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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不容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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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我去家访，在一条窄窄的小巷里，就碰到了电视里经常出现的劫财又劫色的镜头。我蜷缩成一团，躲在一个湿漉漉的墙角里，感到天旋地陷的时候，不料竟又上演了电视里常常出现的英雄救美的一幕！就这样，我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公。很自然的，我们像其他故事中的男女主角一样，由相识到相爱，最后于一年前结婚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在这个漫长的恋爱长河中，老公一直都很尽职于他的兼职工作，无论他有多忙。
下班前，我给夏小臣的家长打了电话，说是晚上去他们家走一走。夏小臣的父亲嗯嗯了两声，只说10点钟以后他才能赶回家，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晚上，华灯初上，马路上热气腾腾，行人脚步匆匆。我与老公找了一家小吃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在附近逛了逛，又到路边的一家超市买了点水果，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夏小臣家所在的方向走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4、深夜家访（二）
4、 夜半家访（二）
夏小臣家住在典型的城中村。一条不宽的马路曲曲折折伸向村中，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店铺后面，全是高高低低、错乱无章的房屋。
我们边走边问，在一间低矮破旧的屋子前，我们停住了脚步——我的学生夏小臣站在这屋子的门前，旁边还站着一位勾着腰看起来年龄至少超过五十岁的矮个子男人。
夏小臣叫我一声杨老师，并介绍说他旁边那人就是他爸爸。他爸爸朝我点点头，然后转身把我们领进他家里。
屋子的中央，吊着一盏昏暗的灯泡，四面是色彩斑驳的墙，左手墙边搁着一张床，床上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竹席；右手墙边摆着一个煤炉，炉子上正煮着什么。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酸、霉味道。整个屋子大约十几个平方，看样子，一家人的吃住都在这儿。
坐在一只断了靠背的竹椅上，我向夏小臣的父亲说明了来意。
夏小臣的父亲一直低着头，望着地面。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可能是为了迎接我的到来，打扫得还算干净。
好半天，夏小臣的父亲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皱皱折折的香烟，就着煤炉点燃了，猛地吸了一下，才开口说道，这孩子命苦啊！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险些丢了性命，好不容易救过来，却又成了植物人。这一躺就是10来年，前年冬天终于挺不住了，才真的去了。唉，这人要想健健康康的活着，还真的是不容易呀！不怕你老师笑话，你看看这屋里，我现在除了孩子，什么都没有了。这些年来，为了养家糊口，我什么活都干过。当扁担，撵兔子（武汉方言，意为候在某处等活干，如守株待兔一般。）搬砖头，抬水泥板，擦皮鞋，做钟点工，发传单，当护工，凡是别人不愿干的活，我都抢着做。白天我出去干活，就把孩子锁在屋里。一个幼小的孩子，整天守着他植物人的妈。你想想，老师……说到这儿，夏小臣的父亲又猛地吸了一口烟。乘着这个机会，我掏出手纸擦了一下早已噙在眼角的泪水。真的，我没有勇气再听夏小臣的父亲说下去了。我这人特脆弱，一听到类似于夏小臣父亲这样的故事，我就受不了，就只想哭。
老公拍了一下我的后背，做了一个喜羊羊的动作。我明白他的意思，挺了挺腰板，继续听夏小臣的父亲讲故事。这孩子慢慢长大了，性格也慢慢怪异起来。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发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声音。一开始，我也很紧张，但是慢慢的，我就习惯了。因为，我能体会到他内心的苦楚！一个10来岁的孩子，他承受了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啊！
说到这儿，夏小臣的父亲掐灭了烟头，站起来，缓缓地走到我跟前，突然一下子跪在了我面前！
我哪儿见过这种阵势，一下子六神无主，嘴里喃喃地不知都说了些什么。还是老公反应快，赶忙去拉夏小臣的父亲，想把他扶起来。
夏小臣的父亲却低声说，老师，你不用扶我。你不答应我，我就不会起来。
我忙不迭地说，好好好，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请你赶紧起来吧！
别慌，等我说完了，你再答应也不迟。为了孩子，我求你了，老师！夏小臣的父亲依旧跪着。
