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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春-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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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晕晕沉沉的,“娘心中的珍宝何止陛下一人,还有你们呢。你要听娘的话,把段叔叔当作自己的亲爹,替我陪伴着他。婵媛也一样,能有幸陪伴陛下可是婵媛的福气,一定要记住啊!”
两个小鬼抱紧了我的胳膊,把头颅埋在我的衣衫内,哇哇大哭。
自己要做的事情,都该完了。
这些日头,我觉得身子乏力、畏寒,遂总留在坐飞阁内不出去。
阎立本倒也不为难,获得二公子的同意,给我描绘丹青。
我从心里感激他,却又不挂在嘴边。
阎立本见到我的模样一日比一日枯槁,也能猜到我大限将至。每日他开心为我作画,趁我不在时总躲在角落里哭得很难过。
后来他找我谈话,说自己原本自卑懦弱,若非我这位好知己的帮助,他恐怕还是当日那个甚都不懂、甚都慌张的少年。
后几日,趁着雪后的日光泄露春意,二公子带我出去透透气。
我们坐在海棠树下,二公子靠在树干上,我侧卧在他的胸膛前。
我静静地观赏头上未开的海棠。
他道:“还有些时日才开呢。”
我道:“我等得及么?”
他用力将我搂紧,“等得及的。”语带急速,不愿令我失望。
我失笑,低头看去他腰间系带的暖玉佩。拔下来,我举高玉佩,挡在右眼前。闭上右眼,只用左眼观察。冬日的阳光很寒,日光却带着七彩普照在我的身上,挹取我体内的寒漠。阳光透过玉佩,纹理在我眼底游曳,灵动有趣。
他忽而笑道:“还像当年那样调皮呢!”
我“呵呵”笑了,“当你挡住左眼的阳光时,你会发现,阳光穿透玉佩的纹理,使得左眼看得更加多姿多彩。”这句话曾经讲过一遍。
他一愣,尔后如昔年矣,谦谦细笑,梨涡浅浅。
我微微移开身子骨,发现光线穿透玉佩,折光射入他的身上。我叫他让一让,才知光线射穿了玉佩的纹理折落入树干的一口小细孔中。
我欺身去,把手指塞进小细孔中。
他不觉一笑,拿过我的手指。
我似乎想起了甚事,并无看他的眼神。微末,我付与一笑,轻松地躺回他的胸膛前,把玉佩遮挡住阳光的细润。
二月底,冰消雪融。天色开始回暖,太极宫外夹岸的海棠林,隐匿的花香娓娓飘来。
看似,花开时日即将来临。
不知为何,到了月底后,我的身子骨竟有些不怕寒冷,睡得香甜,吃得安心。
众人看此,都觉是上天见怜。
我则想,上天留给了我最后些日子,让我“回光返照”。
梦醒来,恍恍惚惚地张开眼睛,二公子腮边的酒涡若隐若现,威光四照,丰神隽朗。他道:“沉冤,外头景致甚好,你可想出去瞅瞅?”
我笑着眨眼,余力多用在撑起身。
他抱起我放在轮椅上,推着我前行。
尔月和丘行恭尾随在后,本都想争着为我推轮椅,可都被二公子婉拒。
二公子推着我走在太极宫里,沐浴在大地回春中。
庭绽松枝,流苏海棠。遍地落英缤纷,夹岸数百步,海棠林近在眼前。
他慢慢走,推着我沿路观赏含苞欲放的海棠花。
我说,我想去一趟三清殿。
他应承了。
只我二人,他背起我爬上楼梯,抵达三楼。
他把我置于栏杆上坐好,随而用双臂箍着我的腰身,海棠香依稀可闻。
我的面色惨白得很,仿佛是从炼狱来的恶鬼。
可是,他从无嫌弃过我。缓缓俯就,他吻住了我的唇。浅吻逐渐深入,他带动我体内的虚热,驱赶微妙的寒冷。可一瞬,我的身子愈发地冷,不停地哆嗦。他用力地咬住了我的唇,我低吟了声。他退开,低头缱绻地看着我。“如此才好看!”
