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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不曾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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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鞋到了自己面前,金线绣的龙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起来吧,风凉。”
“谢陛下。”小心翼翼的谢过,淑慎回想起当日观看皇帝大婚典礼上的场景,她心里还清清楚楚的记得,皇帝向皇后伸出手去,温柔的将皇后搀扶起来,然后携手走向宫阙,那一幕深深的刻在淑慎的脑海里。
她抬起头,满怀期待的要伸手去握住皇帝的手,却不想皇帝竟然并未伸出手来,只是面带微笑站在自己面前:“进去吧。”
说完,他径直向宫中走去,淑慎只能急忙跟在他伸手,失落的感觉在心里敏感的地方狠狠一刺,不知是疼痛还是嫉妒,只觉得方才还明晃晃的满堂灯火,此时也跟着暗淡下去。
第14章 第 14 章
淑慎站在玻璃樽边,心不在焉的看太后喂鱼,太后自然看出淑慎心绪不宁,用手摩挲着玻璃樽,感受着随着天气转凉而逐渐变凉的水:“陛下对你如何?”
“太后。”提起这个话题,虽然淑慎早就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是临到了嘴边还是尴尬起来,咬着唇:“陛下,对臣妾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好事。”太后淡淡的转过头去,淑慎跟在太后身后,颇为不甘心:“臣妾从前听家中长辈说起太后与先帝种种,太后当年荣宠,先帝特赐专样的花纹布料,求太后教教臣妾,如何能够得到陛下的宠爱?”
太后并未回头,一边走一边观赏每个玻璃樽中的鱼,心头却是猛然一颤,神思也恍惚了片刻。
原来自己当年也算得上荣宠么?只是这宠爱来得太快去的也太快,碧涛馆里那几年冷清的日子过下来,再怎么浓烈的宠爱也比白水还要平淡了。
“宠爱不见得是好事,不温不火才能保住你一世平安。”太后回头看着淑慎:“你是哀家的侄女,哀家不愿看见你在这深宫中受伤害。”
有些话在年轻人听来全无价值,唯有过来人知道其中的艰难。太后自然明白,这些话落在淑慎耳朵里,最多只会让她觉得很窝囊,因此说过一遍,佯作没看到淑慎面上的不快,也就不再提起。
淑慎回宫路上难免忧虑叹气,身边内侍宽慰:“娘娘不要失落,其实本来问太后便问不出什么的。”
“你又懂了什么?”淑慎不快,皱起眉头。
“娘娘您想,先帝时太后的位分不过才人,严格说来从无一日真正侍寝,娘娘去问太后如何得到君上宠爱,岂不是缘木求鱼?”内侍的声音钻进淑慎耳朵里,她怔了怔,顿时觉得这句话的确有道理,先前总听家人说起太后当年为入宫时便是荣宠,入宫后种种都是贞义皇后陷害,如今细细想来,根本这位姑姑就不曾得宠。
想到这一层,淑慎的心里莫名有了一种快感,可是自己的问题还是不能解决,愁绪到底不能排解,她又叹口气:“那又如何,本宫还不是一样不得要领。”
“娘娘,如今皇后和贞义皇后何其相似,同样是出身不凡母家厉害,当年贞义皇后设计将先帝身边的女子全部驱赶开来,日夜相伴才终于得到先帝的心,可是最后呢?到头来不还是因为心有旁骛而遭到先帝冷落?”内侍说得兴起,淑慎焦躁:“这些不要紧的我也知道。”
“娘娘,依奴婢看来,如今后宫众妃嫔中唯有娘娘你出身最为尊贵,只要皇上厌弃了皇后,娘娘你不就可以效法贞义皇后日夜相伴日久生情了么?”内侍笑着回答,淑慎听了虽觉得这话有滋味,但是到底还是一句废话:“本宫如何能有这样的本领。”
“举凡男子,都厌恶妻子心有旁骛,贞义皇后可以被皇帝厌弃,当今皇后又如何不能呢?”内侍神神秘秘,淑慎盯着他脸上那双精光的双眸:“怎么做呢?”
