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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为卿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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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婉一低头,眼神中透露着难懂的意味,“爹爹,我们国家起兵于北,南方各地本就对我们有所鄙夷。而江南文人更是如此,恐怕江南科举有利有弊,欧阳恭想笼络他们,他们未必会领我朝的情呀。而且我也看过他们很多名人的诗句,大多描写国仇家恨,还有对我朝廷的不满。爹爹,你可知,南朝后主李煜亡国之后,为何会让宋太宗一杯鸩酒赐死?”
林靖忠一想,才知女儿的意思,又听卿婉接着说,“历朝历代,有两个罪名牵连甚广。在宫廷之中,最容易株连的是巫蛊之罪,多少年来屡见不鲜。而在外,则是谋逆之罪,这谋逆之罪不光有拥兵自重,还有对皇上不敬,崇尚先朝等,这些罪名一旦落实,恐怕宰相也无可奈何。”
此话一落,林靖忠和林之颐都吃了一惊,卿婉一席话,带来的后果或许是多少人入狱甚至问斩。可对于他们来说,多年来打下的天下又岂能拱手让人,而这十年来的战争,死在他们手上的又有多少人?
一时,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这毕竟是大事,特别是护国公自然要细细思量。片刻之后,只听护国公忽然站起,喊道,“来人,备轿!去宁王府!”
刚走出门,只听卿婉说道,“爹爹,兹事体大,我们还在筹划之中,切勿走漏风声,特别是宇文公子善良仁善,又朋友众多,说话可要小心。”
护国公一点头,“我自然知晓。”说着,走出了乐善堂。
林之颐见父亲出门,就说,“妹妹,你这主意可真厉害呀。”
卿婉也不理会林之颐的话,“哥哥,至于那个欧阳兰羲,你也不必担心了,还是那句话,皇上重视权力平衡,如果欧阳兰羲再出仕做了翰林,欧阳恭就是多出了左膀右臂,到时候更容易功高震主,所以我认为欧阳兰羲此次科举之后,未必会有什么大的官职。”说完,就离开了乐善堂。
卿婉回到潇晖堂,也不坐下,只径直走到窗边,打发下人出去,然后看着窗外风景。她自己也明白,此方法太过艰险,一旦落实,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获罪,又有多少人妻离子散。不过,天下初定,皇上自然不会下手过重以动摇民心,届时如果事情难以控制,自己便去找皇上表哥,请求轻判即可。
想到这,卿婉才松了口气,看向桌案,一本《清尘集》仍在案上,可惜,欧阳府和护国公府是宿敌,否则,自己倒真有心意,和这位欧阳兰羲做个朋友。只不过,朝堂之争,岂由自己做主?
作者有话要说:
☆、诗中自有颜如玉
西城欧阳府。
当护国公府正在紧张寻找对策的时候,欧阳府却并没有被这件事所困扰,令他们费心的是另一件事。
大堂正中,欧阳恭和夫人武氏高坐太师椅,欧阳恭面上虽无表情,可夫人却带有忧愁之色。这时丫鬟进门来,屈身说道:“老爷,夫人,公子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位眉目清秀的公子从门外走来,但见他双眉透着英气,一双眼睛透着侠气,又含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无奈,秀气却不文弱,豪气却不粗鲁,一头长发显得帅气有余,一袭蓝袍显得落落大方,公子轻轻作了一揖,道:“兰羲见过父母大人。”
欧阳恭微微颔首,夫人一笑,挥手让兰羲坐下。
