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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笑意-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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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身形一顿,愣了两秒,随后喘着气儿送出手中的真气。
一道白光闪过,眼看药架子就要毁了。
那里头的藏品几乎是药师一生的心血,保不准就有云行殊的救命药。
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散发着狂乱的怒气,狂风暴雨似乎都要把她给淹没了,如同大海中漂浮的小船儿,云行殊的眼里闪过不忍和心疼,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带她离开,脚下的步子却顿住了。
等那娃娃脸老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红着眼睛踉跄着跑来,看见一生的心血顷刻间便要流失,赤着双目嘴里一声怒吼,也没见他怎么动可是身影已经到了墨语的背后,抬手便朝着女子的肩膀抓过去,那一抓之下,几乎要把她抓个对穿。
云行殊直觉不好,脚下蓄势待发。
墨语在一群赶来的青衣弟子的惊呼声中,只觉得背后凉风袭来,但她掌下之风依旧没有任何的停顿。
白光闪过,只听哗啦一声,药架子倒地,瓷瓶儿咕噜噜滚在墨语脚下,与此同时,背后的凉风似乎穿透了什么,直直的钉在墨语的后心。
半晌,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墨语只感觉到后背有个重物朝她压了过来。
她僵硬的转身,抬眼便看见云行殊英俊的面孔,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心口处鲜血喷泉似的往外喷,溅湿了她胸前的衣襟。而那老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倒地的架子,一脸震惊,半晌,他哆嗦着嘴唇咬着牙齿道,“你还真敢!”
可是,墨语已经听不见了,她的眸中渐渐凝聚起雾气,看着那人半眯着的深黑的瞳仁,那湾深潭里清清楚楚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一个衣衫凌乱青丝散落的女人,那便是神情狼狈的她自己。
他眨了一下眼睛,那有黑又硬的睫毛跟着颤了一下,牵动着墨语的心“噗通”一声,他缓缓开口说,“小混蛋,你冲动个什么劲儿。”
称呼是骂人的,话语是责怪的,语气却是无比的轻柔。
一个字出口,嘴角便是一分殷红。自她认识他以来,这男人便是霸道的,喜欢一样东西,得不到宁愿毁在自己身旁也不会便宜了别人,对待自己更是狂傲霸道,哪里会有这样无比温柔的神色语气?皇家子弟向来注重仪表仪容,自认识他而起,除了近些日子被她背着摔来摔去的,哪里会有这样颓废狼狈的神色?
墨语胆儿颤啊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几乎毁了他唯一救命的机会,心口仿佛也跟着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吹进来,连意识都不太清醒了,她颤抖着手抚上他的心口,对穿的心口之中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眶,她声音却是镇定无比,只是却是咬咬切齿的,不知道在恼恨谁,“云!行!殊!”
云行殊只是看着他笑,半晌才道,“小混蛋啊,别……别担心,还……还有救。”
他摸索到她的手,把她握在掌心里,轻轻道,“等我……”
他的眼神儿飘到她的身后,药师那张娃娃脸上的怒气已消,用一种无比怪异狠辣的目光看着他,有几分幸灾乐祸,有几分毒辣的怨念,几分兴奋地期待,半晌才狠狠道,“这可不能怪我,你要想活命,就只剩那一个办法。”
那神情瞧在人眼中无比的冷毒,云行殊却无比享受似的点头,嘴角那一抹笑意怎么也抹不去,与他平日里冷冰冰的气质竟判若两人,他道,“那就……拜托了。”
墨语根本无心听他们两个在说什么,那些话落入她耳中,如同一阵风,轻飘飘拂过心房却瞬间没了影儿,她只看到云行殊的嘴唇一开一合,最终无力的合上,最后连瞳仁中的亮光也散了。
