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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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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会因为几杯黄汤下肚就轻易倒出来。
“天色不早了……嗝……这就散了……吧”表姑尚且保持着一分清醒，望着不省人事的舅老爷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却佯装若无其事般瞧了一眼趴在桌上装昏迷的雪珍，红唇紧了松，松了又紧，末了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起身，歪着头打呵欠，“管家，你去叫两个下人来，随我一道把舅老爷扶回去，至于韩公子么，就劳烦你了。”
管家自然照吩咐做，不多时就叫来了两个长工，长工小心架着舅老爷跟在表姑后头出了正厅，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外雨声骤而急，屋内漏断人而初静，原本应该醉过去的雪珍恢复了清明，眼里哪里有半点浑浊，反倒是透着一股子的精明。
“公子，你……”不是醉了么？
“没事，就这点酒，还醉不倒我。”雪珍挑眉一笑，将管家的疑惑看在眼里，懒然起身，长呼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来回走动了下，这才接着说，“管家，你觉得舅老爷此人如何？”
“公子问这话是何用意？且老奴区区一个下人，又哪里有资格议论舅老爷，公子且莫折煞老奴了。”这个人究竟想说什么？方才观察了许久，他隐约瞧出了些端倪，难道……
管家的反应，没让雪珍失望，庆幸自己选对了人，这个管家明明舅老爷如此不待见他，他也忍着，不在人前搬弄是非，说明此人正直忠诚，加之他之前对自己的态度，也许有的人很善于伪装，但是若论狡猾，没人能抵得上九尾雪狐一族，雪珍自有一番窥视人的法子，确定管家不是那种欺主的恶仆，事情就好办多了。
“如果说，我能救回你家老太太和少爷，但我不相信你家舅老爷，你说我该怎么做？”要救醒韩老太太确实没问题，但问题是如何让韩老太太相信是自己救了她，并且自己又是来历清明的人，而且还能救她的孙子，毕竟之前那么多大夫都素手无策，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在这里大放厥词，换谁也只怕将自己当做了江湖术士。那么在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一个引介人，而管家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有他在可以轻易将自己带到韩老太太面前，甚至必要时还能帮自己拖住舅老爷。
“你说得是……真的……吗？”
“真与不真，时候到了自然会见分晓，至于眼前么，信与不信，关键在于你，要知道，你家公子之所以至今未醒，如若在下猜得不错，这或许是人为的。”本想说着可能是妖物作祟，但怕吓着了管家，还是用含蓄点的说法较好，“自然，是谁参与了，我想管家必然心中有数。”
为何每一个前来诊治的大夫都是由舅老爷接待的，家里突然多出了那么多黑蝴蝶，舅老爷为何置之不管，他不是喜欢管事么，连府上哪个丫鬟偷懒少擦了一只花瓶这等小事也要计较的人，怎么就没想到派人驱赶蝴蝶，而且这黑蝴蝶散发的香味太过异常，舅老爷不是对花粉香味之类过敏么，怎么由着蝴蝶飞入自由，最奇怪的是，他为何不允许下人进出韩少渊的居所。
“公子，所言当真？”管家听了明显不惊，显然他也有此怀疑。
“在下可是听说了，府上只请过大夫，除此之外就没有请过其他人，乱世出妖魔，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昏迷就昏迷，即便是唤作寻常人家恐怕也会想方设法来救，大夫不行，可以请道士，请天师，甚至上寺庙祈福，可是府上却并没有这么做，老太太不是礼佛之人么，怎么……府上难道没有想过，韩公子突然昏倒，也许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惦记上了？”
“公子所说的不干净的东西是指？”
