革罗斯来到无道皇朝,也是先踏上沛颠,甚至在这里居住了一小段时日,哪里能找到水手,哪里能把银票换成黄金,以及哪里能买到长达数个月航行可能会用到的药品与必需品,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此外,远离官场后的这几年经商生涯,在皇朝的黑白两道打滚,让赛巴丁也很清楚谁是沛颠真正的主人,他们此行来到沛颠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拜会玉爷,也许还能透过玉爷找到“那个人”……
梅玉良想,一定是母亲在天之灵庇佑,她才能一踏出帝京就遇上贵人,如果没有赛巴丁,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的她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赛巴丁其实已经在帝京将银票全换成黄金或其它值钱事物,他毕竟比梅玉良有经验多了,知道在港口货币交易有许多黑幕与陷阱,有些人吃定了外来客需要现银和黄金,行情随他们操控,价格乱涨乱杀都有。
他找了信得过、有商誉的金铺,替梅玉良换黄金。他看出这孩子真的从没离开过家人,竟然对他一点防心也无,把银票全数奉上,而梅玉良小心翼翼收在包袱里的全部银票,最多只够支付到伊革罗斯的船资,而且还得不吃不喝才行。赛巴丁心里不禁替梅玉良感到心酸,换银票时特意把自己带出来变现的一双古董鼻烟壶也拿出来,然后将银票与鼻烟壶换到的黄金全拿给梅玉良。
“不要收在腰际,这里扒手多。”他叮咛道,“还有千万别落单。”
沛颠对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的梅玉良来说,到处都充满新奇,它不只是座海港,还盛产温泉。所以除了办正事之外,赛巴丁就带着朱小玉及梅玉良四处逛逛。
从无道皇朝到伊革罗斯帝国的航程,不只要看海象、看老天爷脸色,更有可能遇上海贼袭击,所以找到一个对海域熟悉,甚至在海上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船长等于替自己找到一张保命符。
在寻找合适的船长与船员这段期间,赛巴丁靠着曾经当过官的人脉,以及梅玉良的特使身份,在沛颠县令的别馆下榻。海港这种地方,客栈也是龙蛇混杂,满街都可能见到喝酒闹事的水手,暂住官邸相对安全许多。
在沛颠的第一个晚上,朱小玉就点破了梅玉良是女儿身的真相,原来在船上时她第一眼就看穿梅玉良是女扮男装,赛巴丁则是经妻子提醒才恍然大悟。
“你放心,我们并不打算揭穿你。”但想到梅家竟然不讲情分到这样的地步,赛巴丁夫妇都有些愤慨。男儿反正早晚要离家自立,出外闯一闯也好,女孩儿再怎么说也不该让她无依无靠地流落在外啊!
“老实说我也不赞同你一个人把孩子离乡背井到那么远的地方,但硬要你留下来我们也不安心。”梅家做得这么绝,那个家可能早就没有她的容身处。至于成功出使?恐怕皇帝压根也没在意过。总不能要她一个人留在沛颠,那更是危险。
“我丈夫希望你和我们到伊革罗斯后,你能留下来陪我,他担心我刚开始在异国没有熟悉的朋友,连这些女人家的知心话都没对象,这个想法是自私了点,不过决定权在你,你愿意吗?
梅玉良其实有一瞬间的犹豫。确实她一开始很豁达地想,生死由命,能不能到达伊革罗斯还是未知数,更何况要平安回家?
然而所谓的”家“,她真的拥有过吗?家是什么?是四片墙和一方屋宇?还是有人等着、守着、盼着她的地方才叫家?若是前者,那么何处不能为家?若是后者……她苦笑,恐怕她根本无家可归。
她会怀念从小住到大的偏僻院落,会怀念多少次偷偷从狗洞溜出去闲晃的街道与小巷,但也仅仅是怀念。
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再抬眼,她已作出决定。”好。“
朱小玉笑了,”真好,其实我有点怕你不答应呢,我跟丈夫曾经有一个儿子,跟你一样从小就因为奇特的外貌被欺负,只可惜他十岁哪年就早夭了,所以看到你,我们夫妻俩都有些心疼,我们比谁都明白你自小到大并不好过,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让丈夫收你作干女儿,好吗?“
梅玉良只能点头,好半晌之后才发现自己眼眶都热了。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会心疼她……”干娘!“
朱小玉笑着拍拍她的头。
她有家人了呢!梅玉良突然觉得,那茫茫大海,一点也不足为惧了。
在短暂停留沛颠这段期间,赛巴丁负责找船长和船员,梅玉良和朱小玉则依照赛巴丁的指示,准备航行需要用到的物品,其中包括一种用葫芦瓜熬成的硬汤块,以及梅玉良从来没见过的绿皮水果。
“你干爹说在海上容易得一种怪病,需要这两种食物。”另外还有姜,得种在盆子里,在这两种事务吃完后可以替代。
梅玉良拿起一颗绿皮果子,闻着那极令人喜爱的香味,“好像很好吃。”
朱小玉跟小贩拿了一颗切片的,想不到才咬下第一口,两人不约而同地皱眉咋舌。“好酸……”
“这是不是还没熟透啊?”