她呆呆的抱着他,触摸着黏。湿湿的鲜血,默默地流泪,半晌之后,仰起头大力嘶吼,如同要把天空震破,出口却是无声的。
整个画面如同一副静默的画儿,只剩了色彩,那三千发丝随着那声嘶吼扬了起来,如同一匹华丽的黑色绸缎,漂亮流畅,却盛满沉沉的痛。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盐粒子似的,打在身上有簌簌的响声。
周围围了一群青衣弟子,个个屏气敛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这是雾山山顶几百年来的第一场雪。
雾山一山有四季,四季不同村,但在雾山山顶,从来就只有融融春日,那三千灼灼的桃花六百年来从来没有凋谢过,却在今年年末一瞬间被风雪压了去。
这一年是凤笛二十五年末,云霄三百一十六年年末。
若是把管理一个国家比作经商,凤笛虽然年轻,却属于后起之秀,正处于蒸蒸日上的时候,两任皇帝,脱离了大国的束缚,一年年走上正轨。
而云霄,三百多年了七位皇帝,此刻形势已同垂暮老人。
云霄本就国体衰落,内乱太甚。外有凤笛、沧虎视眈眈、夷海虽不直接介入,但只要乱世一起,它肯定不介意为云霄的灭亡而加上一笔。
药师这一掌,没有断送了云行殊的性命,却让这位云霄历史上的中兴之主受了长达几十年的蚀骨之痛,往后几十年的时间都不得已以药物吊着性命,而彼时朝政不稳,各方势力混乱交错,这个秘密更是被有心人挖掘出来加以利用,三番五次的致他于死地。
彼时的云行殊倒是处之若素,墨语却是一年一年担心下来,有时候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而这些,他们最终都挺了过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而在此刻,本来在东凌峰上讲学的青衣老者听到消息急匆匆地赶了回来,看到眼前一幕,又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隐带兴奋的药师,闭眼叹息。
同一时间,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由山下的段阳带了来。

一直以来,云霄当政者担心的问题终于来了。
大陆南方富庶,一直是鱼米之乡,否则沧扶也不至于一直把战事拉这么长的时间,从凤笛二十三年开始,到今日,整整两年,除了必要的休整,沧扶一直不停地对云霄进攻。
而云霄近年来,天灾人祸皆有之,百姓勉强能填饱肚子都是老天有眼,国库更是空虚,之前云行殊为了扳倒陌封庭对国库空虚一事采取了许多的措施,但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朝中传来消息,沧扶大肆进攻云霄之南,陌桑带兵奋力抵抗,战事一直胶着着,但是辎重短缺稀薄,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老皇帝昏迷了数月之久,终于有些清醒了,勉强能处理政务,但他毕竟老了,把朝中事物一股脑儿全部丢给了十三皇子云景逸,十三虽是皇家子弟,但毕竟二十几年的心思从来没有放在过正经事上头,这么一来简直是措手不及,对待前线战事更是焦心,于是,朝中大臣的意见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而老皇帝自醒来开始,似乎早已忘记了他还有云行殊这么一个儿子,当朝四王爷宁王。只在刚刚听见前线战事的时候问了一句,再也没有提起过。
有老臣提出去着人去雾山接宁王回朝,老皇帝默然不语,半晌把掌心朝内晃了晃,也没有发怒,那老臣却青了脸色灰溜溜下去了。之后,再也没人提过四皇子。
而就在半月之后,沧扶之事还未讨论出个方案来,云霄东南方接壤的凤笛也开始不老实。凤笛太子妃纳兰明月之父渤海王与沧扶相勾结,开了凤笛西南属国渤海之内通往云霄的一条小道放沧扶大军入境,此时,云霄才是真正的国已危矣。
据说,关于纳兰明月之父纳兰宏的做法,凤笛没有采取任何政策,那御座之上的帝王在接到渤海王的一封国书之后,更是拍案大笑,赞叹渤海王见识深远,遂命凤笛太子凤昭暄亲征,与沧扶渤海一起,趁云霄国力衰弱,国中无可用之才之时,一举数千里,直捣那云霄之都,业城。
还是据说,凤笛太子彼时在御书房看到圣旨,久久伏在地上没有起,并没有接起那道明黄色。御书房里呼吸可闻,气氛越来越沉闷,他终于妥协在皇帝的冷目之下。
有些事情布置了那么几年,云霄朝中之大小事宜摸得如同自家家务,国土更是寸寸熟悉,这场仗如何能不胜?