兰羲坐后,欧阳恭说道,“潜儿,最近科考刚结束,我也向考官中的几个考官问过了,他们都说你的文章卓著,位列殿试一甲应该不成问题。”
兰羲笑道,“多亏父亲大人培养。”
欧阳恭接着说,“不过此次叫你过来,是为了其他几件事。第一件事呢,是皇帝选秀一事,皇上此次选秀充盈后宫,我们准备让你的表妹武叶莺进宫伴驾,我们也问过你表妹一家的意思了,他们也很同意。而且武叶莺是你母舅家的孩子,以后进了宫,也好为我们在皇上身边多多谋划。所以,过几日,叶莺就会来京城,你们从小也相熟,到时候你要先带她到京城四处好好转转。”
兰羲和表妹小时相熟,表妹幼时便任性好玩,是个急性子的孩子,多半时候都是自己在照顾她,不过表妹也是个玩伴,听到她能来,他自是很欢喜。“是,儿子自会好好带叶莺。”
夫人接着说道,“那就好,叶莺是你的亲表妹,就是小时候性子不太好,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皇上是否会中意。”
欧阳恭道,“我们只需要办好选秀一事,其他的事,我们也管不了了。”
接着说道,“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也是一个重要事。兰羲呀,你比当今圣上同年,比叶莺也大了五岁,如今皇帝早立皇后,又要准备充盈后宫,你也该到了成亲之时了。”
听到这里,兰羲一愣,倒不知该说什么,过去的事情让他仍有些不知所措,曾经的伤痛让他早已不抱任何期望。过了许久,才说道,“成亲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听父母大人做主吧。”
听到这里,欧阳恭和夫人也都很满意,夫人说,“既然你这样说,我们也帮你物色了个人选,是镇南大将军杨严令之女,听说人温柔娴静,长的模样也不错,我们也都看重。”
欧阳恭又说道,“不光如此,镇南大将军位高权重,握有兵权,且一向与护国公不合,是少有的能为我们所用的武将,所以……”
“老爷,我们这是给兰羲找夫人,你能少谈这些军国大事吗!”一旁的夫人不耐烦的说道。
但在这期间,兰羲一直坐在一旁,双目无神,仿佛事不关己,待父母大人说完,兰羲只说了一句“听凭父母大人安排”。
“唉……”夫人无由一声叹气,问道,“那兰羲,你是想先办你的婚事呢,还是等你表妹进宫之后再说?”
兰羲立马答到,“自然是先等表妹。表妹的事是皇帝的大事,我的事拖几天也无妨。”
“很好!兰羲呀,你能分得清分寸,懂得轻重,很好!”听父亲夸奖,兰羲只是一低头,与父母闲谈几句后就起身离开了。
欧阳恭官衔不及护国公,欧阳府却并未比护国府差多少,到处是亭台楼阁,花鸟鱼池,正值春天,一片欣欣向荣。欧阳兰羲从大堂出来,径直走回书房,到第二日才出来。他看起来毫无精神,只是盲目地在欧阳府中闲逛,最后到了回雪亭。回雪亭可以算的上是欧阳兰羲很私人的地方,对面的天弃楼就是兰羲的书房,闲暇之余,兰羲经常会和自己的文人好友们聚在回雪亭观雪赋诗,在天弃楼填曲作画。初建欧阳府时正值冬季,楼台上一片雪白,此时兰羲身边又有知己相伴,便想起曹子建《洛神赋》中的“飘摇兮如流风之回雪”取名回雪亭,而如今,花开时节,本应花好月圆,无奈却只落得自己形单影只。想到这里,兰羲无奈的坐在湖畔的走廊上,抬头看看天弃楼,这里到处留下的是自己幸福的影子,可却如此虚幻。天弃楼,这也是当初自己起下的名字,天弃,天之遗弃,但人却不弃,何需看天意?可如今,连自己也不得不相信,自己或许就是那个“天为之弃,人为之遗”的人了。想到这里,自己无奈一笑,事情过去许久了,但这种感觉已经再也挥之不去了。既然如此,现在,娶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朔日观月,寒九踏春,晴天鸣焰,不过徒劳。