我痴傻地凝视他,感觉唇边蔓延着温热的气息。白得透明的嘴唇,沉湎微许的红润。“二公子,我上次也来过这里。”
他说道:“我记得。”
那是一次不好的回忆!
我晃晃脑袋,“那是从峨眉山回来不久,我带着尔月来这里。我闭上眼回想梦里的洛阳,心旷神怡。可是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长安,都在三清殿。”
“你想回洛阳么?”他几不可闻地颤抖。
“不了,”我走不动了,“我想留在这儿,陪你看长安夕阳羞。”笑得温纯。
他露出腮边的酒窝,煞是好看。
“我大半生走得太匆忙了,还没来得及回头观赏这景色。”我好整以暇地看他,“这个江山是你打回来的。”
他浅浅道:“只有一半江山是属于我,因为我已经把这一半再分一半给你了。”
李渊拥有这个江山的一半,二公子也有一半。
然而二公子又把他的一半,再分一半给我。
四分之一的江山是我的?
我圈着他的脖子,“我希望你能好好看这江山如画,”我呵气,额头撞了撞他的。“用你的眼睛。”
我们打的江山我来不及赋予美妙的色彩,所以我只能给予他口头的承诺。
他的话语有些哽咽,“我会好好看的……”
替你观赏。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有弥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招招舟子,人涉昂否。人涉昂否,昂须我友。”我轻声念。
不负约的情谊,我还能给你么?
他笑道:“这儿风大,还是走罢。”
还是别念诗了!
我笑着点头,任由他将我抱下楼。
坐过轮椅,他将我推入海棠林中。
东风台上海棠雨,绕山玉蕊花漫漫。妍媸春心在,依依浓情舍。海棠初开,犹如塞上胭脂点点,凝伫夜里的繁星。重葩叠萼,姿态万千。独树一帜,却成就千树万树迎春海棠。
轮子轧过地上因风而吹落地面的海棠花,二公子的腔调方似甘醇的葡萄酒,柔而不媚,刚而不顽。刚柔并济,秀健疏朗。“沉冤你知道么?海棠又名曰‘断肠花’,相思两半,天各一方。”
我揪起了衣角,左心隐隐作痛。唇边带笑,问道:“可有典故?”虚无的力气带去丝丝的冷冰。
他静默须臾才道:“有一个少年,他在机缘巧合下救了一名少女。这个少女古灵精怪,泼辣趣致,吸引了少年的眼球。当时,少年的心里不能思情欲,因为他还有大事在身,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而罔顾国家存亡。遂他百般刁难那个少女,对她清冷淡漠。少女以为自己有错,她发誓永远效忠少年,因此成了他的属下。”他吸了吸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后来那个少女心里有了少年的影子,她以为少年自顾江山无暇,不会睬她半分。其实,少年的心里一直有她的身影。只是,那个少女还不知道罢了……”
我俨然一笑,“原来那个少年竟也是个傻子!”眼角泪光浮现,追忆昔年之梦。
他停下来,绕到我跟前。俯身,用手抚向我的脸颊。他笑道:“是啊,他们都是傻子呢!”浅浅的酒涡坠入了深深的离别之痛。
一张桌、一张凳摆在不远处。阎立本坐在凳子上,低头作画。
我问道:“立本在那里作甚?”
他微笑,“我带你去看看。”走过我身后,推起轮椅前行。
我咬住牙关,千万不可再落泪。
阎立本见到我们,连忙行礼。
二公子示意他起,他眨了眨红红的双眼,瞄我一眼后,复坐回凳子上,提笔作画。
二公子道:“我让他为我们画一幅丹青好么?”