雪珍眉开眼笑，拿出怀中冰封住的黑蝴蝶，伸到管家面前，呶呶嘴，“管家有没有觉得，这蝴蝶出现的时间与韩公子昏倒的时间，是不是太巧了些？还有为何府上的桃花都没有按时节而开，而其他的花却开得很好？这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管家讶然睁大眼，一脸狐疑问，“公子究竟是什么人？”一个寻常的大夫，怎会这般轻易就摸清了府中情况，若不说是别有居心，他还真不信。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救你家的老太太和少爷，这就足够了，当然，在下从不做免费的事，自然事成之后，在下需要向韩少爷借一样东西。怎么样，救与不救，就看管家你怎么想了。”
管家并未多作思考，一口应了，“好。老奴带你去。”
成与不成，他也没底，但总是有一线希望的不是么。
“那就有劳管家，打铁需趁热，不如就趁现在如何？”
“好，一切依公子所说。”
“那就请管家上前带路。”
第20章 第二十章 雪珍之名，窥见前尘
天黑沉沉似压下的帷幕，寂静的廊檐上走着雪珍跟管家二人，雪珍在前，雨水打在本就摇摆不定的灯笼上，投下的烛影晃在雪珍的身上，忽远忽近，忽明忽暗，极不真实。
管家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不然怎会瞧见有韩公子身上隐隐泛着红光，这光时而闪一下，时而不闪一下，管家再次抹了抹眼睛，那光更亮了，这一次他瞧清了，是从韩公子腰间别着的玉佩上发出来的。
奇怪，韩公子来时身上带了那块玉佩么？管家饶是心中疑惑，却也不作声，只是心中越发猜不透，这公子，真的只是一个落魄的郎中么？
过了廊檐，便是一个月亮门，门是木门，上了锁，瞧不清里面的光景，但是能闻到浓郁扑鼻的花香味，香味很复杂，雪珍除了能闻出桃花的香味外，其他味道就不大说得出。指着门停了下来，“此处是何处？”
听得管家介绍说，韩少渊的居所前养了不少花，此处……
管家：“莳花居的后门。”
雪珍问，“前门也像这样？”
管家瞄了眼，点头，“舅老爷吩咐的，说是不许下人惊了少爷。”
“很冠冕堂皇的理由。”雪珍笑了笑，此刻她并没有想进去的打算，径自直走，管家见着不解，问，“韩公子，你不是说……”要去救少爷的么，怎么到了反倒不进去了。
“不急，先去老太太那里，还请管家继续领路。”
雨下得更大，铺天盖地的似要将油纸伞砸出一个洞来才干休，这种倾天轧地的声音成了这个雨夜让管家映像深刻的东西。
老太太的居所很偏僻，在宅子最深处。院门口两边有两座石台，里边放了琉璃油灯，灯光一闪一烁中，雪珍推开了门，步入了庭院。庭院里闻不到花香味，月光晦涩，树影重重，和着这风声，这雨声，越发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管家，在下一个人进去就行了，烦请您在这里留神。”雪珍微笑着举起手中的灯笼，推开了门，并进了屋，管家张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见着雪珍坚持，于是点头，站在门口，随即又不大放心地问，“韩公子，你说过会救老太太的……”
这管家还真是……
“在下不是很热衷做出尔反尔这等有损个人道义的事。”雪珍面无表情的合上了门。
室内，一灯如豆，半摇欲晃，老太太闭眼躺在床上，移近火烛，一张面容枯槁却并没有多少皱纹的脸，老太太的神情很愁苦，即便在沉睡中也纠结着眉头，想来是担忧唯一的孙儿。
沿着床沿坐下来，掏出别在眼见的玉佩，玉佩通体呈血色，一道轻盈的红光聚拢成一圈儿附在玉佩周围，那光似流动的水。
“出来吧，卫央。”
轻声念罢一句，红光化成一道笔直的光在犹如流星划落天迹带出一道弧度，然后落地，红光消失，卫央惨白着一张脸，仍旧一身红衣眉宇正中那一枚弯月，清冷如常。
看来，她仍旧还未恢复过来，只怕……算了，她会怎样不干自己的事，只要能救哥哥就行。
“接下来就交给了。”
卫央淡漠一声点头，唤来地狱蝶，墨黑蝶翼颤动，配合着红唇中不断吟诵出的咒令，雪珍只觉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充斥了整个鼻尖，这股香味跟之前在莳花居后院闻到的很相似，却略有些不同，之前的香味让人闻了产生晕眩之感，而这个，却像山涧流落下来的一泓清泉，手捧一抹，浸人心脾。
香味越来越淡，卫央仍是双手合十，额上弯月隐隐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怎么看也不像个女鬼，虔诚的姿态，端庄的眉宇，清冷教人移不开视线的一张美如天女的脸，仿似高空之月，遥不可及，却又染上了一身红尘，红衣飒飒，藏住了多少柔弱，让人只能看到她的坚强，而难以觉出在这残红如血的躯体下，有着一颗燃烧殆尽且满目苍夷的心。