想到这里,兰羲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自己心情竟如此低迷,于是一抬头,看了看天气晴好,便准备出门逛逛,昨天听下人也说,今天京城鼓楼下有个雅集盛会,虽然并无新意,但也好过在这里徒增伤感吧。
京城东市大街虽说平常就是商贾云集十分热闹,可今日却更是人流鼎盛,仿佛全京城的老老少少都跑到东市大街来了,为的也都是这次在鼓楼下举办的盛会。多年战乱之后,京城已鲜有集会,更何况是这种文学集会,这次好不容易办一次,不管是有文化的没文化的,都过来赶个彩,也是想好好热闹热闹。
“小姐,你快来呀,鼓楼就在前面了。”一个机灵活泼的丫头正领着后面的小姐卿婉。
但只见卿婉却仿佛毫无兴趣,只是一味的心思低沉,根本没把什么集会当回事。自从那日晚上献计之后,卿婉越发觉得自己的计策有违事理,可事已至此,再无更好的办法,卿婉就更加六神无主起来,要不是丫头茜儿见自己每日食不知味,硬拉自己出来透气,这会还憋在家里呢。
冥思了半天,茜儿又跑过来抓住卿婉的手腕,一个劲的往前跑,边跑还边喊着,“小姐,快别想了,快点,要不就挤不进去了。”卿婉无奈,只好把前事抛下,跟着往前跑去。
刚跑到鼓楼跟前,集会已经开始了,茜儿拉着小姐使劲往前挤,才挤到了前排的靠右一边,台上的几个人也刚把废话说完,开始正经说起规则。
只见台上一个老先生样子的人物说着,“今日集会,我们的第一环节就是一字定乾坤,我们提出一个字,希望各位能把与带有此字或与此字有关的诗句说出来,既可以是名人名家之作,也可以是自己现场作诗,但要求不得为俗语、歇后语和打油诗,自己做的诗必须有平仄韵律,由我们台上五位先生通过即可。我们不以大家说的诗歌多少计数,而是以最后一个人说出的诗为胜利者。规则大家可明白了?”
“胜利者有没有什么奖赏呀?”下面一个平民百姓问道。
台上五个先生一笑,“自然有奖,我们准备了百两礼金和我们的书法字画,送给最后的胜利者。”
台下的百姓一听更是沸腾,卿婉却是一笑,既是对那些无知却总想着奖金的人的不屑,也是对几个先生的不自量力而不屑。要知道,卿婉早已认识京城各大重要的文学名家,台上这几位她却都不认识,明显是几个滥竽充数的,你们的字画,恐怕根本不值几文钱吧。
只听台上的人又说道,“第一题,各位听清楚,是个翠字。”说完,用毛病在红色匾额上提了一个行书的翠字,可谓行云流水,着实有功夫。
刚一写完,就听到下面的人纷纷开始喊。“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十里楼台倚翠微,百花深处杜鹃啼”、“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搵英雄泪”,一时间,台下各种诗歌纷纷而起,虽说人多,但实际上答的出题的没几个人,一方面按字寻诗,不是很容易想得到,即使平常耳熟能详的,到了这里也未必想得出,再者,到场的多是百姓来凑热闹,却也没有几个有真才实学的。开始还有不少人答,到后面也就慢慢只有四五个人在思考着,不过也是念出了许多带翠的诗句。
眼看第一题就要分出胜负,只见一个站在另一侧一直未曾说话的公子突然开了口,吟出了一首大家从未听过的诗。“吴山翠影入孤魂,醉别梦中倩女纹。茕茕孑立丹青分,聚散春秋终离恨。”
此诗一出,众皆哗然,因此此诗乃是第一首自己创作的诗歌,台上几人几经确认,确是此人所作。且诗句结尾统一压人辰韵,符合韵律,于是又准备定此人为胜利者。
刚准备结束,只听卿婉说道,“山满空翠,星盈九渊,山人相呼勿负天。缁尘京国,乌衣巷落,且由他一杯弃先年。”这句诗一出,众人又是不少人模不着头脑,特别是台上五人,因为卿婉说出的是自创词牌,自然不要求特别严格的格律,一时不知如何评判。而上一轮作诗的公子则一开始先是一惊,后面又平静起来。
只听台上先生说,“这位小姐,您作的这首词……”
还没说完,卿婉说道,“老先生,这首词并非小女子所写,小女先请问,已经刊印流传的当今词集在不在范围之内?”
