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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的青梅-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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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芝、曹敏和沈贝三个人直接到的医院，曹奶奶还处于昏迷状态，曹敏的爸爸曹启恒一个人守在设备简陋的病房里，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都说母子连心，曹启恒半夜里辗转难眠，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就推开了母亲的房门，发现母亲的被子没有盖好，走到近前便发觉状况不对，手忙脚乱地给老人家穿衣戴帽，背着往医院跑。
对于奶奶，曹敏心里的愧疚永远无法抹去。病床上鸡皮鹤发的老人面色暗黄，眼圈周围通通凹陷，伸在被子外的一只手上扎着针。那骨节分明、几乎只剩下一层皮的手背看得人心揪难受。
大约是感觉到心爱的孙子的气息，一整晚没有苏醒的曹奶奶此时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有些期待地寻找着心心念念的乖孙子。曹敏赶紧走到床边坐下，将奶奶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中不敢使劲，小心翼翼地托着。
“奶奶，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哪儿不舒服别忍着，要跟医生说啊！”曹敏坐在床边给老人掖了掖被角。
“没事儿，你回来了，奶奶什么病都没了。”老人的视力大不如前，已经看不太清她的乖孙子了。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摸索曹敏的脸，舍不得这个从小带大的心头肉。
“奶奶，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好好养着，咱们都要活一百岁的。”温柔地拂开老人嘴边的碎发，曹敏轻轻在奶奶耳边说着话。
小时候的曹敏十分顽皮，动不动就摔了胳膊折了腿，可身体一直都是健健康康的。曹奶奶悉心照料着孙子，几乎寸步不离。以前邻居们逗曹敏，问他“曹敏是爸爸生的还是妈妈生的啊”，小娃娃乐呵呵指着慈眉善目的老人，奶声奶气地回答“我是奶奶生的”，惹来众人怡然大笑。这个童年的糗事每每被大人们翻出来津津乐道，曹敏却也不害羞，他就是跟奶奶亲，比爸爸妈妈更亲。
可人算不如天算，小小年纪的曹敏竟然查出长了脑瘤，急的曹奶奶整宿整宿睡不着，上山进庙祈福，在家供着菩萨，吃斋念佛，只求上天可怜可怜她的小孙子。
头几年家里人都瞒着曹敏，不告诉他病情的严重性。曹敏每次看见奶奶求佛就跪在一边学老人家拜拜，脸上笑呵呵地问：“奶奶，你求菩萨什么呢？我也帮你求。”
曹奶奶总是摸着孙儿的头笑得眼角含泪：“奶奶想活一百岁，也想让奶奶的心肝宝贝活一百岁。”
曹敏捂着小嘴偷笑奶奶，然后合上双掌模样虔诚：“菩萨啊菩萨，把我和奶奶变成千年老妖怪吧。”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时全家人的心思都放在了曹敏身上，寻医求药走访各地，财力物力人力，能用上的都用上了。谁曾想，平时身体没有什么毛病的曹奶奶也突然染了恶疾，老人怕给家里人增加负担，硬是没吭声，还东奔西跑地替孙子祈福，许愿用自己的健康换取孙子平安无事。不知是世事机缘巧合，还是一念成真，老人家终是一物换了一物。
仿佛只在一瞬间，小小的孩童变成了眼前挺拔的男子，曹奶奶这辈子最大的欣慰就是一手带大了这个孙子，没有愧对曹家的列祖列宗。
“乖孙子，奶奶怕是活不到一百岁了，只要能看到你成家立业，不活一百岁也没关系。”曹奶奶身体还虚，说多了话喉头就有痰，咳得面红耳赤。