地狱蝶如来时一样消失，额上的弯月也渐归雪白，卫央倦极，终归是太虚弱了，才这么会儿功夫就觉胸闷异常，知道这小狐狸想问什么，可是她此刻没有多少气力回答她，毕竟这屋子里墙上悬挂着的那副观音画像不能全当是摆设。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地府一趟。”
一溜儿而的消失了，雪珍此时很庆幸没有让管家进来，不然上了年岁的人见着这一幕还指不定会如何呢，怕是搞不好落得个跟这老太太一样的下场，那可就不妙了。
毕竟卫央的法力还尚未恢复，让她治个把毛病这没问题，但帮人收魂压惊这种事，她可就爱莫能助。
雪珍起身，请管家进来。
“公子，太太她真的会醒么？”管家还是不大信，他进来时压根就没看到老太太睁开眼，不免怀疑韩公子是否存心拿他开玩笑。
“别急，等会儿就行了。”说归说，其实她也没多少把握，虽然知道老太太是伤心过度才导致一蹶不醒，但是她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明明不过是伤心过度而已，怎么会弄出魂魄离体这种事，想让卫央解释，可她又走了，这会儿她正琢磨着等会要怎么向人家解释呢。
这卫央，就是性子太冷了，怎么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呢。
就在雪珍心里也没底时，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管家来回不停踱步，晃得雪珍也跟着坐立不安时，老太太终究是睁开了那双眼。
老太太，有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虽然仍有些浑浊，但不可否认，雪珍对上这么一双眼睛，下意识地心虚了一下。奇怪，我心虚个什么劲儿，又不是我害的她。
“太太，您总算是醒了……”管家将一肚子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人醒过来，比什么都好。
虚弱归虚弱，老太太吐字仍清晰，“劳你操心了。”老人家神情很安详，唤作寻常人昏迷了这么久得以醒来不说大喜大悲，至少也得感慨一回，世事无常，但老太太只是面容沉静，犹如将一切都看淡了参透了生死一般，异常的不寻常。她作势要起身，雪珍搭了把手扶她靠坐在床头，并替她掖了被角。
这事雪珍三百年跟在韩陌身边做顺手了的，现在做来也不觉有什么，只是这一细心的举动让老太太欣然，“姑娘，是你救了我么？”
雪珍一怔，不敢置信，这才醒过来的老太太怎么一眼就识破了她的变身术，要知道这是变身术，不是易容啊，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端倪。“您看出来了。”
“嗯，姑娘你有耳洞，而且有一双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男子身上的眼睛，清亮得跟空谷落雪一样，干净，这不是一个男子应该有的眼睛。”
管家只觉汗颜无比，自认阅人无数，想不到却被一个小姑娘糊弄了，还真以为只是一个落魄的郎中前来投靠，没成想这郎中居然是个姑娘，而且医术也高明，那么她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既然被人识破了雪珍索性露出她的本来面目，她也没怎么动，只是素手一挥，粗衣麻布的小郎中顷刻变作了容貌出众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犹如白色的光芒，乌黑的长发披散了一地，簪在发间的雪羽步摇熠熠生辉，在昏黄的烛光下，犹如突降凡间的精灵。
管家再次惊了，他从没见过如此美丽奇怪的人，不错，哪有人的眼睛雪亮得如同浸在清水里的黑珍珠一般温润，又有谁的眉毛是白色晶莹的，还有谁只不过站着，脚下却绽开了朵朵莲花。
“你不是凡人，是妖还是仙？”老太太很镇定，虽然她没有一双道法高深的眼，能识魔辩妖，可是她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这姑娘，眼里根本没有恶意，美好得就像雪的化身。既美，又单纯。哪有被自己一两句就露出原型的妖呢。
