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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梦魂·雪艾-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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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樊遭人暗算重伤返回的那晚，似是有什么感应，白栖一直心神不宁，刚施法打开了一面空气镜，就从中目睹了血淋淋的一幕。看着那个男人带着欣慰的笑意死去，白栖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仿佛支撑着自己意志的那根柱子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有了松动的迹象。他突然想，作为一个人类，寿命不过数十年，那个人却靠她的法术硬撑了几百年，那要凭怎样强韧的意志才能做到？
那个男人…也仅仅是因为爱着她啊…………
怀着复杂的心情，白栖扬翅散去空气镜，不再关注外面的事情，一心投入了修炼。又是十年过去，他原本好动好玩的顽劣性格已被打磨得沉默内敛，却也基本封闭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活得了无生趣。
直到那一日，他的魔性发作，又正赶上一身红衣的冷艳女子骤然闯入，他僵化的生活才渐渐多了些鲜活的色彩……
慢慢地讲完所有的秘辛，体型庞大的黑鹤吐出一口长气，只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浓墨般的眼睛在沉浸于故事的二人身上掠过，白栖轻嗤：“不愧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听个故事都能感慨这么久。”
“谁是小孩子，注意点你的言辞，老家伙。”迅速回神的雪艾凉凉地回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身上柔滑的衣料，不温不火地开口：“原来你真的是‘仙’鹤啊，竟然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模样，还真是难看呢。”
“哼。”已对她语言有了些免疫力的黑鹤没再计较，转了转眼珠，对红衣女子郑重道：“丫头，这世上什么都可能提前算到，唯独感情是算不得的。只有亲身经历过感情的人才会明白它的滋味，目前的你，还不懂。”
身体微微一颤，雪艾冷哼一声，话锋一转：“对了，既然你不是先天的魔兽，那应该还有变回去的可能吧？入魔虽然可以暂时增强力量，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一旦魔性完全渗入你的魂魄，怕是你就只能去传说中恐怖的魔界度过余生了。”
“说得容易，你办得到？”白栖目光一闪，火速回了一句。
“我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没有光明属性，无法净化，而且我专攻剑术，会的法术并不多。”说到这里，红衣女子的眼中似有挣扎之色，顿了一小会才继续说道：“不过，家师的实力远超于我，若能请她出手，绝对可以彻底清除你体内的魔性。”
黑鹤听了这话大感意外，刚想询问，却意外地被坐在一旁的墨衣男子打断了话头：“江姑娘，恕沈某冒昧，不知令师到底是何等来历？”
宽大衣袖下面的双手握得死紧，红衣女子侧开了头，避开他迫切的目光，低声道：“回禀门主，家师曾经再三叮嘱不得泄露她的事情，恕属下不能告知。不过属下可以说明一件事，家师她…并非人类。”
气氛在三人的沉默中渐渐沉重。白栖意味深长地瞄了沈逸弘一眼，缓缓起身，散漫道：“该听的也听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吧，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
二人闻言，向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沉稳地向来时的方向走去。眼看着前面的红衣女子开始着手破开封印，黑鹤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长喙一张，将一句话轻飘飘送入沈逸弘耳中。墨色的身影突然一震，随后恢复沉默。
红衣女子对身后发生的事全无察觉，转眼间就熟练地划开了一条空间通道，二人先后踏了出去，消失在这个空茫的世界里。
黑鹤立在原地，半晌未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当他再抬起头时，乌黑的眼睛里俨然多了一抹凝重的神色。
“但愿一切都能顺利进行吧……可恶，为什么会有种不安的感觉呢…………”
鹤舞门庭院。红光一闪，两道身影出现。用力吸了一口院中清凉的空气，雪艾不愿再多作停留，留下一句“属下告退”就施展轻功掠上房顶，顷刻不见了踪迹。
沈逸弘没有动，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过了好一阵子，他仰首看向天际半垂的残月，目光中满是从未有过的炽热：“我，不会重蹈他们的覆辙，绝对不会！”
话音落地，墨衣男子也迅速地离开了此地，翻卷的衣袍沿途带起了一阵清风。
月光轻柔地洒遍人间，如此宁静……
☆、（拾伍）
三年后。
郸昌城一如既往的喧嚣，生活安定的居民们依旧会在闲暇时坐在一块，东家长西家短的聊聊通过各种渠道得来的八卦消息。而在这其中，如果仔细听的话，还会得到一些重要的江湖小道消息，例如以下——
“哎，你说，那个鹤舞门还真是越来越强势了啊，现在咱们城里到处都能见到他们的人呢……”