此情此景，是我来之前万万没有料到的。几年来，我曾经走访过无数的家庭，见过无数的家长，但像今天这样的，像夏小臣父亲这样的，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
其实，来之前，我和我们办公室的老师们交流过夏小臣。有的老师说，这孩子说不准有毛病！有的老师说，说不定他是故意闹课堂！但是不管怎么说，最后大家的一致意见是，这孩子的家长肯定是不管孩子，典型的放养型！看来，我们的猜测是没有根据的，有谁能够想像到夏小臣的家竟是这个样子的？
没办法，我也只好陪着夏小臣的父亲跪了下来。而我的老公和夏小臣则分别站在各自亲人的后面。这场面，仿佛一尊巨型的雕像，静静的，静静的，令人窒息！
这时，整个屋子里只有夏小臣父亲的声音。我的老家在甘肃西部靠近新疆的地方。那一年，我跟随村子里的人一起到南方去打工。到了武昌火车站转车时，我上了一趟厕所，然后就再也找不到其他同伴了。因为是第一次出远门，对外面的世界完全是陌生的。我那个着急呀，简直没法形容。到了晚上，我只好躺在广场上睡觉。这样一连过了好几天，身上本来就不多的几个钱，也一分不拉地花光了。
有一天，一个背着盒子在广场上卖冰棒的老人了解到我的情况，对我说，小伙子，如果你不嫌弃，就到我租的那屋子挤挤吧。这样，我就跟着老人来到了这间屋子。屋里除了老人，还有一位小姑娘，大概十四五岁，是老人的女儿。此后，我白天出去打临工，晚上就回来睡觉。我们看起来就像一家人，在一个屋里睡觉，在一口锅里吃饭。相安无事。
这样一晃就是十年。老人临终前，把我和他女儿叫到床前，对我说，我看你人也蛮老实，又勤快，年纪也不小了。这样吧，趁我现在后有一口气，我替你们做主，把我女儿许配给你。怎么样？
我又惊又喜，高兴得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我想，我都三十大几的人了，这些年来，又是一个人漂泊在外，一事无成。老人的话，我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老人去世一年后，我和他女儿就成了亲。那时我们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力气。我们俩拼命地干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没有添一件新衣服，没有买一样电器。一年后，我们就有了这孩子。后来的事，你们都晓得了。再往后来，就是这孩子读书。公办学校得交借读费，我只好让他读民办学校。
这孩子的性格很孤僻，又很怪异。像老师您刚才说的那种情况，也都发生了好多次。我也为这挨了老师的不少骂。这里的老师不要他，我就只好带着他到另一所民办学校求老师收他。这样转来转去，几年来，他已经读了好几所学校。
7月份的一天，我正在实验小学门口撵兔子。这时，一个自称是校长的人叫我帮他搬运东西。乖乖，他的东西真多，我搬了整整一天！在搬运过程中，我无意间说了我孩子读书的难处。最后，当我找他要工钱时，他就说，这样吧，我帮你把孩子弄到实验小学来，工钱就免了。怎么样？我虽然有些不舍，但想到孩子能进实验小学读书，我连忙就答应了。没想到，前几天来报名的时候，还真的就报上了！这是我连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啊！
杨老师，你别见笑，你看我这孩子多可怜啊！说到这儿，夏小臣的父亲把夏小臣拉到我的面前，接着说，老师，求你不要再赶他走了，求你了，求你了！
我一直沉浸在夏小臣父亲讲述的故事中，听到他这么一说，我赶忙说，不会的，我不会赶走他的！我只是来了解夏小臣的情况，与您沟通沟通的。现在，请您站起来，好吗？
夏小臣的父亲用一只手撑着地面，缓缓地站了起来。我也在老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我们又谈了一些关于夏小臣的事情，看看时间，已将近十二点了，我和老公告别了夏小臣父子。 txt小说上传分享
5、江蚁生活
5、江蚁生活
在回家的路上，我和老公交流了今天家访的感受。我说，人这一辈子，活着真是不容易喔。老公说，是啊，小羊，人生苦短，不如意者*。这是自然规律，也是社会现实啊。
老公拉着我的手，我们漫步在宽阔的人行道上。夜深了，街上的行人依然很多。他们有的行色匆匆，可能是刚刚才下夜班；有的说说骂骂，满嘴酒气，可能是才从大排档出来；有的边走边数着钞票，可能是刚刚从麻将桌上下来……
这两天，老公在家补休。每天我下班回来，还在上楼的时候，老公就能从脚步声判断出是我。就在我即将敲门的当口，老公总能准确无误地打开门，迎接我的归来，给我一个拥抱。
我们租住在光谷广场附近最繁华的城中村，是典型的蚁族，媒体称我们为江蚁。
瞧，这间房子，也就十几个平方，包括厨房、卫生间、客厅兼卧室，一应俱全。就这么大个鸽子笼，每月的租金400元，还不包括水费、电费、有线费、网费。有趣的是，正常水费是元，而房东收我们元；电费是元，而房东一口价元；有线我们不用，房东说他牵进了屋，照收不误；至于网费，更离谱，这么大一栋楼，8层，每层租户10家，房东像开了个网吧似的，只开一个户头，然后再用超大路由器分到几十个鸽子笼里，每家都得缴纳相应的网费。
当初，我们找到房东租房时，房东提出了这些条件，我拉着老公的手说，这么贵！这不明摆着宰人吗？房东嗤地一声，嫌贵啊，那就到江夏（武汉市远城区）那边去找吧，兴许那里有便宜房子。老公赶忙陪着笑脸说，不贵，不贵，她是开玩笑的！我们就租这间吧！其实，我们一路上问了十几家房东，都是这个价，而且有的比这还苛刻。