“奶奶您别瞎说，好好养着，咱很快就能出院的。”曹敏拿着棉签沾了点水，轻轻地给老人湿润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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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病人当然都是捡好听的话说，但曹奶奶的病情不乐观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上吐下泻说明胃开始排斥食物，胃部功能出现非正常化转变，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沈贝乖顺地陪着叶芝在家干家务，学校那边快放暑假了，她干脆请了事假一直休息，等到下学期开了学再回去。
“贝贝啊，曹敏的奶奶这回还不知道挺不挺得过去，老人家这辈子也没什么牵挂了，怕是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曹敏和你的婚事，你和曹敏这次都回来了，要不，就在家办了吧。”叶芝一边拆床单一边和沈贝聊天，今天天气好，被子拿出去晒晒去去潮气。
“妈……这事儿，还得曹敏说了算。”沈贝和曹敏之间的问题一直没有向叶芝坦白，曹敏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沈贝觉得这件事不该由她来说。
“呵呵，妈知道你乖，什么事儿都依着曹敏。但是贝贝，曹敏的性格不像他爸爸，我这一辈子什么都听他爸爸的，那是因为我知道这个男人稳重踏实，凡事总是以家庭和责任为重。曹敏还年轻，性子没定，有时候太顺着他反而适得其反。”叶芝这一番话在沈贝的心里荡起涟漪，眼前似乎只懂得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家庭妇女，似乎知道了什么，却又装作毫不知情。
下午的时候，沈贝上医院看奶奶，换曹敏回家休息。沈贝和曹奶奶并不太亲近，不知道为什么，叶芝对待沈贝就像亲闺女一般，沈贝也亲亲热热，什么话都愿意跟叶芝说。可这曹奶奶看沈贝的眼神里总透着一股生疏劲儿，跟对待曹敏完全不同。
医院的病房里，曹敏正在给奶奶捣香蕉，老人的牙齿没剩几颗了，通常情况下都是吃流食，实在馋了就把吃的东西捣碎，一点一点往嘴里抿。
“我家孙子这么乖，谁家女娃娃有福气咯……”和颜悦色地靠在床头，曹奶奶虽然体虚，但精神还算好，没事儿就喜欢跟曹敏说说话。
“我家奶奶这么好，将来我媳妇儿肯定有福。”曹敏顺着奶奶的话逗她开心。
“孙子啊，你这婚事啥时候办呐，奶奶怕是等不及了哦。”
曹奶奶见到跟曹敏一起回来的沈贝了，也不能说是偏心孙子，看着自己一手拉巴大的孩子领了另一个女人回家，心里总归有点儿疙瘩，就跟婆婆对媳妇一样。但只要曹敏喜欢，曹奶奶都不会反对，沈贝跟着曹敏也挺长时间了，能定下来总是好的。
“奶奶，您健健康康的，将来还能替我带您的小重孙呢！”
曹敏的话把奶奶逗得“咯咯”乐，脸上的气色也仿佛好了许多：“奶奶当然要亲手抱抱小重孙，不过奶奶还是最喜欢你的。”
曹敏勾起唇角微笑，用小勺子将捣好的香蕉送到老人的嘴边，曹奶奶高兴地抿了一大口。
“人家贝贝也跟着你这么久了，你知道的，咱这地方小，思想不如你们年轻人开放，姑娘家没名没份的说出去不好听，你赶紧的，认定了就抓牢，我的小重孙子还没个影子呢。”曹奶奶拿着纸巾擦了擦嘴，假装嗔怪。
“奶奶……我……”
“奶奶，今天感觉好点了吗？”推门进来的沈贝打断了曹敏滑到舌尖的话语，沈贝提着叶芝煮的绿豆沙过来，给老人家消暑。
“好多了，乖。”曹奶奶冲沈贝笑了笑。
“奶奶，这是我跟妈煮得绿豆沙，已经不烫了，您尝尝？”沈贝挪了张凳子坐在曹敏身边，将手里的绿豆沙递给了曹敏。曹奶奶只让孙儿给她喂东西吃，别的人一概不要。
“放着吧，过会儿再吃。”
一个下午，沈贝都在病房里陪着老人家聊天，曹奶奶说话的功夫并不多，曹敏也不怎么掺合，由着沈贝拉着奶奶的手东一句西一句的扯。直到奶奶累了，沈贝才轻手轻脚扶着老人躺下，贴心地替老人盖被子。
沈贝示意曹敏出去，曹敏犹豫了一下，抬脚走出了病房，沈贝紧随其后。医院背后是一片小土坡，以前种了些果树，如今配合城乡发展，正在准备修建高速公路。
“曹敏，要不，我们把婚事办了吧？”沈贝走到曹敏身边，和他并肩看着远处的一辆挖土机，泥土被高高扬起，只一瞬间，又回到了地面。
