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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门第-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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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姜偷偷绽开一个笑容,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到底是怎么哄得祖父答应了的?”

回想起当初见到严景安的场景,常顾现在还依旧会觉出一点紧张和沮丧,自己那时候表现的实在不够完美。他还记得当他给严景安见完了礼,严景安第一句话问的是:“听说你拜了阿宽为师?”

常顾点头:“是,刚才学生行的是晚辈见长辈的礼,现下再行见师公礼。”说着又跪在地上,给严景安磕了几个头。

严景安也不拦着他,等他磕完了头,又问:“听说你想求娶我们四姑娘?”

常顾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面红耳赤的模样,以及掌心中那潮湿的汗意,他正在回想,旁边的明姜却等不及了,追问道:“快说呀,到底是怎么哄住的祖父?”

“我啊,就是凭着一腔真心诚意打动了祖父。”常顾将明姜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我跟他老人家说,我知道自己不大配得上你,可是我却敢说自己是最知道你的喜好的人,也是最不愿委屈你的人,我想把你娶回家来好好宠着你,让你一直过你最喜欢过的日子。”

手心下的心脏跳得欢快,明姜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跳得快了,她等了半天,常顾却没再出声,就又问道:“然后祖父就答应了?”

常顾笑了笑,胸口随着说话的语调开始微微震动:“没有。他问我,知不知道你最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又问我自己最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还问我有什么志向,问了我许多许多问题,然后叫我自己回去想,想好了再去找他。”

其实严景安的意思很简单,动听的誓言谁都会说,也很容易说,可是要实现誓言,却不是那么容易。他先问常顾,明姜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再问常顾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是要他看清两人的追求能不能相合,有没有分歧。

接着问常顾的志向,以及他打算如何实现这个志向,在实现志向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在这个过程中,他又把明姜摆在哪里,如何能保证他们的生活一直是两个人都想要的。

当时的常顾肯定是张口结舌答不上来的,严景安并没难为他,给了他时间回去考虑。他回去想了三天,然后才能去见严景安,“学生的志向是想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正打算听从父亲的安排去登州卫从军,想从最底层开始磨练自己,将所学与实务结合,趁着朝廷要剿灭海匪的机缘,增强对敌经验,为以后打一个好的基础。”

然后又保证会给明姜安稳的生活,可是自己说着说着都觉得心虚,在那样的环境下,自己真的能给明姜一个和出嫁前一样平静幸福的生活吗?万一自己在海战中殉国了呢?留下明姜一个,那先前自己许诺的岂不都是一场空?

他越说越沮丧,到最后勉强说完,头却已经低了下去,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没有希望了,自己对于明姜来说,也许真的不算良配,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哪知严景安却很赞赏:“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能想的这么长远,虽然中间还有不足之处,倒也无须担心,还有长辈们在呢,自会帮你。知道如何才能让两人一起把日子过好,已经足够。常顾,我看着你很好,可是这门婚事还是要问你老师和师母,也要再问问你师妹,你先回去吧。”

现在想想,其实祖父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答案吧,他只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才许下的誓言,还有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担当,肯动脑去想两人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能不能真的把明姜放在心里,更想让自己知道,在考虑前途和志向的时候,要把妻子计算在里面。

“我从祖父那里学到了很多,当真受益匪浅。”常顾最后总结了一句。

明姜很满足的笑了,她只觉得自己真的很有福气,出嫁前有家人呵护宠爱,嫁的人又是从小就相熟的同窗,最难得是他用一颗真心待自己,那么自己要怎么回报呢?嗯,来日方长,慢慢想也不迟,好困,还是先睡吧。

常顾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明姜的回音,忍不住凑过去看时,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借着床头小灯微弱的光线,能看到她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带着笑意,常顾不由也笑了一笑,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唇角,然后拥着明姜睡了。

