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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记百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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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店很费精神，或许先住到那个地方看看，结果才是最好的。
30
小不点一边吃饭，一边自言自语：“圆的！这是圆的！”
什么圆的？我抬头看餐桌，没有圆的东西啊。
但他又说：“好圆，在嘴巴里一下子变成圆的。”我仔细想了一下，这道章鱼炒京菜里面有章鱼脚，吃的时候，洗盘好像会脱落。
吸盘确实是圆的，是可以这样说。
31
孩子小的时候，再忙的人都会在家里做饭，这是我最近的实际感受。我的父母也是这样。看到大桥步的散文，知道他也一样。还有平野端美、平松洋子都是。内田春菊也是。以前我无法深入理解他们有关养育小孩的文章，但现在这些书我视为珍宝，睡觉时都放在身边。
在外面吃饭很花时间，在家里做饭可以消除压力。有孩子后，我们很少外食，请人来家里吃饭的次数也增加了。
我以为大家说小孩子爱吃汉堡是骗人的，我们家孩子应该超爱吃鱼，但是那天心血来潮，做了标准的汉堡，只见他吃个不停，令我惊讶，他甚至可能因此拼命记住“汉堡”这个单字吧。在这以前，他还不太爱吃，似乎到了“幼儿”这个阶段，就突然变得爱吃汉堡了。
看到他这样，做妈妈的都会想，做给他吃吧。我也走上大家都走过的幸福之路。
我讨厌性别歧视，但发现自己遇到男人在外面经常遭遇的眼神（不怀好意的、欺骗的、失败亏损的、谈判决裂的）时，也忍不住像男人一样变得具有攻击性。虽然我在攻击性的胜负游戏中看不出什么价值，但是男人，即使是纤细、娘娘腔的人，还是要在胜负之中发现乐趣。即使是以不怀好意、嘲讽而胜的形式。
但我再怎么粗鲁，终究是女性，照顾和满足别人需求的技能，还是比男人发达。
我无法不认为这就是性别差异。老实承认这点，想法就会不同，承认以后，反而变得非常轻松。男女都一样。
我的男性朋友说：“有人帮我倒酒、帮我夹菜，光是这样，就让我很高兴，觉得特别好吃。”在男性社会中积极工作、疲累至极的我，心里却想：“讨厌，男人都有恋母情结，喜欢服侍型的女人。”
但现在，我终于可以理解。
大家都在怀念妈妈把他们摆在第一、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时光。
而今，我退出积极工作的男性社会，做了妈妈，可以轻松响应他们的期望了。我不认为这是退化，我想是适才适所吧。这也是经历过积极工作的男性社会后才有的实际感受。
32
朋友想吃美味的长崎什锦面，试过许多店家。
好长一段时间，他漫不经心地走进许多家不够地道的餐馆，后来在三茶那里发现一家不错的店，才结束这辛苦的寻面之旅，真是太好了。
长崎什锦面真的是一道不易享受到的面食，首先，它最适合长崎那有点潮湿，但白昼干爽的独特气候和氛围，因此，光是在东京吃它，就要先扣几分。
那是混合许多要素的食物，稍有闪失，味道就像残羹剩饭。它和大锅煮的相扑锅一样，和贝类、猪肉青菜一起炖煮，让有点硬的面条入味，做法看似简单，但要弄到好吃，非常困难。如果不用长崎的新鲜鱼贝类，更是不行。
大部分店家的长崎什锦面都会犯下“面条变凉时就失去弹性”的最大失误。