“嗯，真是厉害呢……话说回来，‘绛羽仙子’好像就是鹤舞门的人吧？怎么最近都没听说过她的消息，会不会出啥事啦？”
“拉倒吧，人家仙子是何等人物，能出什么事？我倒是听人说，前阵子那鹤舞门的门主还来过这里呐，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长得那叫一个俊…据说他曾在公开场合提到过绛羽仙子隐退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啥？隐退？这才出名多久就隐退啊，真可惜……等等，听你这么说，貌似那年轻门主对‘绛羽仙子’的事很是在意啊……你说他俩会不会有啥特殊关系？”
“哎，别啥都说啊，这可是人家私事，说太多不好…若真有这回事倒也不错，男才女貌，倒也般配得紧…诶，对了，好像现在有很多江湖知名的侠士都对仙子有意思呐，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嘿你这小子，叫我少说两句，你自己倒是在那儿胡思乱想上了哈！”
“啰嗦！”
……
诸如此类的传言一发不可收拾，演化成无数个版本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而这些八卦的主事人之一却对这一切浑然不知，此刻她正悠然地坐在一张干净的木椅上，手捧了一杯新茶，细细地啜饮。
“好茶。”赞了一声，如朝霞般鲜艳的红色水袖垂落至地面，雪艾狭长的美眸半睁半闭，一副慵懒而满足的模样。清淡的声音中多了丝柔软，女子轻声道：“以新采的茶叶和朝阳前采集的露水做出来的茶果然非比寻常啊，当然，这烹茶人的技术也是好到没话说了呢。”
“哎呀，姐姐你真是，这话我怎么受得起。”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水红罗裙少女闻言不由得掩嘴轻笑，话虽谦虚，晶亮的眼中却蕴了一抹明显的自豪。她自己面前的木桌上也摆了只白瓷杯，里面的茶水不断冒出白色的蒸气，散发着清幽的茶香。
“说起来，姐姐你最近都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了，可人气还是这么高，果然时间最能证明一个人的潜力了呢~”水红色罗裙轻扬，少女熙菀有些好笑地盯着身旁人的反应，嘴上如此调侃。
“这算哪门子的潜力啊……”雪艾白玉般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又低头饮了一口茶。三年的时光未在这女子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只是将其气质打磨得更为沉静内敛，倒也多了种静态的美，光是这么简简单单地坐着都成了一道无法忽视的亮丽风景。她盯着杯中倒映的自己，轻叹道：“现在的鹤舞门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极盛阶段，即使没有我这个‘绛羽仙子’来壮大声势也没什么影响，所以才传出隐退的消息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姐姐的这个名号现在可是相当的抢手啊，听说那么多英雄豪杰都为了你前仆后继呢……”熙菀眯了眯眼，话锋一转：“这么多优秀的人，姐姐可有中意的了？”
“…没有。”红衣女子听了这话，拿杯的手有一瞬的停顿，随即淡淡道：“谈这个作什么，且不说我从来就没想过这种事，就是我的身份也绝对不允许多余情感的存在。”
“姐姐啊……”叹了一口气，熙菀起身走到红衣女子身前，一把握住她刚放下杯子的双手，细长的眼正对上她微微不解的眸子，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无论是谁，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利，这话是构不成理由的…拿菀儿自己来说吧，在这片林子里住了这么久，菀儿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多少有了些了解…在我看来，那些枝头欢唱的小鸟，林间奔跑的野兔，都是有着喜悦等感情的…就连一棵草，一朵花，在好天气时都会迎风起舞呢…嘛，或许姐姐你会觉得这些都不值一提，但是啊，菀儿觉得，草木尚且有情，更何况是我们人类呢？既然本来就有爱人的资格，为何还要刻意去压抑它呢？”
雪艾静静地看着滔滔不绝的少女，神色不变，眸中却渐渐涌上了震惊之色。与熙菀相交也有了几年时间，她从没想到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竟也会有如此的感悟，并且还完全是在没有他人教授的情况下自己领悟的。神思游移中，记忆里依稀相似的轻柔话语被唤醒，在她的脑子里缓慢地回荡——
“雪儿，世间万物皆有情，一定要记住啊……”
“…姐姐？雪姐姐？”清脆如银铃的呼唤拉回了女子渐行渐远的思绪，着水红罗裙的少女见对方终于回过神来，松了口气，随后有点羞赧地开口：“是不是菀儿的胡言乱语惹姐姐生气了？对不起啊，让姐姐听到这种话……”
“没有啊。”稍稍弯了嘴角，雪艾抽出手，拍拍少女的手背，柔声道：“熙菀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孩子呢，不仅人聪明，连泡的茶都这么出色……倒不知日后会是谁有这等福气，能天天喝到这么可爱的女孩亲手泡的香茶……”
“啊？”少女闻言一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脸色一下子爆红，结结巴巴地嚷道：“姐姐你瞎、瞎说什么啊，才、才不会有那个人呢，才不会呢！”
“呵呵……”红衣女子淡笑不语，仰头将剩余的茶一口饮尽。犹有余温的浅褐色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胃中，令她莫名地感到全身一阵舒畅。
