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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之至者谓之元-闲话元朝往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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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大四年(1311年)正月初八,年仅三十一岁的元武宗病逝,在隐忍中熬了近四年的皇太子爱育黎拔力八达继位,是为仁宗、“普颜笃汗”。
武宗军人出身,做事雷厉风行,而仁宗则是文人出身,那是不是该凡事缓办?
这时只有二十七岁的仁宗用自己的行动回答:非也,朕继位时和哥哥年岁一样,也是会用雷霆手段的。
武宗正月初八去世,三天后的正月十一,仁宗便下令罢废尚书省,“百司庶政,悉归中书” ,并立即逮捕武宗旧臣丞相脱虎脱、三宝奴,平章乐实,右丞保八,左丞忙哥帖木儿,参政王罴等六人。四天后的正月十五,仁宗便下令将脱虎脱、三宝奴、乐实、保八、王罴五人诛杀,忙哥帖木儿杖流海南。
又过了五天,仁宗下诏“罢城中都”,已经颇具规模的中都城停止一切营建工程,从此永远失去了作为首都的身份。
在诛杀武宗旧臣,罢废中都的同时,仁宗下诏召世祖朝谙知政务素有声望的老臣程鹏飞、董士选、李谦、张驴、陈天祥、尚文、刘正、郝天挺、董士珍、萧姡Ф贰⒘趺糁小⑼跛剂⒑右妗⒄跃拧⒊填曳颉⒑下淼热私盟撬媸躺砼裕槭瘛�
三月,仁宗正式即位,改年号为“皇庆”,以明年为皇庆元年。下诏“至元三十年已后诸衙门改升韧设,并多余员数,非世祖皇帝之制者,从省台分拣,减并降罢”。四月,下诏废至大银钞和至大铜钱,恢复中统钞的发行和使用。
也就是三个月的时间,武宗的所有施政全部被推翻,无论人事、机构、经济政策一律来了个大翻盘。武宗、仁宗这对兄弟虽然性格迥异,施政理念殊途,但在迅速扫除前朝影响,建立自己的政治架构上,却是都喜欢快刀斩乱麻。
【正文】
在宰相制度废除之前,皇帝的施政纲领往往都要由宰相贯彻实施。仁宗既立,把武宗旧臣杀、流一空,自然要有自己的宰辅班子。于是,仁宗身边出现了三位宰辅,其一是李孟,官拜中书平章政事;其二是完泽(不不是成宗朝的宰相完泽,只是同名),官拜中书平章政事;其三是铁木迭儿,官拜中书右丞相。
笔者是按照仁宗自己的信任程度来排列,但细心地读者应该已经看出来,要说官位高低,铁木迭儿是中书右丞相,是货真价实的首辅宰相,李孟和完泽则只能算是副宰相和助理宰相。
李孟是仁宗的老师、首席谋臣,还是两次定策功臣,完泽是仁宗藩邸旧臣,当皇太子时的太子詹事,他们当不上宰相才是奇怪的事。可他们都没能当上首辅,却让铁木迭儿当上了,岂不奇怪?铁木迭儿何许人也?
其人虽是蒙古人,但家族并不显赫,世祖朝只是个普通怯薛,成宗朝授同知宣徽院事,兼通政院使,是管理宫廷宴饮、祭祀和驿站的官员。武宗时任宣徽院使,后外调云南行省左丞相,可没当多久,便嫌云南艰苦而逃回大都。
没担任过朝中要职,出任外官又擅离职守,这样的人怎么就在思大有为的仁宗刚一即位便当上了宰相?