朋友是长崎人，只是想吃好吃的平常味道。他脑中的长崎什锦面，一定是儿时刻下的记忆之味。甚至有印象中的味道比实际味道更好吃的可能性。
我到处吃可乐饼，也觉得任何名店的味道都不如小时候住家附近的好吃。这情形大概一样吧。那家猪肉铺还在，还是同个老板在炸可乐饼，完全相同的味道！所以，我去那里时必吃。我相信其他地方一定有更好吃的可乐饼，但那里的味道还是让我难以忘怀。虽然不像小时候那么感动，但现在每次吃到时，还是忍不住想：啊，就是这个味道！
或许，朋友寻求的长崎什锦面味道，是不能在大东京吃。是不倒转记忆就吃不到的东西。
谈了许多这方面的话题后，正好还有时间，于是去涩谷一家他认为还算有水准的店。
虽然是中餐馆，但有卖长崎什锦面，是家老店，东西便宜，总是客满，也有啤酒和小菜的套餐。
当然是化学调味料的味道，馆子很旧，到处斑驳，但里面的气氛热络蓬勃，长崎什锦面热腾腾的，蔬菜和香菇很有嚼劲。
这是一家让人感觉下班后和朋友来喝一杯、再吃碗热乎乎的什锦面或炒面，轻松愉快，因而想在附近工作的和平小馆。
那天也有一行四个穿西装的人，其中一个指着先前已在的四个人笑着说：“啊呀，我看人都走了，锁了门才来。”那伙人笑着说：“先来占位嘛！”很久没在东京市内看到这样快乐、不显得精疲力竭的上班族了，感觉很愉快。我想，他们一定是得到了这家店的力量。
客人得到力量而充满活力，还会再来光顾，作为回报，形成绝佳的良性循环。看来，东京的长崎什锦面界也不容轻易放弃。
33
或许和景气恢复有关，走在街上，感觉人们的表情比前一阵子柔和些，虽然只是很些微的差异。
但也觉得，落魄的人似乎更跌到谷底。每次看到脸色极坏、漫无目的、没有梦想也无希望而痛苦徘徊的人，就忍不住为他们祈祷：请让这个人的生命中也有轻松开怀大笑的时刻吧。
偶尔有“虽然没有兴奋激动，但基本上工作和人生还快乐”的人，看起来就很亮眼。人们也不自觉地聚集在他四周。
我在茶饮专卖店打工时，正式泡沫经济时期，人们莫名慌慌张张、贪得无厌。虽然是悠然品茶的地方，但这个概念似乎还太新，人们总是大口喝茶，狼吞虎咽，匆匆付账，快快离开。
不过，还是有从容悠闲的人存在。那些客人上门，我们也松一口气。
我常觉得，完全不知道时代的步调固然是个问题，但拥有自己的步调更重要。
归咎于旁人很简单，但自己如何行动，也需要好好省现。不要行尸走肉似地紧皱眉头、面色惨淡、急步向前。
34
我很不擅长做东西给人家吃。
做东西给人家吃时，自己要有心理准备：“就看对方当时的身心状况，无论剩下多少不吃都没关系。”或许不合他的口味，或许他刚好不饿，总之，只能尽我所能。
孩子高兴时只吃他喜欢的东西，其他的剩下不吃。可能以前的男朋友中，有人留下更多不吃！
如果都一一放在心上，我的心情恐怕承受不住。
不过，为别人做了十几年的饭后，“自己想吃”的欲望会变成次要。虽然矛盾，但我觉得，不擅长就不擅长，只要按照自己的口味印象去做，那样就好。
如果能够这样，下次去餐馆时，“想立刻尝鲜”的贪吃欲望会减少。会让别人多吃，或是让孩子先吃。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只确定大人的想法常有变化。
35
最近有卖冷冻真空包装的洋葱酥。
我无法形容那对我煮咖喱有多大帮助。
把生洋葱均等切碎（我觉得均等切碎是最重要，如果切得不均匀，会延迟炒熟的时间），花30分钟炒成麦芽糖色，看着就愉快，食物还是新鲜的好。
可是，孩子在旁边晃来晃去，实在很难做到，让我总有些不尽兴。不过，没有炒成麦芽糖色的洋葱炖煮的咖喱，还是好吃。