放下茶杯，雪艾抬头看了眼枝叶间泻下的明亮阳光，神色稍敛，道：“今日的茶也品完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这就走了么？难得和姐姐见一次面的……”刚才还很活泼的少女一听这话就消沉了许多，明亮的眼睛仿佛瞬间失去了光彩，暗淡得叫人心生不忍。
雪艾见她这个样子，自己也有些不好受，立刻解释道：“抱歉啊菀儿，只是这次的任务很重要，我不得不去……”
“没关系，姐姐去吧，我相信你。”少女慢慢仰起头，细细的眉眼恰到好处的弯起个弧度，一瞬间流光溢彩：“不过，姐姐要答应菀儿，一定要安全地回来哦！”
胸口一片温暖，雪艾身上的长裙颜色艳如烈火，一如她此时脸上灿烂如阳光的笑容。郑重地点了头，女子再不迟疑，转身离去，没多久就消失在少女的视线里。
然而，若是她中途能回头看看，便会发现那少女温柔笑脸中隐藏的一丝凄凉。细碎的阳光洒在少女身上，不仅没能给予她应有的温暖，反而使得其娇小的身影都变得虚幻起来。
遥远的彼方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似是悲悯……
☆、（拾陆）
青麟门，位于郸昌城西，是一个创建日久、底蕴极其丰厚的大门派，与目前的鹤舞门同为江湖上层势力之一。鹤舞门在这三年间发展极快，而与青麟门之间的利益冲突也日益严重。近几日双方已有了不下五次的大小争斗，俱是以两败俱伤收场。这一次，双方门主约定了就城南的一块地产归属问题当面商谈，已经隐隐有了点正式开战的意味。
雪艾此次的任务便是随行，说简单倒也简单。现在的她静静地站在换了一身精致的墨蓝长袍的沈逸弘身后，虽是沉默不语，但其清冷脱俗的绝色容颜也显得颇为显眼。观察着来招呼他们一行人的侍仆来往间轻盈的脚步，她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提高了几分警惕。
三年于雪艾这样的高级妖灵来说不过转瞬，可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却比她一个人度过的那百年都要来得丰富。自那日二人同去见了白栖开始，她这个“绛羽仙子”在本门的地位可谓是一升再升，不仅坐稳了第一杀手的位置，连长老才能拥有的特权都接二连三地砸到她头上，以至于她才入门几个月就一跃成了“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存在——虽然她从来没使用过任何特权。而他们的门主大人对她也明显温和了许多，不仅为她谨慎地挑选任务，还时不时的对她来个嘘寒问暖、相约共餐之类的举动，搅得她好生头疼。因此种种，门内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越发诡异，敏感的她多少能读出一点含义，却总是下意识地停止深究。时间久了，她倒也能对这些视线做到熟视无睹，对门主接二连三的近似于骚扰的行为也习以为常。不过，双方所做的一切也仅是到这个状态而已，谁都没有进一步的深入，像是在忌讳着什么。
对于这次任务，纵然雪艾无心关注细节，也从其他人的言语中听出了几分严重性。身为鹤舞门的金牌杀手，她的大半行动都需要暗地进行，而这次会谈却连她都需要随行保护，可见其重要性。天生与自然相亲近的体质从她踏入鹤舞门的门槛那刻起就一直在不安地示警，反应之强烈远超出她的预料，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宿敌一样，逼得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可能发生的状况。
在越来越僵化的气氛中，事件的另一主角，青麟门的门主吴庭英终于现身。他身着深绿色长袍，眉目英挺而洒脱，面孔看似和气，一双眼却是精光内敛。他不紧不慢地走入大厅，遣走了大半下人，扫了一眼鹤舞门的众人后，客气地对沈逸弘抱拳道：“沈兄，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元气满满啊。”
“吴兄也是，还是如此英气逼人呢。”坦然地抱拳回礼，沈逸弘面上保持着客套的笑容，回道：“多余的话就免了，关于城南那块地，不知吴兄有什么要求？”
“那个地方么……”吴庭英略作思考，随即答道：“坦白说，那块地于我青麟门并无多大意义，若沈兄那么喜欢，便是送给沈兄也未尝不可。”
未料到对方今日这么好说话，沈逸弘微怔，不经意挑了挑眉，问道：“吴兄此言当真？”
“说送也不是不可以，只有个小小的条件……”话语顿住，吴庭英目光横扫过厅内众人，最后直直定在了那个红衣倩影上，视线中多了些火热：“只要沈兄将‘绛羽仙子’留下，那块地随便你们拿走就是。”
此言一出，鹤舞门众人齐齐变色。沈逸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道：“吴兄这是在开玩笑么？绛羽仙子为我鹤舞门的重要成员而非物品，怎么能作为交易的筹码？”
“沈兄此言差矣，吴某是认真的。”话虽是对着沈逸弘说的，可吴庭英的目光却一刻都未曾从神色漠然的雪艾身上移开，其中的热切愈演愈烈：“吴某自然知道绛羽仙子是沈兄重要的部下，可她对吴某来说同样是重要的存在！与仙子相比，那块地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沈逸弘沉默，稍待片刻方沉声道：“吴兄，非是逸弘不近人情，只是绛羽仙子对于我门的意义非比寻常，决不可与交易扯上半点关系。所以……吴兄可否换个条件？”
“这样啊，真是可惜……”吴庭英的神色似乎满是叹息，摇摇头，长期握兵器而磨出厚茧的手指抚上了左手中指的白玉扳指，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他抬起眼，眼底一片残虐之色：“既然沈兄不给这个面子，那么便在我这青麟门内逗留几日吧……”
神色一变，沈逸弘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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