“应该吧。”她们在帝京从没见过这种水果。赛巴丁要她们和商贩购买已经榨成汁的,装在水袋里密封好。
有县令帮忙,他们几乎在第一天就备妥赛巴丁交代的物品——大量的酒、茶叶、烛、炭、各种腌肉干、果脯、五谷、酸奶,和一种极为坚硬,据说能保存十年的饼,一些常备药品和保暖衣物。赛巴丁虽然已形同被罢官,这些年可没闲着,早已攒足金山银山,足够他们购买在船上的必需品还绰绰有余。而当天晚上赛巴丁也带回了好消息。
“太好了,真是太幸运了!我本来不抱期望能找到那个人,毕竟已经过了二十年了,何况那些水手居无定所,而且他又到处欠债,可能老早被债主给剁了……”说到最后,赛巴丁干笑两声,因为他答应帮“那个人”偿还玉爷一笔金额庞大的债务,作为他的报酬,否则玉爷也不可能让他离开沛颠。
“你找到你说的那个厉害的人了吗?”朱小玉常听丈夫说起年轻时从伊革罗斯到皇朝来的冒险事迹,知道他要找的是什么人。
“真的被我给找到了!亲爱的,一定是因为你带来了好运!”赛巴丁激动地抱着妻子印上一个大大的响吻。
梅玉良红着脸别开眼,虽然这对夫妻已经不只一次旁若无人地表现他们的亲密,她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那么神奇的、传说中的船长,花了不到两天的时间找齐他的水手,包括船医和工匠等等,梅玉良和赛巴丁夫妇在第三天清晨搭上一艘阴森老旧的多桅横帆船。
“他真的……没问题吗?”朱小玉问出了梅玉良不敢问出口的疑问,三个人看着那个边操着舵边灌酒,根本连站都站不稳的怪异男人。
“二十年前没问题。”赛巴丁干笑,“不过他二十年前就是这幅德行了,老实说我吓到了,他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啊……”
两个女人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然而一切也只能交给老天了。
皇朝到帝国,走正常水路,老天给脸,龙王开恩,又有顺风和洋流的话,最快也要两个月——这还是纸上谈兵的说法,毕竟大海高深莫测,也有人一去不回。而这位神奇的、传说中的船长,据说往来帝国与皇朝就像走自家厨房与院子般容易,东西方的海军拿他没辙,海贼们更是卖他三份薄面……当然有部分原因是,那些人都是他的债主,都等着从他身上挖回老本。
早在二十年前,伊革罗斯就已积极开发向东和向南的航线,而皇朝对海路却相对疏忽,所以——
“我们要走的路线沿途只有三个补给的港口,有一段航程甚至会有十几天没有陆地提供淡水,所以那几天无法沐浴,你们明白吧?”
两个女人点头,为了这个原因,她们就这几天拼命汪温泉浴堂跑,好歹在出发前泡澡泡个过瘾。“那就出发吧!”
出发吧!水手哟喝着,风吹鼓了巨大的帆,属于皇朝的黄土地离他们越来越远,这一刻才真切地感受到故乡诀别的彷徨与失落,好像心头落了一块肉在那岸上,自此只能在夜里魂牵梦萦……
与朱小玉一同痴望这来时路的梅玉良,听到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嘶吼声,她认出那是伊革罗斯的语言。
用尽全身力气搏斗吧!大海是修罗场,一旦纵身挑战,要有一死的觉悟!
是啊!要有一死的觉悟!她握紧双拳,也许是母亲在天上给了她力量,梅玉良鉴定地挺起了胸膛。
她一定会活着踏上伊革罗斯!
东方天际,旭日穿透了云层,为鼓起勇气展翅飞翔的鹞鸟送别。
前途,充满了未知,却闪亮着!
