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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人:美国最高法院风云-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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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里,布雷耶每天都会和法官助理们观察奥康纳的办公室,估算她是否会站在自己这边。布雷耶深知,奥康纳随时可能退出多数意见,最多给出一个协同意见,这也使她在本案中比自己更具操控能力。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布雷耶说服斯蒂文斯和金斯伯格在奥康纳正式加人多数意见方之前,不要分发他们的协同意见。他担心这俩人的自由派观点太过激进,反而会令奥康纳倒戈相向。布雷耶和奥康纳都是务实之人,深信事实胜于雄辩,在这类复杂案件中,他们宁愿相信诸如全美医学联合会(American Mcdical Association)之类的权威机构,而该机构正好对内布拉斯加州法律也持反对立场。距离本开庭期结束还有几天时,奥康纳的助理致电他在布雷耶办公室中的搭档:“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不一会儿,一份来自奥康纳的备忘录被送到布雷耶手中,上面写着:“我加入你们的意见。”
与多数意见一样,异议意见的指派工作也未循常理。一般来说,少数方的异议意见往往由资历较老的大法官亲自撰写。不过,在斯坦伯格案中,伦奎斯特非常欣赏托马斯的主要论点,所以他决定打破常例,委托托马斯撰写异议意见。当然,这么重要的案件,若非因为是异议意见,还是轮不到托马斯来写。为了督促图书馆检索支持己方立场的医学期刊,托马斯的助理几乎与布雷耶的助理打起来。托马斯即将完工之际,肯尼迪却在预先全未发出警告的情况下发布了一篇激情洋溢的个人异议意见。肯尼迪觉得自己背叛了奥康纳和苏特,那可是他在凯西案中的“三驾马车”搭档。但是,他觉得这个案件与限制堕胎权无关,在他眼中,最高法院在堕胎议题上走得太远了。他写道,内布拉斯加州“禁止的是一项被正直、文明的人们深深厌恶的行为,它被等同于许多严重危害人们生命的犯罪,与此同时,州也必须保护妇女的自主生育选择权,这项权利已经被凯西案的判决重申”。
肯尼迪的异议意见也在最高法院惹出一场风波。布雷耶认为,肯尼迪的分析要比托马斯的更为详细,也更加细致缜密,他宁愿肯尼迪的意见成为最后提出的“异议意见”。不过,这样的话托马斯肯定不同意,伦奎斯特可是指定他来撰写“异议意见”的。该选谁的意见作为异议意见?肯尼迪与托马斯谁都不愿让步。布雷耶也不知道该怎 么办。于是,三位大法官——肯尼迪、托马斯和布雷耶起去找伦奎斯特,请他打破这一僵局。他们都很尊重首席大法官,希望由他来确定哪个意见更为合适。问题在于,伦奎斯特也不可能想出一个所罗门王式的解决方法。与此同时,斯卡利亚也撰写了自己的异议意见,其内容之嬉笑怒骂与歇斯底里,简直是又创新高,意见开头写道:“我很乐观地相信,有朝一日,斯坦伯格诉卡哈特案也会被写入咱们最高法院的司法历史,和是松案(Koremams)与德雷德·斯科特案摆在一个位置上。”(是松案判决授权军方在二战期间将日裔美国公民全部强制迁移至西岸,斯科特案判决干脆不承认黑人自由民是美国公民。)
