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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罢人散-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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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吟啸手上事情不少,却还是陪伴黛儿,来到了那处断崖之下,已过半年,那里早非初春时候的清怡之感,而是多了一份初秋的萧索,那湾芦苇荡之中亦悉索着秋叶的声音。黛儿轻叩陆大娘家的门,心里五味杂呈,片刻门开,却不是陆大娘,而是一个小伙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和陆大娘当时一样——被她这个不速之客惊到了,尤其是看到黛儿背后的龙吟啸一脸严肃的样子。龙吟啸为了方便早已易了容,却掩不住一身的霸气,黛儿倒是看着小伙子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不好意思沉默,便问道:“陆大娘可在?”“哦哦~”,听这么问,他回过神来应了两声,却继续盯着她:“在,在,在,姑……姑娘,你找她?”“嗯,我曾蒙她搭救,特来谢她。”慕容黛能感觉身后的龙吟啸气息一顿,好像有些不快,趁着那小伙子进屋的当儿,她拉了他衣袖一下:“不要伤害她。”
进了屋,陆大娘见到黛儿倒十分高兴,也不问当初为何不辞而别,看来也并非一般老妇人,不知前来见她,到底是对是错。相谈之下,知道那小伙子是大娘的儿子,叫做陆晖,大娘的丈夫在三个月前上山采药的时候不知所踪,娘俩如今相依为命。
对慕容黛的感谢,她也到欣然接受,用过饭后,龙吟啸淡淡的发话了:“大娘你救了她,我虽感谢也无以为报,这五百两银子,你且收下不需推脱,你只是做了该做的,说了该说的。”陆大娘一愣,弄得黛儿在边上也好不自在,你这算什么?封口还是买通?陆大娘一愣之后冷静下来:“老妪只是给了姑娘一口水喝,本是萍水相逢,救后也便忘了,不敢收公子的钱。”目瞪口呆中,黛儿仿佛觉得两人之间火星四溅,硝烟弥漫……龙吟啸轻笑一声,硝烟散尽,眼前归于平和澄净:“如此甚好,在下却是落了俗套,大娘的话,必当谨记”。黛儿松了口气,一抬眼却看见陆晖始终不发一言,贪婪的盯着自己看,便伸手拢了拢额前的散发,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辞别了陆大娘,回到镇子上,黛儿想起了半年前偶遇左烟的情景,仍是十分快乐。慕容黛与龙吟啸早已换了一副皮相,“陆大娘很复杂,还是谨慎为好。”也是,以两人的身份,多一个人知晓也不是什么好事,便不敢随处乱逛,两人早早来到一家客栈住下。自从来到这里,黛儿还未住过客栈,看着龙吟啸所指,只见一幢木结构的三层小楼临江而坐,风格大气而朴素,在这闹市中反衬的十分静气安谧,别是一闹中取静的好去处。来到门前,见门楣上的匾额上书:沐风居。好名字,字体大气飞扬,气韵流动,却是深藏不露,气息内敛而不显嚣张,用什么形容好?嗯,沉静风流。
看龙吟啸熟门熟路的一路走来,这怕是落影门的产业吧,黛儿心下顿时了然几分。两人步入正堂,隐隐透出一股檀香,让人突生安详之感却是淡淡的,毫不恼人,四处屏风之后似乎都是包厢,有欢声笑语不时传出。
大厅的采光充分,中间是一块两米直径的圆台,高于地板半米,也许是舞台吧。慕容黛随龙吟啸上了楼,却被扶手上的包浆震到了,触手如玉微凉,上面泛着温和内敛的光芒,再仔细一看,天呢,竟然是黄花梨,黄花梨原不受重视,明清两代极受推崇,后来又略有平静,可不知为何近些年忽然炙手可热了起来,且有“一寸花梨一两金”的说法,海南花梨更是有价无市,资源稀缺。花梨木花纹美丽、色泽柔和,典雅尊贵,坚久耐用,百年不腐,加之能够长久地散发出清幽的木香之气,有提神避邪之说法。黛儿这两天虽见惯了好东西,可也觉得这客栈好生奢华,整个基调为原木色彩,但是这细节之中,却如此考究。