我道:“自然是好。”
他痴笑不止,停下轮椅。走到我身前,倾身将我搂住。
我揽上他的腰身,把头倚在他的胸膛上,听见了他左心房内祥和的心跳。
阎立本低着头,就借着我们如此姿势来画。他瞄了瞄我们,然飞快低下头,不愿让我瞧中他伤心的模样。弥合柔和的颜色,他执笔蘸色,妙笔生花。
二公子的腰间上始终系着暖玉佩,我无端无息地笑了笑,更紧地抱住他。“二公子可要记住我的话,我把我这一生最珍贵的三件礼物都送给你了。”
他的身子很僵硬,却尽量放松。双臂摁着我的肩膀,神伤。
海棠花丰姿美艳,恣意灿烂。不经意飘来一叶叶的花瓣,带走我的眼泪,却带不走我心里的寒。我发冷抽搐,感觉脑袋一热,晕从中来。
他轻声赋道:“晚霞聊自怡,初晴弥可喜。日晃百花色,风动千林翠。池鱼跃不同,园鸟声还异。寄言博通者,知予物外志。”
我静静听出他的颤音,身体愈来愈冷,如坠冰窖。
初晴海棠雪中叹,痴痴一人谁在唤?
他用力地抱紧我,十指俱颤。
我笑道:“这是最后一首了。”声音无端飘渺。
再也听不到他为我赋诗了。
“不会的。”他有些激动。
我猝气哈起,感觉力不从心。“二公子……”
他的心犹若灌铅般纵深,“嗯”了声表示他在。
我情不自禁地将手漫上他腰间的暖玉佩,汲取最后的温暖。说道:“你要当一个好皇帝,开创太平盛世……二公子……等我……我不会先走……不投胎……”话音未完,竟无一丝余力。
他闭紧双目,任由泪水划过面颊上的酒涡。笑得很轻,心却很重。“我等你,三十年。”
凳子上的阎立本仔细地描绘,景致美丽,只是刚涂抹的颜色不消一瞬便融化在他火热的眼泪中。他匆忙地擦过眼泪,握紧手中的毛笔,认真地描绘着眼前的人。
“对啊……”我的眼睑发软,渐而眯起。“三十年,我们还有三十年呢!你不许毁诺,记得等我……”
看来我是要负约了!
二公子的眼泪犹如穿梭在纱帘上的珠子,一滴滴地沉没在我的头顶上。
我只觉发间时热时冷,可也禁不住身上的冰霜。“辅机……是我……我欠了……他……他不悔地支持……我……对不住他……来生再还罢。”寒促已经沉寂,眼前迷蒙一片,时隐时现的光线终于在此铺开。
罗士信还是一副坏坏的笑颜,阳光照在我和他的身上。他伸出右手,迎接我的魂魄。
这是我第二次唤长孙辅机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可惜他听不见了。
我眯了眯眼,双唇抿着。
再等我会儿子罢,士信!
我的手虚弱地掺着暖玉佩,呢喃着情意绵绵。“替我照顾……婵……婵媛,她心里有……有俨儿……将来许配给他罢。二公子,莫要让他们……空等。我乏了,好累好累。士信来了……我想过去瞧瞧他……对不住……二公子!我这一辈子欠你的所有,三十年后再重来罢……佛说:人有三世,前世、今世、来世……来世……等……等我……”眼前暮色四合,黑暗的余晖后流下了泪珠。虚软的手指一抓,勾住了二公子腰上的玉佩。手慢慢下滑,玉佩“乒乓”作声,碎裂两半。
他语带凝噎,瞬间又落泪。
天上的光微微黯然,失去颜色的丹青不再美艳,失去心跳的人不再回来。
《匏有苦叶》说得尽管深情,终究还是负了你。
春风拂来,不度玉门关。漫天海棠,花枝招颤。风吹着海棠花,寂寂无闻地落下,飘逸在那人儿的身上。
阎立本肩膀瑟瑟发抖,手里的毛笔坠在了丹青图上,眼泪化了所有的颜色。
二公子纹丝不动地抱着那人儿,眼泪顺着酒涡落下,仿佛又回到了人生初见之时。他紧紧地抱住那人儿的肩头,双目闭合,噙着丝笑道:“你不许毁诺……”
……
贞观三年,己丑。二月,段沉冤殁。
三月,烟花落幕悲长安。
长孙无忌穿着朝服入显德殿,一请二公子将沉冤逐出青史,世上从无一个名曰“段沉冤”地来过、去过;二请二公子将沉冤入葬昭陵北侧的空地上;三请二公子将沉冤生前最爱之物携带入墓。
