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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罢人散-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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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林开口了,“姑娘带着少主的嘱托而来,是我们唐突了。”左林在他们间的分量并不轻,听到少主二字,场上都安静了,黛儿有点后怕,若是左林贪心不足想要得到整个左家,自己今天估计也不能全身而退了。便接口道:“大家方才误解了我的意思,场面混乱我拗不过大家,左家分店就此各自妥善经营,利润全由管事自行定夺。至于原来左家的死士,不会被解散,大家不必惊慌。但是——”黛儿顿了顿,“左家堡的众人将会进入各个店铺,各位得了盈利,也请大家好好相待他们,若被发现见利忘义之徒,死士也绝不会轻饶你们。”之后左林又说了些什么,大概就是左烟的意思大家就算不明白,也要尽力去做,不要影响少主的谋划云云,众人平静了一阵,觉得既然是少主的意思也没什么好怀疑,加之自己确实得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也就觉得没什么了。就算他们是左家人,本质依然是商人,那一层养狙的心思被点破了,也就能够真的正视了。众人又饮了一会儿酒,黛儿拿出左家堡名单,前几日整理了一遍,把堡内分成了五六人一组,且保证有些仆人随从一家人能在一处,又随即发给了管事们,让管事们离开时与他们一起离开。管事们兴致还不错,杯盘狼藉之后,各自保证能够善待他们,过了一会儿也就散去了,回到给他们安排好的房间休息去了。
众人散去之后,黛儿觉得有些脱力,悻悻的回到东篱小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不过,这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刚进房间,一眼便看见左贲乔岙坐在桌边等她,黛儿掩上门,过去坐下,“你们有什么话要说么?”左贲冷冷的看我一眼:“黛丫头,你这回可是气死我了。”黛儿有气无力地冲他一笑:“先生不是把所有死士都调出来了么?”那些死士都潜伏着,若左贲觉得她是要动摇左家根基,或是管事们轻举妄动,怕是一个也走不了。他神色一僵:“你跟左林的对话我听到了,我错怪你了,如此大一个摊子,辛苦你一个女子了。”“先生……”“嗯?”“我知道你们的难处,左家堡毕竟是你们的家,对么?可是左烟不想再继续了,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却答应了他爹要好好保全你们,如果要走也要为左家寻到明主。”左贲的眼眶已然红了,“我知道少主这些年来苦苦支持,如今他卸却负担,未必不是好事。”“我无法为你们寻到明主,左傲当年也不会想到今日的政局,左家树大招风,又无逐鹿之心,我……对不起。”左贲叹了口气:“丫头,难为你了。”乔岙一直在边上冷冷的不说话,目光却是柔和了许多,甚至……有一丝的心疼。黛儿避开他的目光:“不打紧,这是他的心愿。”乔岙闻言有些不悦,却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管事们陆续带人离开,到中午的时候,左家堡已经空空荡荡,唯有鸟雀之声。一个家族从兴旺昌盛到寂寂无人,原来只消这半日光景。
此后左家分铺因为经营项目过于雷同,形成一定的竞争之势,好在分布各地,并不是门当门的相同生意,但也起了一定的牵制作用,一时间相安无事。管事们也渐渐明白所谓的死士不解散,对他们也没有多少实质的帮助,死士很少出现在他们身边了,只是据说谦东的管事左史因为带左家堡的人不好,某夜竟被剥皮挂在城墙上,月余没人敢取,任由他在城墙上风干。至此其他店主战战兢兢,不敢亏待。话说回来,左家堡除了仆人随从,还有不少的能干之人,管事们有识人之明的用了他们,有些店的生意也渐渐的更加兴隆。失去了左家的旗号,分店们与周边的商铺相比优势也仅剩了原先多年良好声誉,有些店铺此前经营不善的,如今失了左家的补贴,日子更不好过,像左林之类的铺子却是越开越红火,自知失去了背后的联盟支持,左林联合一些财力雄厚的店铺管事,建立了管事的联盟,好在某一家收到官府气压,地痞挑衅之时联手对抗外敌,没想到这次的化整为零,竟然无意间促成了商会的形成。平晏八年,三月初一,江宁巨贾林氏联合周边商家组为商会,互为后盾,开一代之先河,史称“平晏商联”。而分店和左家之间的牵系却显然越来越微弱了。
黛儿整日呆在左家堡无所事事,看着竟无一人的左家堡,顿时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却也有些空落落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做成了这件事,却似乎亏欠了左烟什么。乔岙和左贲,黛儿已劝说他们多次,希望他们也可以归于山林,散入市井。可这多年风霜刀剑的,如何又甘心做一个普通人,最终她还是假借了左烟的命令,让他们投奔如今青木之主——龙吟啸去了。即便微生清的真正身份,左贲他们不曾知晓,但是换主就已经对他们产生足够的冲击,黛儿反复劝说左烟希望他们丢弃刀甲,如不能则投入明主,乔岙又是闷了好几天不曾与她说话,最后死士们也是不情不愿的去了东边,只剩黛儿一人独自守着这里。