“娘娘聪慧,先朝贞义皇后是在母家时年少怀春有了几分心思,当今皇后可是离家万里,先前在南祁时保不齐也有个倾心的对象,奴婢听闻南祁民风开化,男女相悦便直接示好,呵呵,娘娘想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岂不是容易得很?”内侍笑着,一咧嘴露出一口黄灿灿的牙齿,淑慎皱眉转过头去,脸上却笑了:“你倒是很聪明。”
木樨盛放的时候宫里要开赏花宴,从来这赏桂宴席只请宗室,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刚刚入宫不久的女孩子们从前都只听说过赏桂宴很是奢靡,如今亲眼一见都咋舌赞叹。
宴席开在御园中,樨香榭临水而建,绕着樨香榭是大片的桂树,香气围绕,樨香榭内不设香炉,多置瓜果,瓜果香气和桂花香气萦绕,参宴之人无不觉得神清气爽。所有器具全是漆器,贴金描红颇有古风,宾客依序坐了观赏歌舞,有美酒美食陈列在前,美人婀娜香气不绝,当真是难得的享受。
承宠的妃嫔只有两人,淑慎出身高贵便得到贵嫔的封号,赵菪出身民间,位分不便越过淑慎去,只得了正六品的嫔位,并无封号,但是也已经可以坐在其余女子上首。妃嫔世妇坐在帐幕之后,宗室子弟坐在对面,当中舞姬摇曳生姿,梁濬望过去,只觉得帐幕内人影憧憧,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梁栋的手一直在桌下悄悄握着曾瑃,曾瑃只觉得面上发烫,几次想要抽出来却怎么也抽不动,频频向梁栋示意,梁栋却一副将歌舞看得入迷的模样,自顾自喝酒微笑面色坦然,手却死死攥着不肯松开,曾瑃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红着脸暗暗咬唇。
这一幕自然落在临近的淑慎眼中,她原本摇着团扇,手上猛然一停,神色一僵,身旁坐着的赵菪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对,出声:“淑贵嫔?”
“什么事?”淑慎回过神来,侧目望了望赵菪,赵菪摇摇头:“无事。”
淑慎不再看她,盯着上座的曾瑃,握着扇子的手忽然一紧,猛然将扇子拍在自己裙摆上,赵菪看她这个样子实在古怪,觉得还是不再开口比较好。
“陛下。”歌舞间歇,有内侍上前来:“南祁国主派遣使者前来,在外面等候。”
“哦,快请。”梁栋这才松了手,曾瑃也挺了挺腰,家乡来人,她心中不免激动,心想不知母后是不是太思念自己,所以派人来探望探望。
使节上殿,一看便知是武将出身,行路姿态虎虎生风,几步就到了阶下,叩拜道:“南祁敦泰,向大禹皇帝皇后见礼。”
“敦将军,真是好久不见了。”梁栋认得此人,当年尚未亲政时与南祁有政务往来,都是敦泰代替南祁国主太后前来商讨,敦泰也认得梁栋,当下便笑了:“陛下还记得臣真是臣的福气。”
“敦将军,母后弟弟可还好么?”曾瑃难掩心中的高兴,忍不住问出声来,敦泰垂首:“太后和陛下一切安好,太后让臣转告娘娘,不必挂念家中,还让臣给娘娘带来了娘娘爱吃的南祁特产。”
敦泰挥手,便有外面的侍从抬了箱笼上来,一股甜香冲破了木樨香味弥漫在殿中,曾瑃笑了:“母后安好便好。”
“太后让臣筹备给皇帝皇后的礼物,臣记得皇后从前极爱龙胆染色的布匹,因此便备下几块,拿来给娘娘宽慰娘娘的思乡之情。”敦泰笑着,一旁的侍从捧了染做湛蓝的棉布上来,曾瑃笑出来,对着梁栋说:“从前臣妾就爱自己染布,总是将手上脸上都染成了蓝色,气的母后把我关起来不准我出去乱跑。”
梁栋也笑了:“原来皇后从前这样顽皮。”
正说笑着,忽然有个声音响起:“娘娘有敦将军这样的老友真是令人羡慕,这些年了还将娘娘小时候的事情记得这样清楚,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说话的人声音温柔,落在耳朵里虽然让人生出异样的想法,但是这语调实在是娇媚得很,众人朝着帐幕后面望去,不知说话的人是谁。
曾瑃看过去,淑慎的神情颇有些幸灾乐祸,说话的人是尚未侍寝的女子,曾瑃只记得她是民间出身,她看看那娇滴滴的小女子,再看看嘴角含笑的淑慎,并未多话就转过脸去,淑慎却笑着开口:“臣妾也很羡慕呢,自己竟没有这样的好友。”
敦泰在阶下听了这两句话,他并不蠢,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但是仍旧面不改色呵呵笑着:“臣今日竟得陛下身边的娘娘们盛赞,真是臣有生以来头一遭有这么多女子称赞。”
他自嘲,旁人自然跟着笑出来。
赏桂宴结束,宗室宾客才刚刚离去,曾瑃看看裣衽欲去的淑慎,微微一笑:“刘氏何在?”