“妖，是九尾雪狐一族，你不怕么？”雪珍调皮的露出了她那条雪白毛茸茸的大尾巴，自从修成人形，她甚少露出她的尾巴，此刻她自己也觉着挺不可思议的，仿佛觉着在哪里见过老太太一样，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怕，来，过来让我看看你。”老太太招手，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管家想要阻止，他毕竟不够淡定，妖呢，生平头一次见到，听说妖物伤人，“老太太，这……”
雪珍调皮地朝管家做了个鬼脸，美人就是美人，即便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教人看不会说她幼稚，只会说她调皮精灵。“我让你看看我其他八条尾巴好不好？”
八条，一条就够了……管家再次睁大了眼睛。
九条白绒绒挑不出一丝杂色的尾巴，在空中不停抖动，而眼前哪里有那个倾城无双的女子，眼前有着的只是突然窜入老太太怀中摇晃着九条尾巴眨着一双无比无辜无比可爱的雪白大眼睛的体型只有跟那只时常伴在老太太脚边的那只白猫一样大的小狐狸。
如果不是有九条陡然变细的小尾巴，管家会以为老太太此刻正抱着那只猫。
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老太太不像管家那样讶异，她抱着小狐狸和蔼一笑，“终于又见到你了，雪珍。”
这下子可就不止管家奇怪了，雪珍也跟着纳闷了，眨巴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老太太但笑不语，抚摸着小狐狸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她很早以前就曾这样做过了无数次。雪珍不依了，拱着毛茸茸的脑袋直往老太太怀里磨蹭，爪子也不安分，抓挠着被子折腾，“说嘛，说嘛。雪珍不喜欢这样子。”
老太太见了微微一笑，笑容里很复杂，有宠溺，有无奈，但最多的还是出自真心的喜悦。
“在我昏迷的时候，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是一座山林，白雪纷飞，雪下得很大，而我在一个木屋前发现了一只受了伤的小狐狸，小狐狸奄奄一息……后来小狐狸渐渐长出了尾巴……一根……两根……慢慢的越来越多……在小狐狸长出第九根尾巴的时候……我看到了梦中的那个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闭上了眼睛……雪珍……像雪一样珍贵，是这个天地间最干净最纯洁的……我没想过这一世，还能再见到你，而你还救了我……”
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前世如何，来世如何，甚至不知道今生的结局，但老太太却因着世代行善从不为恶，是以从无病魔缠身，如果不是孙子突然倒下，她恐怕也不会因此而昏蹶，乃至在梦中见到了前尘过往，甚至因为挂念雪珍而见到了那一段惊心动魄却以如此悲凉的结局收尾的恋情，那个人……
她信佛，佛说人有三生三世，每一个人有前世，今生，来生，前世未了的爱恨，不会因为一碗孟婆汤而轻易忘却了的，对于凡人尚且如此，又何况是作为最痴情的九尾雪狐。
“雪珍，告诉我，你还忘不了他吗？”
雪珍收起了尾巴，化作了人形，坐在床沿，低垂着头，闷闷点头，老太太无声叹息，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孽缘啊，为何隔了三百年，还要牵扯不清。
“那你找到他了吗？三皇子的转世，他还认得你吗？”
雪珍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老太太不解，管家更是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仍是安静地听，不发一词。
“我找到了，但是他好像没有作为韩陌那一世的记忆，这一世他叫程璟，是状元郎哦，哥哥不管是到了什么地方，总是才华横溢，嘿嘿。”像献宝似的，雪珍与有荣焉，老太太摇头叹息一声，傻丫头，痴情成你这个样子，也算是少见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能让我见见他吗？”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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