“沈贝，我不能跟你结婚。”曹敏的语气虽然缓和，却也有不容改变的坚定。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柯微。可奶奶的病情你也看到了，医生说，半个月或者一个月，难道你想看着她抱憾离世？”
“我会跟家里人说的。”想到柯微，曹敏的心里一阵愧疚一阵心疼，瞒着她是不想她担心，眼下的情况，柯微肯定会迫不及待来到自己身边，可就像奶奶说的，小地方思想守旧，她若来了，难免更多的闲言碎语，曹敏不忍心委屈了她。
“做人不要太自私，奶奶如今这样，都是为了你。”沈贝的话不轻不重，刚好戳在曹敏的痛处上，不给他半点逃避的机会。
“我自己有分寸。”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哇~~ 榜单完成~~扭腰得瑟，嘎嘎嘎嘎！
于是心情大好的某弦决定讲个笑话，智商高的孩子才听的懂哦
A：从前，有个太监……
B：下面呢？
A：下面没了……
哈哈哈哈，这个猥琐的笑话是别人讲给我听的，看懂了的同学冒泡，不懂也要假装懂哦，遮脸逃跑！
89
离开之前 。。。
夕阳的余晖漫天而下，苏远坐在车子里靠着椅背发呆。街对面，已经站在学校矮墙的藤蔓下发了半个小时呆的柯微无知无觉想着自己的心事，暮色中的脸庞落寞孤寂，揪着苏远的心细细碾磨。
伏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苏远身边的车窗被人叩响，玻璃降下，窗外那张脸明媚而温暖，夕阳在那人的身后金子般散落了一地，斑驳了整座城市。
“来很久了吧？”柯微嘻嘻笑着，眼睛里跳跃着光芒。
苏远没有说话，沉默着打量眼前的人儿，刚才那孤寂地站在矮墙边的落寞女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刚到呢，就是太饿了，没力气下车去叫你。”苏远想解开安全带下车，柯微偏头一笑，自己跑到副驾驶座上了车。
“去哪儿吃饭你决定吧，今天请你吃顿好的。”
“放心，我绝不会嘴软。”
苏远的车子滑入川流不息的车海中，柯微自己系好了安全带，瞥见身旁的杂物盒里躺着一包烟，开过封的。话到了嘴边，转念一想又吞了回去，还是没有说。
苏远眼角的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柯微的欲言又止无端刺得他心间一麻，脚下用力，车子瞬间停靠在路边。
“怎么了？这里不能停车吧？”柯微狐疑地转过头，搞不清眼下的状况。
“我休息一下，有点累。”苏远解开西装衬衣最上面的扣子，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是不是工作很多啊？平时都没见你这么累。”
苏远随意“嗯”了一声，柯微便没再开口。狭小的空间里静谧无声，柯微轻手轻脚解开安全带，生怕动作大了会打扰到苏远。
跪在副驾驶座椅上，柯微伸手小心翼翼揉着苏远的太阳穴，苏远没有睁眼也没有吭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十分钟，苏远伸手握住柯微的同时睁开了眼，微笑着示意她坐好。再次上路，车速平稳，窗外的景物匀速倒退，不回头便再也看不见，刚刚莫名其妙的一段小插曲随着目的地的到达而被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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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里，柯微的兴致很高，菜叫的欢，还要了酒，一改平时娴静的模样。苏远考虑到她的胃，在服务生离开之前执意将红火锅换成了鸳鸯锅。
“嘿嘿，记得你也请我来过一次这里，那次也是叫的鸳鸯锅。”柯微今天特别爱笑，只是眉眼间的欢乐掩饰不住牵强的痕迹。
“嗯，上回多收了我的钱，我这次也得讨回来，还没加利息呢。”苏远半真半假装出一副讨债的表情，又把柯微给逗笑了。
“你看你吧，小鼻子小眼睛的，真爱计较。”菜还没上来，柯微给苏远倒了一杯茶，也将自己的杯子续满。
“人还是计较点好，豁达了容易被人遗忘……”用杯沿抵着唇，苏远低喃，然后仰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今天柯微主动提出要请苏远吃饭，苏远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事却装糊涂，想等柯微自己说。只是这丫头一直笑嘻嘻的装傻充愣，一句正经话也没有。