“如果词书已经发行为人传唱,自然算的上是范围之内。难道是我们几个老生孤陋寡闻,未曾看过这本词集?”
卿婉笑道,“先生,此书春初刚刚发行,我想先生并未读过实属平常。不过先生也该听说过,这首词乃是当今文坛新人,相国府欧阳大人的公子欧阳兰羲所作的新诗,先生可翻来查阅。”卿婉暗自想着,这几日闲来无事,经常翻看《清尘集》,竟没想到这时候竟会想到。
此话一听,几个老先生彼此一看,暗自都明白,如今朝堂纷争,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权相欧阳恭,何况欧阳兰羲却有名声在外。于是说道,“小姐既然吟的是欧阳公子的词,自然算在内。竟是我等目光短浅了。”
卿婉一笑,又看向对面的公子,老先生问到还有谁有诗后,那位公子却也默不作声,只是向卿婉一笑,仿佛心甘情愿把胜利给了卿婉小姐。
接下来一题,是“尘”字,另一位先生在匾额上用古体的篆书写了个尘字,大方圆润,古色古香,让人称绝。
尘字本意尘土、尘埃之意,佛经中较为常见,但却并不是诗人们的常用意象,因此诗句也并不多见,因此此题也较前一题增加了些许难度,回答者也比前面一题的人数略少。不过,还是有不少熟读诗书的人答了题目,“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等等,还是说的如天上的星星般繁多。大约已经有了上百种回答之后,声音也渐渐稀疏,众人又看向了上一轮中出风头的两个人,公子看了一眼卿婉,卿婉一笑,做出了个“请”的姿势,公子也是一笑,便说道。
“休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这五十六个字,出自曹子建的《洛神赋》,但这位公子念出,却仿佛有情有感,丝毫不像是生硬背出,倒像是看到洛神现场作诗一般,本来只需要前四句,但他却一连背了十四句,俨然不像是为了比赛,背完之后,眼光却还是笑盈盈的看着对面的卿婉。
卿婉羞的一笑,正要说话,且看人群后面有个人挤进来,挤到那位公子身边,喊道,“兰羲兄,你也在这里呀,刚才刚听到你的声音,就知道一定是你了!”
这话一出,台下纷乱,上面的几个老先生倒没听见,不过距离欧阳兰羲不远的卿婉可听了个正着,刚在反应,就听到茜儿说,“小姐,那不是宇文沣宇文公子吗?我们去打个招呼吧。”说完就要向前走。
卿婉赶忙拉住她,急着说,“茜儿,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快出去透透气吧。”说着赶忙把茜儿拉出了人群,退出了集会。待兰羲与宇文沣说了两三句之后,兰羲再回头看去,发现卿婉已经不见了踪影。台上的几个人看刚才的小姐走了,又没有人接话,也只能宣布,此轮兰羲获胜。说着就要开始第三轮,还没开始,兰羲就也挤出来人群,宇文沣一看兰羲出来,也跟着跑出来。还说着,“兰羲兄你怎么了?还没完呢!”
兰羲跑出来之后,四处看也没见卿婉的踪影,心里倒有些失落。刚才第一轮卿婉吟出的一首词,在自己的词集中并不算出彩,连自己都没想起这句诗中带有翠字,没想到卿婉语出惊人,倒让自己特别注意。在第二题中,见卿婉胸有成竹,于是自己先吟出《洛神赋》,为的也是抛砖引玉,等着听卿婉的词,没想到这个时候,宇文沣半路杀出,挡了一下,再回头看,卿婉已经离去。
不过萍水相逢吧,只是刚才恍惚之间,却让他遇见了当年的自己。
“兰羲兄,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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