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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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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怕么?”
  “不怕。只是觉得烦。”
  “云起风停,雨后虹降。世间万物,阴阳变化,虽是皆有定数,但福祸暗藏,安危难辨。兴许,这就是好事。”
  李煜天从他身后走过来,挽住他的腰,吻他的细发:“你不认真倒好。一认真起来,我心里总是被你撩拨得不知怎么好……”
  云琛用胳膊肘轻轻撞他,“别闹了。验尸。”
  二人蹲下,见李煜德颈上青紫虽触目惊心,但脸上痛苦表情却不甚明显。云琛略一思忖,将尸首浸入水槽之中,等了半时,尸身浮肿,云琛去摸李煜德的脸,一撕,揭下一张面具来。
  李煜天举火凑近,见状,眉头一锁道:“果然不是他。你去查查这人是谁。”
  云琛把李煜天揽在自己怀里,道:“嗯,你也别太担心。有我在。”
  李煜天闭了眼,用劲地点头。
  
  




11

11、花街柳巷罪臣逃遁 平地生波无心暗袭 。。。 
 
 
  “十巷朱灯映玉颜,惊鸿一瞥,人月两照,春水波澜起。”
  “千里相思尺牍寄,临帖挥泪,花影暗叠,唯留长相忆。”
  九霄城内,勾栏院里一条小巷蜿蜿蜒蜒,繁华的金屋华盖还是通到了破败人家。屋内一女子媚声婉调,唱出《长相忆》的上阕,但续接之声却出自于一名男子。夜晚听来,好不诡异。
  女子开了门,低声道:“您来了?”
  男子进屋掀过层层罗帐,进入一耳房内。耳房内金蟾啮锁,檀香缓升。堂后慢慢走出一人,男子见礼道:“此次多亏教主妙计。在下得以使出这金蝉脱壳之计。”
  堂后那人面貌甚是模糊,点了点头道:“你且逃去。京都里的事,我们自有人处理。”顿了顿,又道:“你不怀疑我的身份?”
  男子道:“煜德自知先帝李承盛非吾我亲父,但太后总是煜德亲母。她给我的信物,要我来找教主帮忙,总是没错的。不过煜德确想一睹教主真容。”
  那人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将玉瓶里的粉末涂在脸上,不一会,撕下一张人皮面具。
  李煜德盯着那张脸苦苦思索,感觉似曾熟悉,但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那人见到他的苦恼状,笑道:“你看这样如何。”说着,伸手将披散的头发束成官髻。
  李煜德大惊失色道:“竟是你……”那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李煜德把后半句生生压回肚里,又发问道:“那他……”
  那人伸出手去拨弄香炉,烟雾缭绕着那人指间,道:“你放心。不过我还有一事相询,你那替死鬼的面具做得倒真是好。不知是何人所为?”
  李煜天附上那人的耳,轻轻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末了,又不无忧虑道:“恐怕还有一事,您并不知晓。”李煜德又在那人耳边轻语几句。
  那人听闻,赫然震怒:“竟有这等事!”
  李煜德还待答话,门外却听得三声长,三声短的叩门之声。那人挥挥手,道:“你先去。这边的事,我来。”
  脆铃叮咚,健马长嘶,一架马车在夜色之下掩去。
  
  一旬过后,李煜天接到一封密报,勃然大怒,宣胜王入宫觐见。
  云琛入修德殿,见李煜天已屏退侍从,也不行礼,拿过他放在案几之上的密报迅速开始读起来。阅完放回原处,道:“寻常百姓,顾忌的只有自己的身家性命,也鲜理这‘烟雨皇朝换几家’的事,可这封书信,不仅写你矫诏弑父,私夺兄长皇位,更言你残暴成性,罔顾百姓性命,将百姓斥为‘愚民’,欲图百姓血汗而兴建宫室。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流言纷飞,于你不利。”
  “一定又是我大哥干的好事。现在找他,不比大海捞针简单多少。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我想来,一是去查他替死鬼的身份,不过这人是要落在我们手里的,线索不会太多;二是找擅长易容术的江湖人士,此处应是一个突破口。太后是线索三,这可就要麻烦你,去逼问出李煜德究竟是谁所出,先皇何以知情却仍要庇护……”
  云琛领命。
  半日之后,云琛回报。
  李煜天停了改奏章的朱笔,问道:“怎样,可有眉目?”
  太后久居华宫,锦衣玉食,又怎惊得起威胁恫吓。云琛暗想。但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地变换了一会儿,才道:“眉目是有些了……只是……”
  李煜天追问:“怎么?”
  云琛摆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道:“他是我哥。”
  