 105规劝

第二日明姜夫妻俩在严家吃过午饭;依依不舍的登车回了青州常家。

青州府倚郭益都县治,除益都外另辖十三个州县,在山东算是中等的府,比起新城来是热闹繁华得多了。常家住的宅子位处城西,乃是卫所配给的,虽然并不是很大;但常家人也不多,住起来还是很宽敞的。

常颂夫妇又在青州住了七八天;常太太怕回京路上不好走,就赶着让他们先回去了;顺便收拾了年礼,让他们夫妇一起带进京;到年下的时候好分送。

明姜并没和孙氏相处几天,她又是新妇,彼此之间客客气气的,倒并没体会到妯娌之间有什么不好相处的。常太太对她没有特别亲热,但一直温和可亲,平日也并不要她整日过去立规矩,家里人口少,吃饭的时候就让她和孙氏一起坐下来吃,也没要她们伺候,这让明姜松了口气。

常顾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常怀安出门应酬,白日鲜少在家,晚间回来的时候常带着一身酒气,但基本不会喝醉,只是每每都会微醺的赖在明姜跟前,让明姜哄着他去更衣沐浴。

“我真是有些厌烦去和那些人应酬。”这日晚间常顾又从外面回来的很晚,沐浴过后,顶着一头湿发让明姜帮他擦干,“一个个的,不过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整日就知道花天酒地,说起话来也无非是炫耀家资和女人,各地卫所将来传承到这些人手里,可真是前景堪忧!”

明姜用干布裹住常顾的湿发,然后把湿发搭在熏笼上,让头发一点一点的烘干,口里漫不经心的答道:“总不会人人都是那样,不是还有你这样志存高远,一心想做实事的人么?”

常顾听明姜夸他,嘿嘿笑了两声,回手拉明姜到自己身边:“我可不敢说什么志存高远,听着总觉得和好高骛远差的不远。唉,还是在新城的时候好,每日里和两位兄长谈谈天,或是听听岳父大人的教诲,总是身心愉悦。好过如今这样整日出去和一群草包纨绔往来,酒不少喝,心里也不舒坦。”

明姜按了按常顾皱起来的眉毛:“不要皱眉,小心在额头生出抬头纹。我记得早先在平江的时候,有一个客人来拜访祖父,祖父不太喜欢那个人,但还是去见了,还留那个人吃了饭。后来等客人走了,我就问祖父,为什么明明不喜和他来往,还要客气的招待。祖父说,为人处世可不能仅凭一己之喜好,若喜好比不上所求,那自然不得不屈服于所求了。”

常顾听完想了好一会儿,才笑着点头:“正是如此。这样一想,我心里好受多了。”

“其实我始终觉得,每个人都有他的好处,每个人也都有他的坏处。像你说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受出身和世情所限,从小到大见过的都是这些事,自己也就慢慢变成这样了,也并不是他们一心就要变成这样的。你呢,也别因为这个就带着厌烦和人家来往,你当人家都是傻子,看不出你的厌烦么?只怕心里还会嫌你清高呢!”明姜侧着头,笑眯眯的看着常顾说道。

常顾伸出手去拉住她的手,有些不相信:“我哪里清高了?我见到他们可都是笑脸迎人的。”

明姜眼珠转了几转,说道:“我就打个比方。只是叫你多看看人家的好处,少记得人家的坏处,否则再怎么出去应酬,你心里都是不耐烦,能真的交到朋友么?只是白白浪费光阴罢了。”

常顾听了明姜的话,再出去的时候就留意观察那些出身卫所的纨绔们,渐渐发现虽然他们生活方式大体相同,但见识和想法却并不都是一样。

有的人对这富贵安稳心安理得,有的人满心只有酒色财气,可也有人常常感到苦闷,觉得困于现在的环境,不能伸展手脚做一番事业,实在是辜负光阴,还有人心怀壮志,想自己出去闯一闯,却被家里长辈压制,只能无奈曲从,这让常顾的心理变得微妙起来。