方才赏桂宴上开口说话的女子一怔,外客都走了,她便可以从帐幕之后出来,躬身在阶下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传本宫的旨意,刘氏多言惹事,德行不堪留用宫中,着发还母家另行婚配。”曾瑃说得随意,一旁的宫人吃惊,竟然未及答话,女官宝莲答道:“遵旨。”
梁栋坐在曾瑃的身边看着她,并未说一句话,连眼角都未曾抖一下,刘氏惊讶之中忘了回答,被内侍拖出去时才惊慌的叫了一声:“陛下,娘娘,民女知错了。。。。。。”
淑慎愣住,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曾瑃瞄了她一眼:“淑贵嫔多言失礼,罚奉三月。”说完这话,面对梁栋:“陛下,该回去休息了。”
“娘娘如此是要防民之口?”淑慎脸色挂不住,当下冷冷的开口,曾瑃微微一笑:“何来民?唯有跳梁小丑一双罢了。”
“陛下,臣妾不服,请陛下为臣妾做主。”淑慎紫涨了脸,梁栋看看她,心中到底不忍责备:“内宫事由中宫做主,贵嫔还是安分些的好。”
淑慎睁大了一双眼睛望着帝后怡然离去,脸上一个劲发烫,说不上是面子伤了难受,还是被梁栋一句话刺得难受,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旁人都走了,唯有淑慎还是不肯挪动,她的宫人内侍自然也不敢动不敢出声。
淑慎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被冻住了一样,冷的直疼,眼泪要下来,强行忍住不愿示弱,忽然听耳边有人说:“贵嫔势单力薄,不若与我等联手?”
淑慎一怔,侧目时看到身边多了个年长的内侍,他笑着低声说:“奴婢来请贵嫔赴宴。”
第15章 第 15 章
人在远游归来和大宴散场之后总会有些失落,像是搅动浑浊的池塘水陡然沉寂下来,那些浮尘泥沙还在水中翻动无法安定。
赵菪乘着肩舆朝爽意斋走,坐在肩舆上摇摇晃晃只觉得昏昏欲睡,听着身旁内侍宫人沙沙的脚步声,愈发觉得这宫廷怎么如此安静,浑然不觉方才刚刚结束一场大宴。
肩舆忽然停了,赵菪的精神还未回来,钝钝的抬起头,看着宫道上站着几个人,肩舆被放下来她才开口:“怎么回事?”
“娘娘,王爷在前面。”宫人伸手搀扶她走下来,她一怔,才认出那人是梁濬。
心事牵动,人也跟着不自在起来,低了头下去:“见过王爷。”
“尔等退下。”梁濬缓缓走近,发了话,一旁的内侍宫人无声退开,赵菪一怔:“王爷此举不和规矩。”
梁濬不发一言走到了赵菪身前,不防备他突然这样靠近,赵菪欲躲,后退了一步梁濬便上前一大步,两人衣裳下摆都碰到了一处,布料无声的碰撞后散开,赵菪心跳的越发厉害,头更是不敢抬:“王爷有事?”