跟着龙吟啸进了一间房间,在门左的偏室后面,龙吟啸在墙上某处轻叩几下,随着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墙面平移开来,龙吟啸拉了她闪身进去后,墙面又自动移了回去,黛儿顿时眼前漆黑一片,不知道身处何处。他随即取了火折子出来,点亮后,黛儿才看清楚这是间藏于木楼之中的铁室,整个呈八棱型,心中便暗想难道与周易有关?八面墙上分别刻的应是八卦,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兑东南,巽西南,震东北,艮西北,可仔细看看,这八面墙上刻的竟然全是坤卦,不由得有些疑惑。见龙吟啸从手上取下一个指环,轻轻扣进了西方第二爻,随着咔咔两手轻响,整个铁室转动起来,慕容黛差点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好在他及时扶住了,轻轻握着黛儿的手,就这么不知道转了多少圈,铁室终于停下,慕容黛尚有些晕忽忽的,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龙吟啸似乎要考验她:“知道转了多少圈么?”黛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我转得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还问这个,要么猜猜吧?“嗯……六圈?”他不置可否的笑了,“没有变笨嘛。”啊?自己蒙对了!也是哦,人聪明真是没办法,黛儿好是得意一番。坎为六,这个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好在这时先天八卦,别的自己也是记不清楚。
说话间眼前的铁板移开,透进光来,他牵着黛儿走进去,这个…… 呃。黛儿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切~~不就是个包厢么,这么神神叨叨的,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机关做什么。不过由房间的栏杆看去,视野好的很,南面是江面,岸边停靠着些许船只,江风吹来不觉得冷反而舒爽异常,北面是大厅,从这里正好可以看见那个舞台,“这里看的到下面,下面看不到这里。”他解释道,这个黛儿懂,视角的问题,这房间向内凹进又有几层镂花屏风遮掩,左右屏风皆是规格一致,从下面视线遮挡,的确看不见,“且着栏杆之中藏有暗器,若从外面强攻,怕是讨不得好。”他继续道。他的话虽是淡淡的,却让人有些害怕,光看着栏杆之中泛出的幽蓝寒光,就知道这些绝非友好之物,况且恐怕不止这一道防线吧?“今天我们住在此处,我也有些事情要在宁州办,便住两日,如何?”黛儿点点头,不如何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听你的?我自己能做什么。
还有,原来这里叫做宁州。
作者有话要说:

、经丘

天渐渐黑下,黛儿把那临江的窗子关了,夜风确有些冷啊,却发觉,看去那窗子是木头的,实为铁质,只是上面不知用了什么材料,像极了木头的纹理走向。晚饭是有专人送来的,“吟啸,好久没来啊”好清越的声音,循声望去,那人一件青色长衫衬得他人高挑修长,倜傥非常,相貌虽比不上龙左二人,却也十分俊朗,难得的是周身沁出的一丝逍遥率性,让人一见十分舒服清爽。“黛儿?”他见到黛儿回头看他,倒是十分欣喜,放下饭菜便闪身到她面前,细细打量,“你……没事吧?吟啸说你前不久出事,我就不信他,你看,这不是好好的么?”“经丘,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龙吟啸进门,打断他,那人神色黯了黯,随即恢复:“只要命在就好,以前的事情,忘了就忘了罢。”黛儿看着他,脑中又乱起来,不知道怎么么回事,似乎他在自己的生命里也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黛儿摇了摇头轻叹。
龙吟啸见她如此,似乎明白了黛儿纠结的心理活动,出言解决黛儿脑海中痛苦的翻腾:“经丘,你师兄,我的朋友”,看经丘一脸期待的望向自己,黛儿实在不好意思说诶呀对不住我不记得,就甜甜的笑了一下,响亮的喊了一声“师兄~”,看他一怔有点郁闷,怎么回事嘛,难道自己做的不对?黛儿看向龙吟啸,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行为,没什么表情。经丘浅浅的轻笑出声:“吟啸,这未尝不是好事呢,至少我从未见过这小丫头这样笑过,干净清澈。”他的笑容,那样明净,比起左烟更加纯净毫无杂质,逍遥而率性。“好了,吃饭吧。”经丘摆开碗筷,三人落了座,晚饭看上去简单,入口却是十分美味。