保守主义在1999至2000年度溃败的最大表现,是奥康纳在斯坦伯格案中背离了自己一直秉承的基本原则,不再一味迁就主流民意。事实上,对“局部生产”堕胎的支持并未获得公众的广泛认同。已经有31个州禁止这种堕胎方式,内布拉斯加州不过是其中之一。在斯坦伯格案中,奥康纳选择了尊重专业知识,她对家长式作风的质疑,以及布雷耶灵活的游说技巧,使她成功迈出了自己司法生涯中前所未有的一步。
当然,最高法院也不可能摇身一变,成为自由派的沃伦法院转世。大法官们抵住了保守派的法律进攻——在政教关系、联邦主义和堕胎等一系列问题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转向自由主义。他们更愿维持现状,认为这才是国家所需,但左派和保守派仍不甘心,照旧闹得风生水起。即使最高法院大法官中有7名系共和党提名,而且过去13年里已经有11名大法官来自共和党总统的任命,但大法官们仍未呈现出急速右倾趋势,这使得共和党人不得不为更新换代再另谋人选。正如那一年的判决所显示的,最高法院已开始走中间温和派路线。
从联邦党人协会内的法学院学生与法学教授,到诸如杰伊·塞库洛和詹姆斯·多布森这样的福音派斗士,普遍感到愤怒与沮丧。保守派或许偶尔可以打赢一两场官司,但他们无法在更多事务上操控最高法院。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改组最高法院——把自己人送进白宫。攫取总统大位,成为控制最高法院的惟一途径。
对最高法院来说,新的开庭期已从2000年10月开始,一切看似风平浪静。有争议的案件早已被司法系统层层消化。对大法官来说,空荡荡的待审案件目录与去年各类案件粉墨登场的情形形成了鲜明对比。秋天来临时,新一批法官助理陆续到任,苏特在欢迎会上笑着预言说:“这将是十分乏味的一年。”
在美国,凡是案件涉及未成年人、需借助化名保护其隐私的案件,常用多伊(Doc)作为其化名。
总统可否决(veto)国会通过的议案,但国会有推翻(ovoride)总统的否决权,这两项权力都由宪法赋予。美国宪法第一条第七款规定,法案经国会参众两皖通过后应送交总统,总统应于10日内(星期日不计在内)就法案作出决定。总统可以签署法案使其生效或将其退回国会,这就是否决。 按宪法规定,总统应将法案退回最先提出法案的议院,该院可以就法案进行复议和重新表决,如果三分之二多数同意,再将其送另一院,另一院以同样程序表决后,如果也有三分之二多数同意,则总统的否决被推翻,法案无需总统同意即可生效。如果总统在收到法案后10日内既未签署亦未将其退回国会,则分为两种情况:如果国会仍在会期中,则视为总统已同意该法案,法案生效;若国会此时已休会,则法案无效,这称为“搁置否决”或直译为“袋子否决“(pocket veto)。
本案是由内布拉斯加州执行堕胎手术的卡哈特医生所提起,他主张该州法关于禁止堕胎的规定违反宪法。内布拉斯加州法禁止局部生产堕胎,除非这是挽救母体生命的必要方式。它禁止任何形式的堕胎采取“在进行刮除手术之前,部分地从子官抽吸胎儿实体部分进入阴道内”的方式,或者说,内州法认为,它们所禁止的局部生产堕胎,是医生在杀死孩童前先进行接生行为,也就是故意接生未出生但已具有生命的小孩,目的是为了进行后续的杀婴的为。违反该法令者将成为重罪罪犯,医生也会被吊销执照。 卡哈特医生则希望采取此方式(D&X)进行堕胎,他相信这是比较安全的手术方式,而且对妇女的风险也比较小;它会降低遗留有害的婴儿组织于母体内的风险,以及减低了使用手术器具的数量。卡哈特医生因此提起诉讼,主张内州法律的规定违反联邦宪法。
所罗门王(Solomonic),古以色列王国的国王,生于约公元前1000年,约公元前971年至前931年在位。在位期间与埃及结盟,积极发展海外贸易,加强巴勒斯坦地区城市建设,将国家划分为12个行省,建立起税收和劳役制度,巩固了君主政体。但他在位期间的奢侈无度引起了人民不满,死后不久国家就分裂为南方的犹太王国和北方的以色列王国。 不过,在圣经中,所罗门王被描绘为聪慧贤明的君主,善于裁断疑难案件。《旧约·列王记》写道:二妓争儿,所罗门命令左右取剑,曰:“剖儿为两,各得一半”,一妓乞求不要杀儿,自己愿意舍让,一妓则说杀就杀了,不再争执;所罗门据此判断是非。这里用“所罗门王式的方法”来指代解决两难问题的有效途径。