  李煜天一愣,即道:“那你这是差些大义灭亲啊。”
  云琛站着不动。一双眸子星火璀璨,精光乍露,不肯答李煜天的话。
  李煜天凝视云琛,也是一脸戒备沉重神色。他了解眼前这人对他的心意,但却不了解他别的心思。
  “云王爷,你何苦要试探我。”李煜天语气之中尽是讥嘲之意,“你希望我怎样?生气猜忌?向你追问解释?你等着看我的反应,不就是因为你设想的我,会因此生疑而疏远你!是,我不信你在先,但是现在我把一颗心抛出来了,你呢?”
  “我……”
  “我倒是想知道,云王爷作战疆场之时,又怎么长了一对千里眼顺风耳,知道我纳了妃,还是你根本就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来监视我!”
  云琛扫了李煜天一眼,还如平素一样,悲喜两相忘,淡然依旧。
  李煜天一语出口,才觉得话说重了,但这时两人之间剑拔弩张,道歉的话堵在胸口,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从来,什么奢望都没有。”云琛笑笑,“哪怕在沙场上醉卧红尘生死间的时候,心里小小的一点祈愿,也只是你能记得我这个人罢了。予求予取,向来你说了算。你想坐拥天下,我助你一臂之力;你要四夷臣服,我跨马出征;你要我,我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你要臣子,我鞠躬尽瘁;你要情人,我就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丑态全摆在你眼前,好让你知道……”云琛扭过脸去,“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煜德只是臣下表哥。太后进宫之前,与臣舅凌展风相好,但先皇宅心仁厚,不忍太后见弃,还是纳太后入宫,保全太后一条性命。臣下所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圣上无其它吩咐,臣下告退。”
  作礼跪拜,云琛告退。
  李煜天苦笑,立即宣了丞相赵玉溪,命其委派有司官员详查已故门下省司长凌展风。赵玉溪正欲领命离开,李煜天又加了一句:“查到和云家有关的,就绕过去。”
  这又怎可。赵玉溪的谏言压在嘴边,却在殿下阶前抬眼仰看李煜天的时候,又吞了回去。
  紫绛色袍服里的天下之主,唇边浮起一层阴鸷之色。
  
  九霄城越胜王府邸。
  啪。
  云琛左脸上浮起一大块红肿。云琛师父虽扇了他一巴掌,胸前仍起起伏伏,怒气未消。
  云琛一撩衫摆,跪拜道:“师父息怒。”
  “如果我未得知此事,你究竟要瞒到何时?你难道忘了云……云老王爷去世前的遗言?云老王爷一抔血泪黄土未干,你却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你这逆子当得痛快,你也该顾念一下为师,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临终托孤的云王爷!”老者狠狠盯住云琛,“你对他,可是有了真情实意?趁陷落未深,及早抽身!”
  “徒儿知道,这男人和男人的勾当,最为恶心不过。”云琛嘴角抿起一丝笑意,“徒儿不过,虚与委蛇,刻意讨好。”
  二人眼神交汇。那人揣摩着云琛的表情,想要窥到一丝破绽。窥测良久,云琛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架势。
  那人缓缓叹了口气,道:“真如你所说,老夫倒可以放心了。情爱是成大事的魔障。老夫尘游一世,毁在这个字上的人,我见得太多。当时想来,情爱之境总是无上极乐之地,但死生相许,一世误尽之后再去看,不过一场可笑的镜花水月。当局者如堕五里雾中,雾散觉来,才知最寻常不过。”
  “是,徒儿知道。”波澜无惊。
  云琛出了后院偏屋时,长舒一口气。满园玉兰已凋零,曾盛放的白色花杯,枯败满枝。
  “这可像你?”风无心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死了都不肯掉下来。”
  “风一吹不就下来了。”云琛瞥了他一眼,“我还有事问你。”
  风无心右掌掩在袖下,倾出一招颠倒黑白向云琛攻来。
  