“你这首饰和衣裳不搭配。”梁濬低低的出声,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盒子放在赵菪眼前:“本来打算让下人给你,可是既然遇见了,不如当面给你。”
盒子上带出一股香料气味,赵菪吃惊他竟然如此大胆:“禁宫之内,我是陛下宫嫔。。。。。。。”
“你当我不知?”梁濬的嘴角轻轻扯起一个笑,伸手将盒子打开来,是一对钗,象牙雕刻镶嵌翡翠蜜蜡,做成竹枝上落着一双黄鹂的样子。
赵菪的脸微微白了一下,不伸手:“纵使我这宫嫔的身份有名无实,但也不能如此荒谬。”梁栋虽然点了赵菪,但是来了爽意斋后却只是闲坐饮茶,入夜后同榻而眠却是衣带不解,二人躺在帐子里,赵菪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梁栋却直挺挺连手也没伸一下,听着身边赵菪的呼吸急促,他出言:“你放心,朕不会碰你。”
那句话出来,赵菪真的心绪平静了下来,说不出自己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论理作为一个妃嫔却被皇帝这样说是应该悲痛的,可是她却莫名的安心下来。
此时和梁濬站的这么近,赵菪也说不明白自己是不是想要离开,脚下一步也挪不动,心里自然知道不妥,可是脸上却热了,听他这样揶揄自己,怒不出却又说不出别的话,不肯接那个盒子,像是在闹什么别扭。
梁濬笑着伸手从她的发髻上取下两枚鎏金的发钗:“这样富贵荣华的花纹不适合你。”说着,便将那一对发钗为她戴上:“别怕。”
“我没什么好怕。”赵菪忍不住开口,梁濬笑了:“是孤失言。”为她戴完,左右端详,然后笑了:“孤果然眼光不错。”
赵菪心头一疼:“你又何必。。。。。。”自古就没有君王把已经宠幸过的妃嫔赏赐他人的规矩,纵使梁栋从来未曾碰过她,她也已经断了离开宫廷的机会,他这样亲昵殷勤又是何必?真的要引得彼此深陷其中万劫不复备受煎熬才算完么?
“梁濬此生,没有一件事是不顺心随意的,唯有你。”他开口,目光柔得像是月亮,他从来都是这么柔,赵菪看着他的眼光,转过头去:“那又如何,我并不中意王爷。”
“女人真是谎话连篇。”她说这话,本是存了心要断绝到底,谁知自己正心疼说了这样决绝的话出来,他却轻描淡写的笑笑罢了:“你信不信,不用太久,我便能接你回王府。”
“王爷醉了。”她转身,这样的话如何还能听得下去,再听,心就真的要动了,动了心还怎么活下去,更何况,身后还有虎狼逼迫,前途未卜,怎么能就这么沉沦在情爱之中?
“孤和你打个赌。”他竟然这么荒唐,伸手扯住自己的腰带,赵菪脸红不肯回头:“王爷自重。”
“孤若不能娶你为妃,便放弃王爵,出家为僧。”他很执拗,手指丝丝扣着她的腰带:“你听到了么?”
赵菪愣在那里,这哪里叫做打赌:“王爷胡闹。”
“孤是认真的。”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她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平静温柔的脸,那双眼睛已经柔柔的看着她:“这种事情哪儿有输赢。”
“孤若是赢了,你就要乖乖在孤的王府里做孤的王妃,届时若是孤想娶个三妻四妾你便不可以阻拦。”梁濬笑出来,开了一句玩笑,赵菪无奈得笑了出来,低着头:“王爷你赢不了的。”
“孤若是输了,孤便出家做花和尚去,但是孤可以把一切都给你和你的家人。”梁濬的手指松开了,赵菪一愣,梁濬笑着说:“孤的产业,孤的兵权,全都给你,容氏家族便可重振。”
“你。”赵菪退后一步,万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查到了自己的家族。
“击掌为约?”梁濬伸出手来,赵菪愣住,看着他的手在自己面前,咬了咬唇摇头:“我不贪图这些。”
“孤一定赢的。”梁濬依旧在笑。
“你赢不了。”赵菪无奈,梁濬却执意摇了摇手:“来,既然不怕输,为何不敢与孤击掌?”
“不是怕输。”赵菪执意不肯,梁濬突然伸手一把将赵菪的手抓了起来:“孤可是认真的。”
被他这样狠狠的握了手,掌上一热,然后便又松开,心猛地提起又落下去,活像是刚才大宴散去的感觉,那么失落寂寥,尚未来得及反应,梁濬却已经转身离开,宫人上前来:“娘娘,该回去了。”
坐在肩舆上一路摇摇晃晃,心却更是忐忑,回了爽意斋,懒得沐浴,草草卸妆便休息了,宫人留下床头一盏红烛也休息去了,听着四下寂静,赵菪才伸开自己的手,掌中握着一个极小的纸团,展开来,上面写着一行字:“事成之后服下,切记切记。”
事成?什么叫做事成?纸团里包着一个小小的药丸,问一问一股药香,不明何物,她想了想,将药丸放进贴身的香囊之中,起身撩起帘子将字条烧了。
坐在床上久久不能成眠,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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