死士不肯解散,即使散了纽带还在,龙吟啸知道了必定要让他们全军覆没,若是如此两者相斗,倒不如融为一体,让死士为龙吟啸所用,死士的分量,他也知道,必不会涸泽而渔焚林而猎,他一定会好好使用这把锋利的剑的。黛儿就这样天真地想着,没有意识到这想法是多么愚蠢可笑,若是知道此举会引起一场大波动,她就是拼了一命,也要让他们散去。
黛儿一点点回忆着自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点点滴滴,总觉得自己好像完成了所有的使命似的,有些愉悦,却又有些虚空之感,眼前的一切又开始不真实起来,正当黛儿迷迷糊糊似乎好像快要抽离这个躯壳的时候,突然有人进了房间。魂魄好像被猛地一下拽回了地面,却不禁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你没事吧?”来人是乔岙,带着一身的风尘和金石气。黛儿定定神,回头看他一眼,“你怎么会来?不是和左先生去东边了么。”乔岙听到这个问题竟有半刻的窘迫,“走到半路有些,有些不放心……回来看看而已。”是不放心我么,黛儿在心里想,有些淡淡的酸涩,突然一下子有回过神来,摇摇头驱走这种感觉,“你刚才是否有片刻的离魂?”“我只是在发呆吧。”
离魂,乔岙的假设真是奇异,终是没话谈了么?“不,你中了迷魂香,陷入了幻境……”什么?刚才难道不是错觉么。“此香唤作离魂,在人意志不坚定的时候,会扰乱神思,甚至取人性命,让你在幻觉中死去。你……刚才,可是……厌世了?”黛儿猛地抬眼,看见乔岙眼神里充满着不安,黛儿知道他在担心自己,但她刚才又想逃避了么,这次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乔岙有些无措,“这次的风波已经过去了,有时候……我确实有些不通情理了,你……”他是在自责么,自责自己不曾理解她的苦衷让黛儿难做,他自责没有信任她的一举一动,或许他还认为她虽不是慕容黛,但意志力不至于弱到那种程度,定是这段时间的人和事让她伤心了,才生了厌世的情绪。可是乔岙不知道,黛儿觉得自己根本就是负担不起他的这份信任。“你……你知道刚才谁下的药么,”乔岙今天说话有些奇怪,从前,他可从来不这样说些浪费的字词,“是落影门的人,阴风。你与他出自同门,他为何要对你下毒?此人诡计多端,我没能擒住他,又怕追远了你这里出问题……”黛儿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厌世,左烟的嘱托自己虽已做到,但她却依然不明白阴风对黛儿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为什么非要置她于死地。黛儿自动地认为,这里还有猫腻。
她低头不语,乔岙站在那里也有些不自在,半晌,黛儿突然轻轻出声:“乔岙。你陪我去找找他好么,” 黛儿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开了,她没有抬头看他,但是她知道,他点头答应了。
黛儿或许就这样找到了坚持下去的理由,她不能总是为了慕容黛而活着,这一次去找阴风,并非是要帮慕容黛揭开什么疑惑,黛儿想为自己做些事情。
阴风一定是故意泄露了行踪,每每当黛儿乔岙失去他的消息时,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线索其如其分的帮助两人找到他,阴风只是想引黛儿跟着他而已,黛儿清楚这很危险,也明白他屡屡想要置自己于死地,但总想要知道明确的理由。
走了半月,此时一座城墙横在两人面前,乔岙说:“白鑫。”黛儿有些惊讶,自己就这样到了白鑫么?阴风将他们引来此地,究竟想做什么?一路上风平浪静的没有下手,若是只是为了把他们骗过来再动手也未免太折腾了。几个士兵在城门口忙碌的检查着过往的行人,在城门边上则是站着几个似乎看上去军衔较高的士官正在吩咐些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乔岙我们过去吧”,两人信步走上前去,接受关卡的检查,突然那几个城门边上的人突然看过来,有些兴奋的向他们跑来。乔岙显得很紧张,身形一动挡在黛儿面前,整个人都开始散发出冷冽的气息,那几个卫兵边跑边喊, “别让他们两个走掉!”检查我们的小兵,呼啦啦的就围上来,乔岙见状叮的一声,拔出了剑,横眉相向。
那几个士官见状急忙喊,“两位莫要动气,我们不想为难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黛儿伸手搭载乔岙的右臂上,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士官跑到他俩跟前,气喘吁吁却不失礼数,驱散了众人,“你们都给我退下。”,说罢对黛儿深深做了一揖:“唐突姑娘了。”乔岙的剑还没有放下,带着一脸探究。黛儿看了那士官一眼,见他恭敬地低着头,不敢看她,便做个手势虚扶他,“无妨。”乔岙略带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他很清楚我平日里若是对人客客气气的,必然说“不敢”,而不是“无妨”。他俩刚到白鑫,就冒出这么个人,是敌是友不知,可这士官也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看他紧张的样子就知道了。“黛姑娘,我家公子得知你要来钰城,公子不便出城,赶紧派属下来接,请您随我移步天风楼一叙。”