一边吃饭,一边听两人给自己介绍各种各样的事情,黛儿也不答话,自顾自吃着听着,原来经丘是沐风居的主人,这处也并非落影门的产业,而是经丘不愿江湖纷争而自己建的栖身立命之所,当然龙吟啸仍是有办法让它变成了落影门的情报机构的一部分。本来嘛,这种公共场所最适合搜集各种情报了。
楼下渐渐热闹起来,据说这沐风居是江南第一的酒家非但始朝达官贵人好在此请客以示身份,连周边政权的皇族也敢深入腹地只为尝鲜。只为尝鲜?哼,谁信啊。
据说始朝四面皆有对手,北方玄冰族,彪悍勇猛,西方白鑫族相对温和却精于算计,南方赤焰族,诡异神秘,东方青木族,善于理财,国力雄厚,军事脆弱,这样的局势,想想这皇帝大概心理压力都蛮重的,军事商战谍战一手抓,还要顾及面子上的友好,武林又有两大势力,这么日理万机如坐针毡的,大概活不长。
黛儿正胡乱想着,台上上来几个女子,“这是沐风居的歌舞,那领头的女子换做凤歌,歌舞可为宁州一绝”经丘不厌其烦的解释着。黛儿一听便来了兴趣,立马去看,只见那女子生的好生妩媚,肤如凝脂,体态婀娜,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向台下一扫,便勾去了观众的魂魄,哟,天生的媚啊,那身上透出的撩人风情确实使人心动。
凤歌菱歌一曲,满座叫好,一时缠头无数,那女子盈盈上前一步弯了眼算是答谢众人奖赏的物件,这一弯腰可不得了,露出胸前的一片春光,台下一片抽气声,凤歌笑笑,点头示意乐师开始另一段乐舞,凤歌穿的是一件茜色的纱衣,衬得皮肤特别白皙,只见她全身柔弱无骨,腰肢灵活异常,舞姿灵动舒展,轻盈自如,霎时间满台生风。
舞蹈本事最原始的美的表达方式,舞者内心蓄满的情感如流水般合着乐声使出,台下的人亦因为那内心情感的激荡而沉醉其中,凤歌在台上忘情的舞动着,早已是香汗淋漓,撩起台下人的情绪,牵动着沐风居的呼吸,几个急促鼓点作结,凤歌舞步戛然而止,神情里全是痴迷。不多久,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霆般的掌声,沐风居重归于一片喧闹。“哼。”黛儿不由的戏谑一笑,经丘本在旁喝茶,听她这么一哼,却是来了兴趣。“怎么?不好?”黛儿冲他笑笑,“好是好,但这种颜色怕是不适合沐风居吧?”说实话,凤歌的存在实在是突兀极了,“不错,凤歌并非是沐风居的人,是虫二楼的人,只是今儿应了知府之邀,来这里来这表演罢了。”哦,虫二楼,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还风月无边呢。黛儿撇嘴,那知府也是俗人一个,这样的清雅之地,自是别有风味,想附庸风雅却还带上这么一个火一般妖娆的女子,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硬是要冲了这处的雅致。
正当黛儿在心里把那个知府骂了个底儿掉,突然看见外面进来一伙人,本来没什么大惊小怪,这里是公共场所,有钱就能进来,但那伙儿人的气息让她不禁好奇。他们就这样轻轻悄悄的进来,旁人都还沉浸在凤歌的舞里,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如此淡的存在感,若不是居高临下,怕是自己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他们。经丘顺着黛儿的视线看去,接下话:“不只是他们,今天四面怕是都有人来。”“这样岂不是有好戏看了?只是你不怕他们掀了你的地方?”龙吟啸挪都没挪一下,兀自喝着茶。“呵呵,他们倒是试试。”听着他们不咸不淡的你来我往,不知所云,细细打量这群人,那七八个人的衣着与他人无异,迅速地散入了人群之中,目光却是游离不定,谨慎的寻找什么,诶,要跟踪调查什么人,混入歌舞厅,目光最好分八分在舞台上,不然,即使你衣着装扮再纨绔子弟吊儿郎当,还是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那群人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一处角落,朝那处看去,只见有两人坐在雅座之上,距离旁人不远,却有一股疏离孤傲的气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贵气缠绕周身,一人华服装扮,穿着一身紫底金线的袍子,眉头舒展,似在赞叹舞者技艺,眼睛却始终盯着手中酒杯,轻轻摇晃,那酒光反射明亮灯火,自是透出一股醇厚温和的琥珀之色。