而且就算是那些只想吃喝玩乐胸无大志的人,也总会有些可取之处,比如青州卫指挥使方重的三子方大维。这个方大维是方重的嫡子,他上有长兄下有幼弟,在家虽不太受重视,可毕竟是嫡子,是在富贵锦绣堆里娇养长大的,到现在十岁了,仅在千户所里空领了个名头,平日连点卯都不去,只和一干熟识的纨绔们厮混。

这个方大维没甚本事,又只爱醇酒美人,早先常顾是远着他的,但听了明姜的话之后,收了先前的成见冷眼旁观,渐渐发现方大维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讲义气。只要是帮过他、跟他来往频密的,遇上难事去找他,方大维鲜少有不应的。上次为了替安同知的孙子顶罪,被他爹打的十来天下不了地,在圈子里传为“美谈”。

再比如方大维的好友,安同知的孙子安鹏,不学无术爱赌钱,偏偏是个棋痴,常顾和他下过几局棋,输得惨不忍睹,再也不敢说自己会下棋,依他看,这个安鹏的棋艺比平江城外那个曲老道还要厉害几分。

常顾渐渐放下了成见,开始真心的与这些人交往,慢慢体悟了何谓君子和而不同。

这些纨绔又与读书人家的子弟不同,大多甚为直爽,合则来不合则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的肚肠,又都年轻,没那么世故,也渐渐和常顾亲热起来,有一次喝醉了酒,安鹏还扳着常顾的肩膀说:“早先我们只当常兄弟你清高,书读得多,不爱和我们这些粗俗之人来往,没想到兄弟你原来是这样爽利的人,来,再喝一杯!”

常顾摇头苦笑,回家以后拉着明姜问:“怎么就叫你给说中了呢?”把明姜问的莫名其妙的。

从常顾去严家家塾读书上学以来,他所交往的人基本都是以读书为正业的。他自己算是个异类,出身自读书人瞧不起的勋贵之家,父亲又是卫所的将领,跟读书人本搭不上边,但他外祖父又是科举入仕的读书人,他自小又在书香门第的严家读书,整个人慢慢变得十足的矛盾。

一方面他深知自己和严诚黄悫等人是不同的,他不会走科举之路,而是多半会像大哥那样入京卫,或是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地方卫所。可另一方面,以他受过的教育,又让他对卫所世袭之家的作风颇有微词,觉得跟那些人家的子弟格格不入,不愿意与他们来往。

但现实和理智又告诉他,他必须学会与这些人应酬往来,因为他很快就要去卫所,还是去父亲鞭长莫及的登州卫,他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在那里站稳脚跟,那么他就必然要改变自己,去适应这个圈子里的人,了解他们在想什么。

改变和勉强无疑是痛苦的,尤其他是从小随心所欲惯了的,性子又骄傲,从骨子里的瞧不起加深了他对这些纨绔的厌烦,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换一种方式去看待这些人,直到明姜说起。

其实这道理十分简单,就连他自己都能随口说出自己的几大毛病,何况是旁人?带着成见去看人,如何能看到旁人的好处?反过来想想,自己凭什么瞧不起人家呢?自己曾经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了吗?不过多读了几年书罢了,说到底他也没比人家强到哪里去。

想通了之后,他的心情也好得多了,每次出去应酬的时候,开始细细观察那些人,有哪些值得交往,哪些无须理会,哪些不能得罪,哪些要着意结交,然后回来跟明姜嘀咕。

明姜颇为不解:“这些事你怎么不去和公公商量?我又不懂这个,你和我说了,我也只是听听罢了。像你说的安家似乎和乔家不合的事,公公一准知道,你去请教一下不就完了么?”

常顾不答话,又找了旁的事来说,把这话岔了过去。如是几次之后,明姜就发觉不对了,拉着常顾追问:“怎么你就是不肯去找公公问?这是正事,又不是旁的?莫不是你小时候被公公打怕了,所以平日不敢见他?”