第二部
第11章 危机边缘
第12章 紧锣密鼓
第13章 最终输家
第11章 危机边缘
随机概率——,也把解决2000年总统大选争议的历史机遇送到最高法院面前。然而,值此非常时刻,大法官们的迥异个性却导致法院声誉跌入历史低谷。2000年大选之后,紧随而来的选票争议持续了三十六天,其中,最高法院直接介入的时间有二十一天。在此期间,大法官们展示出他们性格中最糟糕的一面——爱慕虚荣、过度自信、缺乏耐心,还掺杂了单一的政治派性偏见。短短三周,过去备受尊崇的司法权威被大幅削弱。大法官们几乎走一步错一步,将这一群体与最高法院都带入困窘之境。
没有大法官愿意被人看作政治动物,但是,除了斯蒂文斯和苏特,所有人都对政治舞台饶有兴味。其实这样也很正常。要想赢得大法官提名,少不了得对政治事务有深入洞察,毕竟哪派总统上台都与提名机会干系甚大。
这一点在桑德拉·奥康纳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她热爱政治事务,具体来说就是热爱共和党。伦奎斯特偶尔会根据选情打赌,奥康纳在写给他的便条中,从来把共和党一方称作“我们”。但是,2000年大选来临之际,现实中的共和党早已与奥康纳记忆中的那个党有着天壤之别。奥康纳初涉政坛是在亚利桑那州时期,其启蒙导师是巴里·戈德华特。1958年,奥康纳帮助他在参议院竞选中取得连任。戈德华特一度成为共和党中极右立场的化身,甚至被人称为“保守派先生”,但在随后几年里,他又开始倾向自由派思想,并与基督教保守派势力发生观点冲突。戈德华特赞同“小政府,大州权”的理念,但从不倡导公共场所内的宗教祈祷及对公民堕胎权的限制。有其师必有其徒,奥康纳自然也与他持相似立场。(奥康纳至今还记得,“道德多数”组织的杰里·福尔韦尔曾要求“虔诚的基督徒”们阻止对奥康纳的大法官提名,对此,戈德华特参议员幽默地回应道:“我认为每个虔诚的基督徒都该去踢福尔韦尔的屁股。”)
在当代的政治家中,奥康纳最欣赏时任德克萨斯州州长的乔治·W。布什。她与他的父母是老朋友,还是前第一夫人的网球搭档。奥康纳当然了解老布什作为政治家的种种缺陷,但她认为他的儿子,这位2000年总统大选的共和党候选人具有平易近人的个性,提出的竞选口号也深合她意——“富有同情心的保守主义者”。通过观察小布什在1990年代末期迅速崛起的成功轨迹,奥康纳认为,他的中间派政见足以使他赢得竞选,并且避免共和党被极右势力操控。生活中,大法官并不认识乔治·W。布什,但她认为这个人很有魅力,语言也具有感染力。
受身份所限,桑德拉和丈夫约翰·奥康纳不能出席任何政治性聚会,但他们仍会花许多时间在华盛顿活动。最广为人知的一个故事是,1985年,奥康纳参加了一个要求宾客穿半正式礼服的娱乐活动,该活动由华盛顿传媒俱乐部(WashingtonPressClub)举办。那天她正好与约翰·瑞金斯(JohnRiggins)同桌,后者是是华盛顿红人队(WashingtonRedskins)的明星跑位(RunningBack)。估计是因为喝多了的缘故,瑞金斯对奥康纳说:“努力啊,桑迪宝贝儿,松松劲儿。你绷得太紧了。”说完瑞金斯就倒在地板上睡着了。许多人都不知道奥康纳对此事的反应。几周后,她穿着一件T恤衫出现在她的训练班内,并说:“给最高法院松松劲儿”。几年后,当瑞金斯开始他短暂的演艺生涯时,奥康纳还在他首次登场前送去了一打玫瑰。