历史上总有一些能力平庸而又没有背景的人却爬上了高位——因为他们平庸甚至无能,但运气总是出奇的好,比如汉朝的邓通、董贤便是绝好的例子。
如是换了别人,担任同知宣徽院事和宣徽院使的职务,成天和吃喝打交道,一定会觉得没多大出息,要么借着职务之便捞点外快,预备退休时享用,要么就要想办法调到实权部门。可铁木迭儿却并不这样做,而是借着久任此职,有进出内宫的便利,趁机和一个皇室贵妇有了私情。
这个贵妇便是武宗和仁宗的母亲——答己太后。
当然,两人有私情的时候答己还不是太后,她的丈夫二十八岁就死了,自己年轻守寡,所谓空闺难耐,铁木迭儿正好是瞌睡送了个枕头,自然是干柴烈火一碰就着。
金庸先生曾说,皇宫和妓院是最肮脏的地方,其实皇宫因为代表着至高无上不受约束的权力,其肮脏程度要远超妓院。失去丈夫后再有情缘本不是多么丑恶的事,可答己对于情人的感情远超了对儿子的爱,更是远超了作为皇室成员应该担负的对于国家的责任,使仁宗从当上皇帝的那一刻起,便被笼罩在层层乌云当中。
当仁宗准备任命自己的老师李孟和心腹完泽为相时,答己毫无道理的从后宫传旨命铁木迭儿为中书右丞相。仁宗本就性格柔弱,所谓“事皇太后,终身不违颜色”,虽然老大不愿意,却也不敢逆母意,只得下旨以铁木迭儿为相,主持中书省事务。
一个不称职的中层官员,因为私情,就这么一跃而成了帝国宰相,这对于铁木迭儿来说,自然是多年努力获得的丰厚回报。但对于有着改革弊政,以儒术治国打算的仁宗来说,只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沮丧。
不过,新朝新气象,场面已经铺开,一个丞相的职位给谁并不伤大雅。仁宗并没有理会被母亲空降的铁木迭儿,仍然和老师李孟一起商量如何推行新政。
李孟三十九岁时入京求官,从当皇子老师开始,至今也有十七年了,从壮年熬成了年近六旬的老翁,一直都是在幕后出谋划策,如今终于可以到前台一展身手了。
既然要布新,就需先除旧,仁宗虽然废除了武宗所有政令,可武宗朝留下的弊端还在,不清除,新政难举。李孟帮着学生继续进行大扫除,向着三大积弊:滥赏、滥爵,怯薛冗员开刀了。
李孟的手段也并不新鲜,也就是拿着世祖时期的“祖制”为招牌,大力整顿——世祖爷当年什么样,就要恢复到什么样:对宗王勋贵的赏赐,必须“复其旧” ,按照原行定例颁给,所有额外增赐全部停罢;武宗对于名爵看的过轻,李孟奏请削夺滥冒的所有名爵,对于僧道官也尽行罢黜;对于怯薛,李孟针对怯薛人数累朝增加,且非蒙古人冒入者甚多,使得怯薛队伍惊人膨胀,成为财政的沉重负担的情况。奏请仁宗对怯薛进行精简,凡不合格的一律淘汰,汉、高丽、南人冒入者还其原籍。
在革除积弊同时,李孟也做着将来的准备,借着兼领国子监学的机会,大力整饬学政,亲自督导国子学诸生的学业。并和另一位宰相完泽一起向仁宗提出:“方今进用儒者,而老成日以凋谢,四方儒士成才者,请擢任国学、翰林、秘书、太常或儒学提举等职,俾学者有所激劝。”——这可说是在为日后开科举打基础。本就倾向儒学的仁宗不但采纳其议,且放出狠话:“自今勿限资级,果才而贤,虽白身亦用之” ——“白身亦用之”,这对于有元以来讲究出身的官场,无异于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在李孟的辅佐之下,“仁宗初政,风动天下” ,给自己的皇帝之路来了个漂亮的开场白。仁宗更加倚重李孟,言道:“道复(指李孟)以道德相朕,致天下蒙泽。”
值得一提的是,李孟作为政治家兼权谋家,在推行新政之余,也暗中将矛头指向了太后的老情人,新任中书右丞相铁木迭儿。历经沧海的李孟已经看出这个靠下半身登上高位的人并不简单,何况身后还有一个权力欲极强的答己太后。他未雨绸缪,向仁宗提出对宣徽院、太府监进行钩考。
宣徽院掌管宫廷饮膳、宴飨及宿卫廪给,太府监则是管理左、右藏等内库的衙门,这是类似后世清朝的“御膳房”和“内务府”,属于政府管辖之外的“皇差”,政府各部门有着层层制约,尚且贪渎成风,这些机构就更是欺冒、滥支无所不用其极。可说一旦钩考,必然会查出问题。
推行新政,从我做起,拿皇室自己的衙门开刀,以做表率,这理所当然。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现任中书右丞相的铁木迭儿可是当了多年的宣徽院使,这要查起来,岂能轻易脱身?