这话一说出来常顾就皱了眉,可是看着明姜关切的样子,又发不出火来,只得悻悻的说了一句:“谁不敢见他了!是他不愿见我!每次见了我,旁的话不说,先要教训半个时辰!”

“教训你不也是为了你好么?”明姜看出他不高兴,就放软了声调劝道。

常顾依旧紧皱着眉:“那也没他这样教训的,我看岳父跟两位兄长说话,从来不像他那样疾言厉色,还总是要把人踩到泥里看扁了。”

原来如此,明姜伸出手去拉常顾的袖子:“各家有各家的规矩,这教育子女的法子总会有所不同,但父母爱子女的心意,却一定是相同的,不外就是望子成龙罢了。公公对你,想必是爱之深才责之切,你怎能和父亲计较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晚点还有一更~(≧▽≦)/~啦啦啦

 106错综

好说歹说;总算是劝的常顾去前院见常怀安了,明姜看着时候不早,也该去婆婆那里问安吃晚饭了,就叫人服侍自己更衣梳头。金桔瞧着这会有空,亲自进来给明姜梳头,又把蝉儿几个人都支了出去;然后才劝明姜:“姑娘可不能再跟以前似的,总提姑爷小时候挨打的事儿了。”

明姜从镜中看了金桔一眼,答道:“我也没总提呀;就今天提了一次。”

“奴婢就是想给您提个醒;您和姑爷都是大人了,爷们好面子;怎么会喜欢总有人提小时候的事?您是一片好心规劝姑爷;可是这话呀也得说得委婉点才好。”金桔语声很低,又说得很慢,明姜也就听进了心里,以后再没在常顾面前提过他小时候挨打的话。

等收拾好了,明姜带着蛛儿和小虹去了正院常太太房里,常太太手里正拿着一张大红洒金帖子在看,见明姜来了就招手让她坐过去,“你瞧,方太太下帖子请咱们去赏梅呢。”说着把帖子递给了明姜。

明姜接到手中一看,正是方指挥使太太邀请她们婆媳五日后到府赏梅听戏,明姜就有些好奇的问:“这样冷的天,可要怎么唱戏呢?他们家有戏楼?”

常太太点头:“他们家后花园有个大花厅,花厅前面建了个戏楼,里面拢了地炕,冬日里一边赏梅,一边吃酒看戏,是极合适的。”又顺便把方家的事和明姜说了说。其实常太太早就想把家里亲友往来的事和明姜说一说的,但想到她刚嫁过来一个月,也不好太着急了,就只得暂且压下。

如今正好方家要宴客,倒可以趁此机会,先把青州卫的人和她说说,到时候去方家见了面,也能对上人脸来。而且顺便也可以让各家的女眷认识明姜,以后他们小夫妻是要自己去登州独当一面的,能早些让明姜历练起来,也是好事。

婆媳两个聊了好半天,直到前院来传话,说老爷和二爷在前院吃饭了,她们俩才想起来该吃晚饭,于是就叫人摆了饭菜,两个人吃了,常太太看时候不早,天也黑了,就让明姜先回去,剩下的事明日再说。

明姜回去的时候,常顾还没回来,她换了衣裳,随意拣了本书,就倚在临窗的炕上边看边等常顾回来。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常顾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辰了。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明姜迎上前接过常顾脱下来的披风,递给了蝉儿,又塞了一个手炉给常顾,“冷不冷?”

常顾不接,反握住明姜的手:“不冷。”拉着她到炕上坐下,“怎么在灯下看书?也不怕伤了眼睛。”

明姜笑了笑:“随便翻翻,也不是认真要看的。”抽出手来,接过了蝉儿端上来的茶,送到常顾跟前,“公公怎么说的?”

常顾先喝了一口茶,又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才答:“安家和乔家确实有些恩怨,父亲说安家本是后来的,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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