那天夜里,太子府邸书房内的灯火久久不灭,众人皆以为太子为出征做准备,无人敢上前打扰,只有太子妃一次又一次劝谏太子殿下小心身子,但是,皆被挡在了门外。
寒风露重,纳兰明月久久伫立,看着映在窗纸上的那道修长的身影,眸中满是荒凉。
自她嫁与他之后,没有一天是绝对舒心的。
她的父王纳兰宏所做之事颇得老皇帝心意,却令太子殿下十分不悦,当消息传来,不光凤昭暄吃了一惊,纳兰明月更是吃惊,她一直以为父王早已放弃,却不料父王的假意放弃只是为了稳住她这个不孝女的心而已。
凤昭暄不会相信她,更加不屑于问她。
凤昭暄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神色如常的过了那么些日子,之后还命人赏了她,可是她知道,他心里怕是恨不得杀了她。不,也不是根本不屑于杀她吧。她在他的眼里比不上那个人十分之一,他要她,却不肯给她爱。人前相敬如宾,人后几乎没有一句话,每每在那张大床之上,他口中的名字从来不是她。一次也没有。哪怕他是清醒的。
寒风呼呼刮过,把书房外檐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烛火欲熄,倒卷起青石砖块上的细小尘土,有几粒子吹到她的眼睛里,有些湿润的感觉。她就那样站着,守着,即使没有结果。她想,皇后这个位子早晚是她的,只要她活着,他此生就只能有一个妻子,一个皇后,即使得不到爱,哪怕一个名分也好。
即使那时候他后宫三千,她也相信她是不一样的,至少她还是跟她有些关系的,不是吗?
安西城内,她还曾做过她的表姐,她知道那些日子她是打心眼儿里对她好,也许是心怀愧疚吧,可怜她这个得不到他的爱的人。
若说可怜,凤昭暄他何曾与她不一样?
那个女子明亮坚韧,有着所有世家女子没有的豪爽不羁之气,也有着无人能及的探险之力。任何一个女子这辈子的梦想大约就是嫁于一个良人而已,但她或许不同,她做事随心所欲,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不会强迫她自己,可以委身宫中也可纵情山水。
她活的比她自由,也比他逍遥。
云霄那个年轻的皇子她也见过几眼,足以配得上她。
风渐渐大了起来,头顶的枯枝颤巍巍摇晃着,纳兰明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她看着书房窗边那道久久不离的身影,心想,你是期待呢还是愤怒呢?
云霄若成了你的,那么,她呢?
PS:真不好意思发这么晚,估摸着大家都习惯了,咳,实在是因为我自己给忘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北方的冬天萧瑟的很,入目满是荒凉,枯草随风卷,尘土扬如烟。尤其是在边境之上,陌桑看着血与铁组成的战场,心头有些焦急了。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边关加急信一封一封地送往业城的御座之上,可朝中养的那帮子老臣除了能满口生花儿之外,实无多大用处,无论是解决的办法还是增援的兵力都遥遥无期。
他等不得了。
朝中无人可靠,周太傅一方老臣在此刻却连个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云行殊又病重,于是他冒着重罪加身的危险,私自调动了他所掌控的全部兵力,布置在东南一带。
沧扶凤笛兵力已动,这场仗不好打。
此刻正直夕阳暮色下,远处的山脉被晶莹的白雪覆盖,被山后的夕阳镀上一层粉色光芒,映在不远处的战场上,如同是被那血色染成的一般。
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拖走面目全非的尸体就地掩埋在雪山之下,那晶莹的一角便做了他们长眠的坟茔。
耳边冷风的呼呼声又大了些,陌桑转身进入大帐,召集部下商讨布置事宜,没过一会儿帐外有响亮的声音便有人来报,“报——将军,沧扶那边有文书来!”
那小兵的声音里有隐隐的兴奋,最近他们打仗都打怕了,和谈不可能,己方更是消耗不起。昨日一战一直持续到今日,云霄紧胜,沧扶虽败,但已消耗了云霄太多的兵力。但小兵却不知其中缘由,以为沧扶被自己打怕了,这是求和来了,此刻这封文书莫不就是求和信?