12

12、奋力一击进招未中 幽兰几朵芳香尽显 。。。 
 
 
  变生仓促,云琛急忙使出一招杨柳倒垂,身子后倾,向后滑出半步,左掌一式五岳三山跟上,去挡风无心的掌风。
  风无心攻势凌厉,见云琛挡过,又复猱身而上,变式为雨落星陨,拳掌交加,狠辣迅捷。
  云琛起先受击,心下甚惊,待得看清风无心招式后,即刻淡然。风无心来势凶猛,云琛先一招凤凰栖梧化去一半攻势,接着一式劲风扫叶,风无心顿现支绌,攻守之势瞬易。
  云琛阻住了风无心,却并不趁势攻击。风无心再上,云琛背负双手,脚下一套莲步生花,只闪躲,不进招。
  云琛不出招,先急的却是风无心:“要打,就光明正大些!”
  “又不是生死相搏,何必呢?”云琛笑,“怎么,不要停斗么?我的穿云手可不是谁都见得的。”
  风无心不甘,又是几招,云琛仍是只闪避,但风无心却难伤他毫发。 
  他终于死了心,收势停手,一番狠斗之后,风无心浑身脱力,靠在树上,微微喘息。行止之间,美艳非常。他一身蓝色绸衣已被汗水浸得湿透,清风一吹,以袖掩口,轻咳几声。风无心仰头,却亦见到别样风情的云琛——他仍是神态安然,负手而立,发髻上的金丝带随风轻扬,任谁家女子一见,都可撩起情丝几抹。
  眸光触碰,云琛微微一笑,风无心却蹙了眉头移开目光。云琛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来报仇。如此拙劣的行动,若是偷袭,选的时机太差;若是试探,太不自量力。”
  风无心又是几声轻咳,轻蔑道:“我是低估了你的武功。我本来是想见识见识云家的不传绝学穿云手,可惜我学艺不精。”又低声道,“原来云王爷知道自己是在养虎贻患。”
  云琛笑语:“天命难改,你知反抗无力,灵源必亡,你跟我走无非想要伺机报复。我就是想见见,你到底有些什么本事。也想见见,你到底能给我什么惊喜。可惜……”
  风无心背过身去,看也不看云琛,冷冷道:“我的本事和给你的惊喜,迟早会让你见识的。自负的人,死得最早。”
  满园碎花铺径,凋不尽的则是红尘中人为之熙熙攘攘的功名利禄。名利不过是面目狰狞的魔鬼,但世人宁肯去逐魔鬼的脚步,也不愿意多看这迷人春色一眼。
  云琛忽然之间觉得倦怠。
  一把剑,一壶酒,一知己,江湖之上乘浮槎遨游,报恩惩仇,名利皆忘,又是何等快事。但任我一生,怕也难达成。云琛心想。
  入夜。
  越胜王府邸书房外,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从暗处打出几枚铁莲子。
  一室灯烛全灭在一手暗器下。
  云琛放下手中奏章,重重叹了口气,道:“无心,这就是你的本事么?”
  阴冷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却带着颓然:“你怎知道一定是我?”
  “你的身法,我已瞧得一清二楚。呼吸吐纳,内功根基我也可辨明。不是你还是谁?你这次,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风无心笑出了声,道:“这次可真是冤枉了。我是来和你聊聊的。”顿了顿,又道:“反正你也寂寞。”
  “我寂寞?”云琛摇头,“你可知我一天要处理多少公务?”
  “我说,心里。”风无心取出火折,点亮身旁一根烛。
  “心里面落寞是有的。人世间有达到,有达不到,达不到的总是落寞。要说寂寞,倒不见得。苍生百姓,都是云某心系之处。”
  “你就是不肯承认。罢了。那云王爷能否且将公务放置一旁,陪在下彻夜长谈?”
  “以什么身份?”
  “朋友。别想摆王爷架子。”
  “可有什么好处?”
  风无心忿然道:“果真是官场中人!无利不钻!我囚禁了一室幽兰,香气馥郁,可愿来闻?”
  云琛哈哈一笑,道:“好!”
  云琛随着风无心进了别苑。别苑位于行宫南侧,本是王府中舞姬歌妓优伶所住之处,但云琛素来节俭,府中不养闲人。云琛将风无心带回来后,故意将他安置在此,以示羞辱之意。
  别苑中侍女已摆上杯盘茶盏,一桌上大约摆了十几盘糕点,但每盘之中只有两个,每个也只不过杯口大小,精巧非常。
  满室芬芳,云琛兴致大发,欲招呼侍女上酒助兴,却被风无心拦下:“这酒气会坏我的花气!”云琛只得作罢。
  风无心说着,手中暗器再出,又灭了一室灯烛。云琛正待相询,抬头仰见满天繁星璀璨,衬拱弦月。
  风无心见状,一笑道:“兰花可是暗室美人。兰花样子也是不错的,但是又哪及不见其形,只闻其香?就好比绝世佳人,酥胸半掩总比赤身裸体来得魅惑,袖遮半面总比不遮不掩更勾魂摄魄。”
  云琛续道:“也好比思念一人,他身他人虽不在你侧旁,你却总能想见他的神态形貌。蹙眉点头,都能想得一清二楚。”
  风无心“嗯”了一声,语气变得酥软,眼波一挑杯中清茶,若有所思道:“这才是情爱最断肠蚀骨的味道。”
  二人畅谈不止,战场轶闻,民间趣事,在二人口中化作一段段如珠玉的传奇,历史如丝线,引珠穿玉,脆响叮咚。
  天色晓亮,云琛尽兴而归。
  风无心看着渐行渐远的白衣,捧起桌上的杯盏,小心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呷了一口。
  自负的人,死得最早。风无心喃喃道。
  