黛儿笑笑,“黛儿不曾记得认识白鑫之人,你家公子怕是记错了吧。”士官恭恭敬敬的答道:“公子说姑娘或是贵人多忘事,只需告诉姑娘一夜城外月下闲谈即可。”“哦?”月下闲谈?她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个影子,那日他一身秋色,安静美好的像一块绝世美玉,如玉君子么?“如此,便劳烦你带路了。” 士官一喜,侧身引她向前,乔岙一顿,本想阻拦却依旧跟了上来。
天风楼据说是白鑫钰城最大的酒楼了,比起凭风楼之流,这里少一分雍容大气,却多一分淡定从容。黛儿与乔岙进了酒楼,那带路的士官对乔岙说:“这位少侠,在下见你器宇不凡,想要与你结交,不知少侠是否赏脸喝一杯?”乔岙淡淡看了她一眼,黛儿点点头:“没关系,有事我叫你。”乔岙转身与那人走了,看着他的背影,黛儿不禁有些失落,他还是这么在意自己的情况,知道那士官有意支开他,只想确定她是不是确实认识他的主人,而那个人又会不会对她不利。黛儿却没有办法同样待他,左先生的话是对的,两人之间靠的太近,还是会伤到彼此的——甚至即便只是友情,也会让他们万劫不复。
一个眉眼伶俐的丫头走过来,“姑娘,这边请,公子在前面的包厢等您。”黛儿微微颔首,走向那个包厢,一进去,就看到那个如玉的人,依然那样的夺目,却不耀眼,淡淡的散发着让人舒心的温和光芒。“黛姑娘好久不见了。”她落座,“你是谁?”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开门见山,微微诧异了一下,忽又笑道,“姑娘不是说,身份皆是浮云么?怎么又在乎在下是谁。”黛儿抬眼看他,他的脸那样的干净纯粹,让人看不见一点点的心机,“黛儿只是想确定,坐在我面前的身份是谁。”他们就这样互相看着,浅浅笑着,最终是那人他忍不住笑开了,“不是城外的那个人。”黛儿心忖,如此说来,他现在不代表自己的势力,只是坐在这里和故人叙旧罢了,心中不由得一阵的轻松愉悦。
黛儿眨眨眼睛,调侃笑道,“黛儿却是想知道,那夜城外是谁。”他也忍不住盈盈笑意,“黛姑娘冰雪聪明,用得着在下明说么?”她走进来的一瞬间,突然明白他就是那个世人所说的白鑫之主了,江湖传他面如冠玉,性子平和,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可史书也写了“平晏三年,白鑫储君定国平疆,诛叔伯其人,七党之乱终。”
作者有话要说:
、成然
他今日一件水绿长袍,头发高高梳起,只用一支碧玉簪,整个人说不上的风流俊朗,双目似笑非笑,周身透出一种让人觉得舒适清爽的感觉。袖口上金线细细的纹着云纹,暗暗的显示着主人的地位身份。黛儿落座刚想提起茶壶给自己倒杯茶,他却抢先一步,夺去了茶壶,给她倒茶,他的手指白净修长,却又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很显然他也是身手不俗。
黛儿正想着,成然却突然开口问道:“你就不问我怎么知道你来白鑫?”黛儿还未回答,刚才那走廊里的丫鬟进来布菜,门一拉开房间外的声音一下子涌进来,成然淡淡皱眉,静静看着那丫鬟把一碟碟精致的菜肴放在桌上,等她低头出去拉上了门,屋内又恢复一个清静的世界,成然这才展了眉头。黛儿见到成然的第一面,就很喜欢他,从小她就在想真正的君子应该是什么样子呢,如今见到他,才明白什么叫做君子如玉,那夜在城外他明知自己可能会对他不利,还是放她走了,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是无可指摘大方得体。就光是这贪图清净的细小动作,也足以昭示着他受到的是怎样良好精致的教育。他抬眼看黛儿,等着她的答案。黛儿笑笑反问他:“我还以为你就要告诉我呢。你不告诉我,又问我做什么?”他们这样的人,只要想知道有不能知道的事么。“呵呵,黛姑娘如此姿容,怕是想让不人发现也难。”“公子说笑了。”
黛儿略略有些尴尬,被这样一个人如此夸赞,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是一动。成然也是感觉到了她的尴尬,赶忙转移了话题,“来,一路上辛苦,这桌酒菜虽怕是入不了姑娘的眼,也算是接风洗尘了。”说罢他举起酒杯来敬她,又指着桌上一叠点心说道:“白鑫内陆,花儿开的晚,这是今春新的桃花做的桃花盏,姑娘可尝尝。”黛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一个白的如玉一般的骨瓷碟中放着一块竹制的托盘,托盘上的糕点晶莹剔透,如一只只小茶盏倒扣于上,像是琼脂一般,却又带着淡淡的粉色,里面还能看到片片桃花瓣。在骨瓷的反射下,这几个桃花盏显得更加诱人。“这是竹酥,用白鑫特有的玉竹,竹叶并非翠绿而是发白。在每日清晨和黄昏的光照下,如同玉石一样。点心师傅们早晚两次摘了东南方向带露水的竹叶,放入玉竹制成的小桶中发青蒸熟,剔出纤维,只剩柔嫩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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