待到上呈上去,陌桑接过来眼皮一扫心脏猛地一跳,这信封不是普通沧扶皇室所用,沧扶皇帝御驾亲征,若是与战事有关,必然是印着皇家专用花纹。
而这信封儿上头印着的是沧扶祭司殿的双命鹰花纹,底色是沧扶特有的卷草,上书陌桑将军亲启几字。想到某个可能,陌桑眼神在部下的身上转了一圈收了回来,神情自若的打开了信。
此刻的陌桑一身银色软甲,脱去了世家公子的温润之气,剥去了江湖侠客的优雅之气,那身软甲衬得他身姿如琼树眉目如玉石,儒雅中透着些锋利,这些日子以来,作为将军指挥得当度势极准,使得云霄明明后备不足,却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因此在军中威信足矣,叫人不得不感叹他不愧为陌封战的儿子,即使军中有几位老将,也不得不佩服这位青年将军,小小年纪,谋略、胆色并不输于老将。刚刚那眼风一扫,竟有些四皇子的架势,他的部下连忙收回期待的眼神儿。

雾山上的年味儿不是特别的浓厚,这里都是一些修道之人,在岁末之时,大部分都去闭关了,只留了些青衣小弟子负责照顾墨语他们的起居。于是热闹了几日的雾山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云行殊已经被关在屋子中十几天了,那个脸上爬满皱纹的娃娃脸药师也在里头,十几天没人能打扰他们,也没人能知道药师到底是怎样给云行殊疗伤的。
墨语同往常一样,站在房门前倚了片刻,耳朵贴近格子窗,多么希望能从里头听到什么动静啊,可惜那整间屋子就像是被隔绝了,连两人的呼吸声都不可闻。她默默地站了会儿,抬头望望天,转身走了。
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转角,从这间屋子的侧面转出来一大一小两个人,段阳和赵宁。段阳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好像别人抢了他媳妇儿似的,一手揉着夷海小太子的脑袋,觉得这手感真是好啊真是好。赵宁对他怒目而视,小手往段阳手腕上一抓,只听一声惨叫,段阳哇哇大叫着松开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
这么一个年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去了,午后的斜阳洒在两人身上,十分和谐,段阳对着这位别国的太子几乎没有应有的防范,对于他迟迟不回国也几乎毫无疑问。两人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后,段阳才咳了一声,“宁儿?”
七岁的赵宁不理他。
“宁儿?宁宝贝?小宁宁……”
“有屁就快放。”某只小腹黑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差点儿把段阳给雷焦了。
段阳翻翻白眼儿咧嘴笑,亮出一口雪亮的牙齿,好像是一只诱哄小白兔的大灰狼,“宁儿乖乖,你猜猜你姑姑几日没有睡觉了?”
赵宁人虽小,人却不傻,敛去面上的担忧的神色,他眨巴着大眼睛故作天真,问,“段叔叔,我小叔叔说姑姑小的时候整夜整夜的躲在被子里看传奇小说话本子,被姑姑的师父逮住被罚也死不悔改,难道最近又有什么好本子了?”
段阳一口气差点儿呛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这这……这么隐秘有损形象的事这小子是怎么挖掘出来的……他咳了一声,决定直来直往,“主子这事儿也怪不得你姑姑,可是你瞧瞧,你姑姑那副鬼样子,又是个倔脾气,你去哄哄她,叫她睡觉?”
话说墨语一路回到书房,脑中思索着的问题一刻也没停过,这都十几天了,云霄前线的战事越来越紧张,三日之前,墨语和段阳商量,借用云行殊的口令集合分布在全国各地的流云卫,由尚思带到前线去支援。
他们现在已经不考虑朝中那位御座之上的会有什么反映了,全国的流云卫自上次集中起来,一直处于待命状态,此次形势是时候拉出来遛遛了。
她一回到书房,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门外的青衣小弟子道,“去叫段侍卫过来。”
青衣小弟子奉命照顾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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