  春风倦吹,雨帘绵密,一晃之间,又是一月。
  这一月说来也奇怪,越朝诸事井然有序,进行得有条不紊。李煜天也只简单颁布了几条政令,无非督促官员廉洁奉公,百姓勤事春耕。虽然表面上一派盛世承平之象,暗地里朝中诸臣仍是党同伐异,拉帮结派。
  这一日,又是春雨淅沥,九霄城内道路两旁的青草被刷洗得翠绿,城中集市不开,行人撑起一把把油纸伞,在雨中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花杯。远山空蒙,雨幕低垂,一顶青色软轿在小巷之中穿绕疾行。四个抬轿轿夫膂力甚大,一乘软轿行得飞快。
  越胜王云琛府内。
  云琛捏捏酸软的眼,又试着去看公文。但那公文上的字,一个一个全变成了满纸爬虫,直看得人头疼。索性抛开公文,斜倚在椅背上歇息。
  春困秋乏,再加上接连而至的阴雨天,更是让人无心公务。
  “你就这么倦么?”门外的少年嘲讽地看着云琛,“还是因为和他又不顺利?”
  这少年,风无心——云琛想——真是如同一朵蔷薇花,看着的时候美艳非常,一说话,却是言辞犀利,像刺一样扎进人心里。
  “是,我是和他不顺。”云琛并不避忌。
  这一个月,李煜天只是偶尔宣召他进宫,进宫时也只谈公事,也不似以前那般咬着耳朵喁喁私语,偶尔的两三句安慰,听起来倒更像敷衍。
  风无心走近几案,笑道:“我就知道……他有什么好?你文采武功,哪点输给他?却甘心要对他曲意奉承。”
  “你不明白。”
  “是,我不明白。”风无心的脸上又重新带上了讥嘲之色,“你心里认定我就是无情无义,无心之人……”
  云琛正要开口,风无心却勾了他的脖子,仰躺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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