在我们交了押金和一个季度的房租后，房东递给我们一张收条，再就是房门钥匙。405，就这样成了我们的栖息之地。我们在这里一住就是三年，结婚后这一年多来，我们依然住在这里。刚开始住下时很不习惯，这倒不全是因为房间太小，更主要的是隔音效果太差——不仅听得见两边邻居的麻将声、说话声，就连睡觉时的鼾声都能传来。我几次吵着要搬家。老公劝慰我说，你看，小区里面环境是好，可人家房租咱吃不消啊！再说，这里虽然嘈杂些，但它有高墙大院，很有安全感。还有，这里距离我们俩上班的学校都不远，都不超过1小时。还有，这里购物、出行都很方便，超市、商场、步行街、银行、车站，样样都有。你说呢？
慢慢地，我们也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里虽然不是我们的家，但是我们已经把它当成了家。原因嘛，地球人都知道——就我和老公两人加起来每月才2000多元的工资，要想在武汉买套自己的房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几年，武汉的房价节节攀升。2003年，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光谷中心地区的房子每平米1000多元；6年后的今天，我的收入没增加多少，而房价却翻了好几个跟头。就拿与我们蜗居的城中村一墙之隔的花园小区来说，每平米均价8000元。我和老公几个月的收入，就算不吃也不喝，才刚够买一个平方的房子！
我们的收入虽然不多，但毕竟每个月都能按时发放。因此，每次我们都能按时缴纳房租、水电费什么的。几年下来，我们与房东也建立了感情。房东老两口说，他们最喜欢我们这样的房客，房租不说，还讲卫生，又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蛮好！有的房客，说好了半年或者一个季度付一次房租，结果等时间临近了，人却蒸发了！这样的房客最让他们头疼！
有一次，房东老太见我在家休息，就问我，丫头，你们结婚都一年多了，怎么还不要个孩子呢？我红着脸笑着说，奶奶，我们这不是没房子吗？都说你们老师工资高，待遇好。房东老太摘下老花镜望着我说，你们小两口一个月少说也有个七、八千吧，怎么会买不起房子呢？
哪有那么多啊？奶奶！您说的那都是电视里、报纸上宣传的，说是要提高老师的工资待遇，优先发展教育。事实上，中小学老师的收入低得很，充其量也就只是个武汉市城镇职工的平均水平！我拉着房东老太的手说，不怕您老笑话，我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只够付您一个月的房租、水电费什么的。
说起中小学老师的工资，这里还有一段笑话。据我一位在农村小学工作的同学告诉我，说是某年某月某日，他们那个区的区长带领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到他们乡中心小学就教育发展问题搞调研，当提到农村学校老师工资待遇问题时，一个参加会议的年轻老师说，他工作了十几年，每个月收入差不多2000元，一家人在小镇上过生活足够了！区长听了这话很高兴。结果，座谈会后，说这话的老师被全校老师斗地主！那老师也是冤大头一个，他闷声闷气地说，教办领导、校长都让自己这么说，我不这么说，能行吗？
这么多年来，中国的年GDP都是以平均两位数的速度在增长，不仅早已超过了英法意德，位居世界第三；而且，据专家们测算，不出一年，又会超过日本，仅次于美国。每当看到这样的报道，我都会激动不已，为我们伟大的祖国！但是，一回到这蜗居的小屋，一看到每个月打到工资卡上的那个最大的3位数，我就问自己，小羊，你何时何月才能结束这羊圈生活啊？
今天是星期五，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在谈论着周末计划，气氛轻松而热烈。前两天，老公就咬着我的耳朵说，这个周末，他要带上他的小羊到东湖沙滩浴场放松放松。因为开学这几天，他的小羊太郁闷了。就在快下班的时候，老公打来电话，说是他妈我婆婆来武汉看病，人已到了，是他们村一个在武汉打工的邻居带过来的。他想先安排在我们那住着，晚上由我陪他妈睡，他自己则到同学那蹭个觉。
婆婆来了！我惊喜之余，第一反应就是我的周末计划泡汤了
我老公出生在鄂东北大别山下的麻城山区，很小就没了父亲，我婆婆又做妈来又做爹，一个人拉扯着我老公还有他三个姐姐长大成人。这些年来，三个姐姐陆陆续续出嫁了，留下我婆婆独自一人留守在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婆婆年轻时操劳过度，现在年龄大了，一身都是病。什么低血糖、糖尿病、肾病、胃癌……最严重的时候，一昏厥就是三、五天。放暑假时，我和老公还回去看过婆婆。真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婆婆就又病倒了！
一下班，我顾不上和谁道别，就以箭一般的速度冲向车站。挤在车门里，接到老公的电话，说是屋子太小，不好弄饭，干脆就带着婆婆到附近一家饭馆吃算了。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不早了，我催促老公赶快去他同学那儿。老公走后，婆婆拉住我的手，低声缓缓地说，依依啊，我这次不是来治病的，就是想来看你们一眼，我也好放心地走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婆婆这是怎么啦？难道……我忙笑着说，妈，您老哪儿不舒服，明天我就和谭亮陪您上医院看医生。武汉有很多大医院，有很多医术精湛的大夫，不愁治不好您的病。谭亮是您儿子，我是您媳妇，还有三个姐姐姐夫，您这么多儿女，怎么会放下您不管呢？您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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