李孟的软刀子看似无力,实则藏着致命的杀招。
如果换做别人,这一招使出来,不死也得掉层皮。可铁木迭儿和答己太后的关系非同寻常,这招虽好,却越不过仁宗对母亲的惧怕和孝顺。
于是,本是陪绑的太府监倒了霉,仁宗下诏,要太府监“自今虽一缯之微,不言于朕,毋辄与人。” ——以后花一分钱也要先告诉皇帝,太府监的官员也就断了中包私囊之路。可正经目标宣徽院该怎么处理,却没了下文。
【正文】
李孟出了阴招,而铁木迭儿也用阴招化解。不动声色中,两人便已斗了一个回合。李孟未能中的,自然有被报复的担心;铁木迭儿虽躲过一劫,也免不了惊出一身冷汗。
于是,一个奇妙的现象出现了,当仁宗的第一个年号“皇庆”刚刚开始,他正打算将新政深入推行的时候,铁木迭儿和李孟几乎同时提出了辞呈。
皇庆元年(1312)正月,李孟以归葬其父母为由告假,仁宗反复嘱咐他要早去早回,可李孟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年,直到十二月方才回来销假。而回来后,便反复向仁宗坚辞政务,让学生解除了自己平章政事的实职,只保留原职衔,留任翰林学士承旨,从台前又回到了幕后。而相对于李孟的迂回,铁木迭儿倒相当决绝,是年三月以生病为由请辞中书右丞相,仁宗本就不喜欢他,自然照准。
李孟虽有政治抱负,却并非一往无前的烈士型人物,他推行的一系列政策严重侵害了蒙古勋贵的利益,再加上发现铁木迭儿地位被太后弄得牢不可破,便首先想到了自保,退了一步。而铁木迭儿更发现虽然情人给了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可皇帝并不喜欢自己,自己目前也没有皇帝所需要的东西,留在这位子上还需提防他人暗算,于是也退了一步。
所不同的是,李孟退得这一步,充满了志气难伸的惆怅,他在《偶成》诗中无奈的慨叹:
日午山中道,停骖进步难,
硷侵苔径滑,风吹毳袍寒。
匡国终无补,全身尚未安。
一尊茅店酒,强饮不成欢。
而铁木迭儿在走出中书省,回头看着皇宫的斗拱飞檐,必然会信心满满的暗中言道:“皇上,你一定会需要我,我还会回来”。
老师不再当宰相,可老妈强加给自己的宰相也从眼前消失了。仁宗在遗憾中也有着庆幸,他没有停顿,立即重新组建宰辅班子,继续推行自己与哥哥武宗,甚至与太爷爷世祖都完全背道而驰的新政。
皇庆元年五月,仁宗以平章政事合散为中书左丞相。皇庆二年正月,以太府卿秃忽鲁为中书右丞相。
秃忽鲁是蒙古勋贵,祖父勃鲁欢是蒙哥汗时期的丞相,父亲也先不花是真金太子的王傅,自己在成宗朝任宗正府大断事官,武宗时为中书右丞、知枢密院事。合散是色目人,世祖朝任辽阳行省左丞相,成宗朝迁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其人是个屯田高手,先后总领肇州(今黑龙江省肇源县)、洪泽(今安徽湖泊)、芍陂(今安徽寿县南安丰塘)屯田事宜,很有成效。
虽然两位中书丞相一个是蒙古勋贵,一个是色目人,且没有如安童、哈哈剌哈孙一般那么浓重“儒化”的印记。但两人都是老成持重,谨慎无欲之人,对于仁宗,都采取“皇帝让我们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的方针,只帮忙,不添乱,坚决贯彻领导指示。仁宗的新政在他们操持下,得以平稳展开。
在李孟革除积弊的基础上,仁宗分别从“内”、“外”两方面进行整顿。
对内,严格抑制蒙古勋贵,尤其是皇族诸王的权力。至大四年冬,仁宗下诏罢废诸王断事官,蒙古人犯盗诈者令所隶千户鞠问,将诸侯王在自己领地上的司法权收归中央。皇庆二年(1313)四月,废除诸王份地达鲁花赤由封主自己任命达鲁花赤的旧制,而已朝廷委派流官担任,诸王只能认命自己封地的副达鲁花赤,这是将诸侯王封地的行政权也大半收归中央。