二公子统统答应,只留下那块暖在手里、冷却心里的玉佩、一幅丹青图和一个木箱子。
六月,昭陵北麓祭坛两侧庑廊十五里外。
长孙无忌换上了一身缟素,含着悲痛的性情,命人掘土三尺。
他的身旁,放置了一幅普通的红木棺材。
棺椁未合,里头的人儿红妆轻妍。
脸色平静无波,两腮微微拂红。沉冤身着半臂红罗衫,头戴海棠钗。她安静地躺在那儿,双手交叠。她的周围,洒满了海棠香。
也许,驱逐她身上带来的尸臭;也许,留恋她身上仅存的记忆。
尉迟恭、秦琼和程咬金站在远处,不敢迈步前去看她的最后一面。
一旦棺椁合起,用钉子钉上,这个人儿便真的与他们天各一方。
段志玄握紧匕首,这柄匕首是与沉冤相识后、她的第一个寿辰时他送给她的礼物。
玄武门之变,她丢了匕首,被他捡回来。
如今她不带走了。
李靖面色无波,眼底却席卷风雨。
房玄龄、杜如晦、虞世南、阎立本、屈突通、刘弘基……皆来吊唁。
太极宫的夹岸海棠处处绽放,簌簌飘过的清香,揽怀笼月。
二公子缓缓步行,手里紧紧地握着破碎两半的暖玉佩,不敢松开手。他的背影,孤愁寂寞。找寻了一棵海棠树,他倚着树干坐了下来。
这日的天色犹似当初,万里晴空,乍暖还寒。
阳光在他刚毅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边,霞光扑向了海棠花,宛如轻歌曼舞的女伎,随风翩跹,自由自在。
他微昂起头,伸手就可碰触到阳光。他将碎开两边的玉佩重新合同,举高玉佩,闭合右眼。左眼透过光线可见,暖玉佩在光润下盈出的纹理竟是这般多姿多彩。他的眼里,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坐在大缸上的活泼的她,还看到了曾经与他靠坐在海棠树下的危殆的她。刹那,他激动得全身绷直。不听话的泪水犹如她不听他命令一般,簌簌地涌出了眼眶。只是此时,他笑得清朗挚诚。
三尺之坑已经掘好,长孙无忌蜷着拳头,茫茫地缩入袖子里。
回头探看众人的目光,或垂泪,或凭吊,或凄然,或麻木。
斯须,长孙无忌扬声一句“上钉”。
宫人拿起手里的钉子,慢慢靠近红木棺材。
尉迟恭、秦琼和程咬金三人掉下了泪水,傻傻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宛若木头。
他们是叱咤大唐的威武将军,如今只是一个为朋友的离去而伤心欲绝的平凡人。
宫人们合力将棺椁盖在棺材上,棺椁闭合,他们开始以钉锤定棺椁。
长孙无忌移开脸,万物之于他不过空悲切。
一名宫人将手中的钉子衔入棺椁上,用锤子重重一锤,一颗钉子稳妥地钉死在棺椁的一角。
尉迟恭站在秦琼和程咬金中间,他高昂起头,任凭泪水打湿了眼睛。
程咬金哭得泣不成声,喘气吁吁。
秦琼微笑,芳草碧连天,送卿别离。
第二名宫人用锤子敲中钉子,将其钉死在棺椁的另一角。
尉迟恭颐指气使,飞奔似的冲上前大喊“住手”。粗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苦吟,他当真只是一名普通的男儿汉。
秦琼和程咬金吓傻了,匆促地扑过去制止尉迟恭发狂的举动。
尉迟恭不断挣扎,哀嚎声声“你回来啊,段沉冤!你们住手啊,莫要钉了,她永远都出不来了”他奋力挣扎,只求能上前救出那个沉睡不醒的人儿。
另外两名宫人不敢懈怠,平稳地将钉子衔入棺椁的两角上,只听见很重很重的锤定之音。
长孙无忌闭目垂泪,蜷缩的拳头巍巍地张开。
秦琼和程咬金搏命地拉住尉迟恭,程咬金哭得说不出半句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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