第二章
冒险与磨难从来不是简单的,决心与勇气将一再受到考验与摧折。
在大海中诸多不便,在有限的船舱储存清水已是难题,船上用火也必须控管,在海象较差时甚至得禁火。这都还能够忍耐,偏偏他们在途中遭遇了一次可怕的暴风雨,梅玉良与赛巴丁先后病倒,几乎往鬼门关走了一遭。
如今的梅玉良回想起来,却觉得幸运。因为她和干爹是一前一后病倒的,她在卧病中虽然神智不清,但却能感受到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干爹干娘的照顾让她好几次偷偷红了眼眶。而当赛巴丁倒下时她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才能够分担已经照顾她好几天的干娘大部分的重担。
当美丽的维多利亚城矗立在海平面的那端时,她几乎不敢相信,她真的做到了!她穿过茫茫大海,从数不清多少次的绝望中挺了下来。
美丽的、炫目的、繁华的维多利亚城,她从未想象过的异国风采正以雍容而热情的姿态向她张开双臂。她胸口发热,眼眶泛红,激动得不能自已,那是一种有如雏鸟终于看见了天和地,意识到自己已由懵懂中觉醒的热切情感。
因为同舟共济而真正成为一家人的三人开心地拥抱在一起。
他们“一家三口”终于踏上伊革罗斯的土地。
而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赛巴丁——当然,回到他的故乡,他现在叫做赛巴斯丁──发现维多利亚城和二十年前他离开时已大不相同,他买下一栋三层洋楼,住了他们一家三口刚好。
“其实我还是喜欢有院子的房子,像我们在皇朝时的宅院那样。”事实上他是担心妻子不习惯住在市中心的吵闹。不过城里生活还是比郊区方便许多,他还得先了解离开的这二十年里伊革罗斯的变化,好把他那一箱一箱的黄金转作别的投资。
“我觉得现在也挺不错。”朱小玉说。维多利亚城有许多东方人,这儿的商船往来,人口出入,黄金汇币买卖,都有一套严格的官方制度,窑子与酒馆设成专区,水手有了他们的去处,自然不会在街上闹事。
朱小玉闲不下来,决定利用他们现在住的这栋洋楼原有的店面做点生意。皇朝妇女的女红针线活儿在东方是稀松平常,到了这儿可值钱了,她和梅玉良乐得每天日头下山后,坐在壁炉前边做女红边话家常,待隔日她们开店时,一条绣帕就足以让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抢破头。
维多利亚城是伊革罗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分为三大区域──港口与大广场所在的商业区,总督厅与巡警厅所在的新城区,以及拥挤杂乱、流莺与水手们的大本营旧城区。平常梅玉良不会自己一个人到处闲逛,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方向感不太好——就这点来说,她挺想念帝京的规画,方方正正的,街道一横一竖,不容易走岔。
赛巴丁出门谈生意了,而朱小玉不知道梅玉良方向感不好,要不就算自己受了风寒不方便出门,她也不会让干女儿为了想替她熬点姜茶而独自上街。
当梅玉良第三次被喝醉的水手痴缠,被误以为是流莺时,她才知道自己走错方向了。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商业区,正好在新城区与旧城区之间,商业区原是旧城区的一部分,前任总督上任后大刀阔斧地改建,但再怎么改建还是无法和后来扩建的新城区相比,部分街道仍保有旧城区的模样,小路交错复杂,也难怪她一时不察误闯旧城区。
这让梅玉良有些慌了,表面上仍强作镇定。她拉紧兜帽,街上有人打架闹事,两旁或倚在门边、或站在灯下的妓女们讪笑的声音,让那些男人更加热血沸腾,她听到许多低俗的字眼,有几个男人注意到她,高声问她的价码……
梅玉良当下想也没想地躲进暗巷里,只想离那些吵闹的源头越远越好。她不知道这么做只会更危险,当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心下一慌,在小巷里跑了起来,慌乱间有弯就拐,有门就钻,待她冷静下来时,才发现自己像坠入蛛网中的小虫子,被困在旧城区这些羊肠小路交错而成的迷宫中。
眼前情况有些诡异,因为她不停往人少的地方钻,没想到却走至了一处特别僻静的院落,但她不记得自己是否无意间闯进某户人家的门户里……
好吧,这里是哪里并不重要,总归是在旧城区,她得快点找到回家的路,入了夜这里恐怕更混乱。梅玉良推开一道虚掩的门,探头探脑地想找找有没有清醒的人能问路,冷不防却听到一阵压低了嗓音的说话声。
“……六月的上弦月是雌鹰离开老巢的时间,她会到北方避暑,而且不会带太多护卫,荆棘的主人离开国境,她的骑士团现在无心护卫雌鹰,要射鹰就只有趁这时候……”
是猎户吗?声音听起来不像喝醉的醉汉,或许她可以上前问路。
“射手是谁?”
“是月桂……”说话的男人抬起眼,在布满蛛网的篱笆与颓圮的梁柱间与梅玉良对上了。“是谁?”他拔出腰间的佩剑。
梅玉良原想张口解释,然而她再笨也知道那两声金属的摩擦声是什么,男人眼中的杀意惊醒了她求生的本能,在两个男人推开那些碍事的——或者根本是伪装用的梁柱与木板前,梅玉良转身拔腿就跑,那一瞬间她明白了自己似乎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秘密……
天晓得这些伊革罗斯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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