对外,仁宗则着重于严禁近侍干政,整顿选法,选用儒士充任官员。前文说过,元朝的高级官员基本上都来源于蒙古勋贵、汉人世侯或世祖藩邸旧人后裔,而中下层官员则是“以吏升官”。
以吏升官虽然使得有实际事物能力的吏员充实到官员队伍中,对于政务推行有一定好处。但吏员往往没有经过系统学习儒家经典,对于自身的道德要求很低,从而出现“吏廉无才,不若亡廉而才” 的现象。再加上选拔吏员升官没有固定的机制,选拔方法几乎成了私相授受,选出来的官员更无法保证称职。成宗朝为政宽纵,武宗朝更是行政混乱,终于导致政纪日渐废弛。
在仁宗看来,只有重开停废已久的科举,才能扭转这一局面——“朕所愿者,安百姓以图至治,然匪用儒士,何以致此。设科取士,庶几得真儒之用,而治道可兴也。”
不过,要复科举,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自从蒙古帝国窝阔台汗五年(1234年)金朝灭亡至今,科举在中原汉地停废近乎一个世纪。而淮河以南地区,自南宋灭亡以后废除科举也有三十余年了。元朝建立,世祖从一开始就认为科举“虚妄”,成宗、武宗对这一看法也奉行不悖;蒙古、色目大臣怕科举会让汉人和南人迅速占据自己位置而反对科举;甚至很多儒臣也因科举实行六百年来弊端丛生而不主张再行科举。
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世祖朝宰相和礼霍孙曾提出恢复科举之外,朝廷中几乎无人言科举。
政策是有惯性的,也是会造成惰性的。仁宗在朝会上提出恢复科举时,得到的回应是“大臣且笑且怒,下而素以士名,耻不出此,亦复腾鼓谤议。赞其成者数人耳” 。
大臣们大都不赞成,而时任的中书右、左丞相秃忽鲁、合散虽然从来勤勤恳恳的帮皇帝做事,但要他们支持皇帝力排众议,却是没有这样气魄。
仁宗是文人气质,不如哥哥武宗果断。决定大事,必须身边要有信任的人来支持和谋划。而这样的人,除了师父李孟,不会有第二个。
皇庆二年(1313年)十一月,仁宗以行科举诏颁布天下。每三年开试一次,分乡试、会试、殿试三道。延祐元年(1314)十二月,仁宗重新任命李孟为中书平章政事,一力主持重开科举事宜。
李孟本就是重开科举的支持者,常对仁宗言:“自古人才所出固非一途,而科目得人为盛。今欲取天下人才而用之,舍科目何以哉。然必先德行经术,而后文辞,乃可得其真才以为用。”现在被任命总理此事,自然不再顾虑于自身,竭尽全力办差,将所有的阻挠都视为浮云。
延祐二年春,在李孟的主持下,元朝开国以来第一次科举考试终于开始,李孟担任廷试监试官。
科举重开,这消息对于久久压抑于无进取之路的士人,尤其是江南士人来说,有着拨云见日,枯木逢春的欣喜。一时间天下风动,士人奔走相告,纷纷投身于科举,“如阳春布获阴崖冰谷,荄粒无不翘达” 。甚至一些南宋遗老,如赵仪可、陈大有等人,都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了,也抱着“重期将相公侯选,肯信倡优卜祝同”的心意,出而赴考。
延祐科考,按右、左两榜分别取录“国族暨诸部”也就是蒙古、色目士子和汉、南人士子。考试科目分经义疑、古赋诏诰章表、时务策论三门——“经疑经义以观其学之底蕴;古赋诏诰章表以著其文章之华藻;复策以经史时务以考其用世之才” 。
经过乡试、会试、殿试,大元朝第一科的考试顺利结束,取士五十六人,蒙古、色目子弟十六人,其余均为汉人和南人。
开国以来第一次科举圆满结束,李孟得偿所愿之余也有着成大事青史留名的得意,专门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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