另一人表情平淡,一件霜白的长衣衬得他清冷不凡却又在其中点缀天青色的花纹,把原有的棱角抹去,显得内敛沉稳,他的目光恰与那几人对上,微微颔首,随即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不知怎么,这白衣男子想在何处见到过一般,那眉宇像极了一个人,可黛儿一时间又陷入混乱,耳畔响来声嘶力竭的杀戮声以及木柴遇火的劈啪声。“不若,我们去探探他底细?”龙吟啸不知何时站起身来,立在黛儿身后望向那紫衣男子。
黛儿确定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却脑袋一热,立马接口,“我也去!”两人一齐望向她,见她一脸好奇,经丘叹了口气:“你果真不一样了。”
经丘将黛儿扮作了一个小丫鬟,差她去到两人跟前,“两位公子,我家主人见两位器宇不凡,特差我前来问问,两位可要测字?”黛儿先前一直不确定这种搭讪的方式是否太过鲁莽,但见那紫衣男子却是受宠若惊,他扬了扬眉放下手中的酒,喜道:“闻经先生一日只算两卦,我等今日有幸,定不会错过,澄,你说呢?”黛儿望向那白衣男子,只见他定定的看着自己若有所思,听人这么问,也是轻轻点头。
黛儿转身离去,回首却感觉十八双眼睛警惕的盯着她,可一眼望去,这目光却又消失在人群之中。看来,有点意思呢,也不知道这两位是什么人?黛儿取来沙盘,请两人各书一字,白衣男子取过柳枝,想了很久,是不是看她一眼,眼中流出不确定和探究,终是犹豫着在沙盘上写下了“空”,黛儿用绸布盖住那字也没在意,又去看那紫衣男子的沙盘上已经赫然写着一个“一”。
黛儿觉得有些意外的,这也……太有意思了吧。晕晕乎乎的地把沙盘送到了房里,一进去龙吟啸见她神色不对,赶忙问什么事情。黛儿心里有些堵,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明明不是属于自己的情绪,没来由的就是觉得难受,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的缘故?掀开绸布,经丘对那个“一”扫了一眼,未作停留,却对着“空”看了很久,半晌终于回头指着这字问黛儿,“丫头认识他么?”黛儿摇头,“难道应该认识么?”回想起来,那人看自己的神情也确实奇怪,经丘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再问,“丫头,去回那两人,告诉那个紫衣人——舍生入世,心愿未必终成;此间万种寒暑,冷暖自知。”“另一人呢?”经丘想了想,“知而惘,不若醉卧柳风。”
黛儿将经丘的话转与他们听了,两人神色各异,却都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转身欲走之时,白衣男子呼住她,“姑娘可否告知姓名?”黛儿不知如何回答,凭着直觉,头也未回,却在声音中染上一丝笑意,“下次相见,定当相告。”慕容黛脚下刚动,就有紫衣男子戏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怎么,一向不理风月之事的司空澄,也会动心?”白衣男子喃喃道:“她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与此同时白衣男子也注意到了另一个人,很奇怪,他的眸子是罕见的紫色,犹如最美的紫水晶一般,那人看着慕容黛远去的背影,嘴角浮现有些玩味的笑容,随即快步追了上去,司空澄见此表情有些纠结,想站起身来,却想起什么似的做了罢,仍是与紫衣男子把盏言欢。
“姑娘请留步。”黛儿回头看见一张俊朗的脸,高鼻深目,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皮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自有一股野性的男人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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