2000年总统大选结果揭晓之夜,奥康纳夫妇正出席一个派对。他俩和李(Lee)与茱丽叶·福尔杰(JulietFolger)夫妇关系非常密切,后两位一个是当地著名的慈善家,一个是德高望重的华盛顿上流社会成员。派对主人是著名外交官沃特·斯托塞尔(WalterStoessel)的遗孀玛丽·安·斯托塞尔(MaryAnnStoessel)。斯托塞尔精心策划了这次派对,现场名流荟萃,在这个大选之夜显得格外特别。
大家都知道,这次大选的票数将十分接近。投票情况显示,副总统阿尔·戈尔与布什州长最终将在少数州决定胜负,尤其是佛罗里达州。11月7日将是大选的决胜之夜,斯托塞尔在每个房间放了电视,七十多位客人无论在哪儿都能跟踪到选举进程。奥康纳大法官当时在一个放着电视的地下密室内等待选举结果。很快,主持人丹·拉瑟(DanRather)宣布,副总统(戈尔)赢得了密歇根州和伊利诺伊州。晚上7:49,全国广播公司(NBC)宣布戈尔赢得了佛罗里达州,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一分钟后也宣布了该消息,美国广播公司(ABC)于7:52再次确认。
当听到戈尔在佛州取胜的消息时,奥康纳大法官看起来很受打击。“这太可怕了,”她说,“这下可一切都完了。”接着便黯然离去。后来,当那些话被公诸于众后,她曾就相关言论做过一个很难令人信服的解释。她说,自己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戈尔明显胜出,而是电视台在西海岸的投票结束之前就仓促公开了大选结果。面对公众质疑,丈夫约翰·奥康纳不得不出面解释,他试图向大家说明,你们误会奥康纳大法官了。
2000年时,约翰和桑德拉·奥康纳都已70岁,他们的婚姻已持续48年,是对令人艳羡的快乐组合。多年来,约翰率真的幽默总能逗乐略显古板的奥康纳。奥康纳大法官的传记作者琼·比斯库派克曾听说,约翰在竞选凤凰城扶轮社(RotaryClub)分会主席时,在竞选资格一栏居然是这么填写的:“老婆漂亮,岳父有钱,深藏不露”。奥康纳进入最高法院后,约翰曾递给哈里·布莱克门大法官一张名片,上面列明了自己的个人强项:“驯养老虎、清除障碍、组织狂欢”。在凤凰城,约翰曾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律师,但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的事业,随妻子一同迁至华盛顿。在那里,约翰曾先后效力于两家律师事务所,但他从未打算像自己在亚利桑那州时那样,组建一个自己的事务所,他宁愿牺牲自己的事业,也不愿与妻子的工作发生利益冲突。即使约翰觉得自己生活在奥康纳的阴影下,他也绝不会透出任何抱怨。
早在2000年总统大选之前,约翰的健康就已开始恶化。他在某次回凤凰城期间突然晕倒,心脏甚至短暂停止跳动。他做了外科手术,装了一个电子起搏器。在过去,约翰向来小心谨慎,很少谈及与最高法院有关的事务。但在后来,约翰对奥康纳大选之夜的懊恼原因作了详细解读。他说,他们夫妻俩都有提前退休回凤凰城养老的想法,但奥康纳不想把自己的席位交给一位民主党总统。戈尔的胜利意味着至少未来4年内,他们还得呆在华盛顿,尽管他俩早已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约翰称,这就是奥康纳伤心失望的原因。其实,在半公开场合讨论夫妻俩的未来规划并非约翰平常的行事风格。奥康纳的错误在于说话太过直白,她的无心之言造成的影响并没有迅速消除。
佛罗里达州的计票结果再次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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