现在，既然有已经炒好的洋葱酥，30分钟左右就可以做出近似中村屋咖喱的东西，第一次做成时的感动，无法以言语形容。
因为我以前炒洋葱时总是有点失手，弄成没有甜味的咖喱。
以前，我觉得中村屋的咖喱像是魔法编出来的美食。无法想象是怎么调出那种味道的，只能津津有味地吃着。最近带两个意大利朋友去吃，在像是家庭餐厅的气氛里，尝遍美食的他们起先露出有点失望的表情，认为这种地方不可能有惊人的美食，而且还是咖喱！
但当那道有名的“印度咖喱”上桌时，魔法当场展现。“好吃、真的好吃、不是普通的咖喱。”他们赞不绝口，希望在日期间还要再来一次。
我以为老板不会公开真正的做法，但他拿出一本咖喱书，虽然是家庭用的分量和材料，他还是大方公开那“印度咖喱”的做法。我看到那本书时，对他们的自信和大方，感动不已。我想，就是因为这样，这家店才能屹立在新宿，总是高朋满座。
36
朋友每周一次来当保姆时，就会带来一种他住的“面包热战区”代代木上原的面包。托他的福，我渐渐熟知那个地方的面包。
不愧是面包热战区，三明治的馅料也在不断进化。
猪肉、胡萝卜加香菜的微酸口味，生火腿加少许的拱佐洛拉（Gorgonzola）奶酪，核桃配蓝奶酪，都是日本想象不到的三明治组合。
时代变啰！我像欧巴桑一样不停感叹。也感谢自己那从火腿奶酪蛋、番茄小黄瓜时代到现在都能享尽美食的舌头。
偶尔去上原时，看到面包店的招牌，“啊，这里有那个咖喱面包”，“这是甜甜圈那家店”，虽然没进去过，却有熟悉的感觉，很不可思议。
常常有住在这里似的幻觉掠过心头，啊，对了，是朋友来买过，心里又感到暖洋洋的。
37
姊姊兴奋寄来香菇的照片，“我们摘舞茸菇了！”
照片里的香菇看起来确实是舞茸菇，问她：“在哪里摘的？”原来是很久以前从群马拿来的舞茸株种，种下以后没什么变化，也就不再管它，完全抛在脑后。没想到经过秋天的漫长雨季，走到院子一看，长出一大丛，有惊人的数量。
姊姊说味道很好，于是要她送点过来。应该是好吃的，只是我毫无来由地想到娘家的院子很潮湿，旁边的坟场又闪过脑中，虽然是香菇，还是拼命搓洗到难吃的地步。
其实，仔细想想，市面贩卖的香菇是哪里栽植的？谁也无法猜测，我们家院子虽然有猫出没，但是不肮脏，既是露天栽植，应该也无农药。
我每天吃着舞茸菇饭或奶油炒舞茸菇，同时深深感到，我们太无条件信赖市面贩售的食物了。
38
我觉得小学时体验的种种不合理事情中，最大的一件，就是吃营养午餐时有人不小心打翻牛奶瓶，老师不知是看了道德课本还是其他书籍，想出一个策略：打翻牛奶的话，除了自己当场报告并赔罪外，还要当众以口就盘，喝一口洒在餐盘里的牛奶。
如果只是要教导我们爱物惜物，不必叫我们喝打翻的牛奶，只要彻底让我们了解牛奶从产地运送到这里的过程与手续就好，万一真的有人讨厌牛奶而故意打翻，好好告诉他这样做不对，然后把他的牛奶让给喜欢喝牛奶的人就好，明明有许多方法，却非要把“惩罚”带进吃饭的时间里，我当时就很不以为然，现在也是。
而且，我发现打翻牛奶的情况每次都不同。在嬉闹中打翻固然不好，但有时候是被别人的袖子扫到，有时候是真的不小心没拿稳，却要那些小孩“在大家面前以口就盘，只喝一口”，不是很奇怪吗？
我最讨厌老师表情凝重地说“因为大家对牛奶太粗鲁，所以，老师决定……”时的气氛。大家又不是比赛喝牛奶，也不是故意洒到餐盘里，只是不小心打翻而已。
因为直到今天，我还记得这个教育失败的例子，所以，无法不希望老师现在也觉得“那是个失败的教育”。但愿如此。
39
到朋友家去玩，他请我吃海菠萝的肚脐。