服务生将酒送了上来，周全地启开了一瓶，柯微将另一瓶啤酒也递过去让服务生启开，今晚的她还真是兴奋异常，要跟苏远两人论瓶对吹。
“你要是待会儿吐在我车上，我立刻把你丢在大马路上。”苏远按着柯微手，不让她胡来。
“少瞧不起人，指不定待会儿是我搀着你出门呢。”柯微不服气的顶回去，服务生站在桌边尴尬着不知道该听谁的。
“你去忙吧，我们先开一瓶就好。”
“苏远，你今天是要惹我不高兴是吧？怎么这么扫兴啊？”柯微不依不饶，强装的笑脸也垮了下来，苏远紧抿着唇，无可奈何松开了手。
“嘻嘻，服务员，麻烦了！”柯微似乎还没喝酒就已经醉了，任性不听话，只按自己的想法行事。
火锅汤腾腾冒出热气，柯微殷勤地往苏远盘子里布菜，让他尝尝这个试试那个，自己反倒没怎么顾得上吃。苏远沉默不语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啤酒放在一旁动也没动。
“唉，怎么忘了酒了，瞧我这记性，笨！”柯微攒着拳头敲了自己脑袋一下，豪迈地举起瓶子，等着苏远跟自己“干瓶”。
“你不说点什么？”苏远意兴阑珊举瓶，随意与柯微手中的瓶子撞了一下，并不急着喝。
“说什么？哦哦，祝你越来越帅！”柯微还在一个劲儿地笑，嘴角拉成最标准的弧度，八颗牙齿齐齐亮相。
苏远目光灼灼瞪着坐在对面的柯微，瞪得柯微心里一阵一阵发虚，移开目光不敢与他直视：“再就是，我要去上海了，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这才是今天这顿饭的目的吧，苏远不是不知道这是一顿散伙饭，柯微被调去总校的消息在学校传开了，苏杭在苏远面前也念叨过很多次，苏远一直在等柯微亲口告诉他，却没想到，是在离开的前一天，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狠心的女人，连阻拦的机会都吝啬给予他。
“祝你一路顺风。”憋着一口气，苏远仰着脖子灌酒，喉结上下蠕动着，有酒水从嘴角溢出，缓缓滑过腮，顺着脖颈流下。
本以为会听到埋怨，却不曾想到苏远如此干净利落的祝福。柯微深吸了一口气，举着瓶子也准备舍命陪君子，不料瓶子被人一把抢去，她连丁点儿酒水都还没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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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卿凡给夏子杏足足揉了一星期的脚，期间自来熟的夏子杏认识了医院里的小护士、打扫卫生的阿姨和儿童病房里的小鼻涕虫。各个年龄层的人她都能毫无间隙地与之相处，不愧是人民公仆一家亲。
夏子杏的腿好了也还是会跑来医院瞎转悠，风一阵雨一阵的她没为失恋的事儿伤感多久，如今有了这群新朋友，友情的力量彻底让她走出了本就不重的情伤。
“杏子姐姐，你是古医生的女朋友吧？”小鼻涕虫的奶奶回家拿点东西，让夏子杏来充当一下临时小保姆。
“不是的哟。”夏子杏给小鼻涕虫量体温，小孩子眨巴着天真的眼睛望着她，乖乖地任她摆布。
“你骗人，我知道你们大人都不说真话的。”小鼻涕虫心中认定了夏子杏和古卿凡就是男女朋友。
“我们是好朋友。”夏子杏不厌其烦地回答，对待小孩子她是很有耐心的，除了她家的小皇帝苏杭。
“好朋友才不会搂搂抱抱的呢。”小鼻涕虫有根有据，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那是……”好吧，夏子杏服了眼前这动不动就擤鼻涕的小屁孩儿，不再试图跟他讲明白，反正清者自清。
古卿凡过来查房，看见夏子杏之后只是微微点头，朝着小鼻涕虫伸出手，拿出了他腋下的体温计。
“有点发烧，不是叫你晚上注意盖好被子的吗？”古卿凡飞快地在病历表上写下几个字。
“醒着的时候我能管住被子，睡着了就管不着了。”小孩子的道理总是一大堆。
“这样啊，那待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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