海菠萝身上软软的部分被削掉，只留下好吃的部分，美味极了。其实，海菠萝并没有肚脐，那应该是它的头，渔夫把这椭圆形的部分命名为肚脐，感觉真棒。
我和那家人一起享用了海菠萝肚脐、装在大盘子里的秋刀鱼和鲣鱼生鱼片、肋排、中式色拉、炖茄子。好吃、热闹、快乐。
想到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请客方式，莫名欢喜起来。煮完这一大桌菜的女主人随后也快乐入座。不是最后累得筋疲力尽、坐在几乎不剩什么菜肴的桌前，而是和大家坐在一起，随自己高兴吃即使凉了也一样好吃的东西，而且是日本菜，感觉好好。
他们家有一只大狗，不能上桌吃东西，但是一直在旁虎视眈眈。坐在可能给它东西吃的人旁边，凝视那人手的动静。
我们家不久以前，也有一只那样的大狗，好怀念那种压力。
我有了宝宝，忙不过来时，那只大狗总是淌着口水，把下巴挂在我的膝盖上，磨蹭着要东西吃，我都在想：“啊，照顾宝宝好累，让我休息一下吧。”衣服的膝盖那儿总是沾满口水，有时擦得好累。
我的狗死了，当别人家的狗以完全相同的感觉在精神上和距离上施压，连鼻子喷出的热气感受也一样时，我和外子都非常怀念，心想只要一次也好，能再喂东西给那只狗吃。
我心爱的狗快要死前常常吐血，我舍不得丢掉沾着带血口水的长裤，一直留着。随便怎样都好，只希望它的头再靠在我膝上一次。
生物寿终而死，不一定是悲剧。那是自然的事情，回忆永远温暖人心。在这趟人生中能遇到它，绝对比没有遇到它好。
虽然如此，我还是难过不已，好像再抚摸一次我家的狗。平静日子都忘记了它，一旦身在也有大狗的人家中，感触的记忆便缓缓苏醒。抚摸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我没有给那只狗吃生鱼片或海菠萝肚脐，但避开大口咀嚼肋排的众人眼光，吐出口中的肉块，喂给那只狗。我把手掌伸入狗的口中，它舔个精光，我高兴不已。
“很少有这么喜欢狗的人来，真好！”他们家女儿抱着狗，在地板上翻滚。将来有一天，女孩也会和那只狗离别，一样会感到：“能够遇到你一起生活，真好。”我希望在那天以前，即使有非常难缠、郁闷的事情，或者衣服被狗毛和口水弄脏了，她也要好好抚摸拥抱它。
40
我买了《修道院的食谱》（Cours de Cuisine）。
老早就注意这本书了，昨天在我很喜欢的银座松坂屋地下二楼的复合精品店里看到，心想绝对要买，于是买了。只要是现代女性，买下任何一本那里的书，都是不会浪费时间的绝佳选择。
这本书里面有500多道食谱。1955年出版，是布列塔尼修道院的修女们倾其所有烹饪知识而写的书。日文译者猪本典子在旧金山朋友家里看到这本书以后，执著追到版权所有者，终于得以在日本出版。
这真是一件很棒的事。
按照一般的做法，会选取其中适合日本人的食谱，附上图片出版。出版社的人为了销售，也会这么建议。但是猪本不愿意这么做。我想，完整传承文化，就该是这样吧。这个乍看无用也难理解的部分，正是这本书能在各个家庭长久生存的秘诀。
照片只有几张，其他都是忠实完整再现的食谱。光靠这一本书，就可以了解法国菜是怎么回事，只要有这本书，即使没有进口的法国食材，也能做出法国的家常菜。
猪本明白这本书的价值，是因为在巴黎生活了十年之故。法国味道已经融入她体内。我感谢她原原本本出版的果断睿智。
这是精彩的书与精彩想法的邂逅。
我虽然数度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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