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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点翠-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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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载了翠湖金城的故事。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断断续续,拼拼凑凑,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一切的一切犹如落花流水,终究是覆水难收。记忆的美丽碎片,点点滴滴,琐碎细腻,却是如同翠鸟羽毛一样的锦绣瑰丽,点缀了我们原本平凡乏味的人生。
爱是一次献诗,记忆碎成了屑,纷纷扬扬飘飞,纷纷扬扬飘落,在起起落落之间,一片片星星点点闪亮,小心翼翼倒影在梦中悉心收藏。爱的记忆,暖意融融,弥足珍贵,直叫人不忍忘却。每每被人提起,重温那些故人与往事,宛若一池春水涟漪荡漾,温暖依旧,美好依旧,馨香依旧,并且总能够温故知新,每每让人怦然心动。
她呆望他手中小心捧住的小木匣子,迟疑良久,她对他吞吞吐吐小声说道:“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啊。呜镇的玉婆婆,她根本没有什么亲人,我家算是她的十分、十分远房的亲戚。若要这么算起来,大概我也应该是金城人吧?”
“可能的,很可能的!”他闻言,忍不住失声惊叫:“我娘舅他?嗯,我意思是想说,我可能也是金城人的后代呢?毕竟,人与人本是血脉相通,不都是‘五百年前是一家’的亲人么?”他神情专注地望着她,最终获得的大结局,多多少少让人感到吃惊和意外。他觉得,女孩子似有几分古灵精怪,他不禁轻声感叹:“唉,真要命。胡湖啊,你最好能够好好地再想一想,为什么?!玉婆婆她,为什么忽然肯把这么重要的‘传家宝’,托付给你呢?一个仅仅可能是金城后代的‘小丫头片子’,对吧?”
“因为,我这个‘小丫头片子’呀,肯定就是‘金城湖’哟。”女孩胡湖微笑着柔声嚷嚷,她有些骄傲地高高昂起头,然后“嗲嗲”地贴近他的耳朵,柔声低语:“而你么,或许就是‘金城曦翔’呀?囡囡先生,其实呢,是我告诉金城玉老婆婆,有一个人,在一辆叫‘幸福’的‘车车’上,向我打听‘蜻蜓点翠’的下落。”
“嗯?”他望着她微微皱眉,不由得深陷蜻蜓冥界的回忆,他想到白藤吊床上深陷春光囚笼的金城老茶人,心头顿时掠过一丝寒意。见他沉默不语,她告诉他说:“蜻蜓点翠,举世无双。唯有‘百年一遇的有缘人’,才配得上知道它的下落。”
“哦?”魂不守舍,仿佛是因茶而醉,他轻声追问她。“嗯!”她高声应答:“我还告诉玉婆婆说,你的‘老娘舅’,他是复姓‘金城’的人。‘金城’这个姓氏,本身也是世间少有的,你知道吗?”
他点点头,仍然一言不发,她凑近他的耳朵柔声细语:“我的驾车人啊,并且我还告诉玉婆婆,你娘舅的‘点翠茶局’,在幸福湖畔多么的出名,还有他那些出名的好茶水,呵呵。”
“是吗?”他多少有些得意,她索性如实相告,说:“玉婆婆说呀,这个‘点翠茶局’,可是古镇金城的一家千年老店哟,世代相传。还有呢,你娘舅的点翠绿茶,显然是与众不同,馨香袭人,应该也是传自金城的。”
“是吗?嗯,是吗!”他闻讯深感意外,连声追问。她低下头,小声说:“可我没有告诉你,一桩十分要紧的事情。囡囡呀,其实,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曾经见过‘蜻蜓点翠’。”
“胡湖,我的天。”他小声惊呼,茫茫然望着他的女孩,她对他说:“那是我母亲,她在临终时候,亲手把蜻蜓点翠,托付给她老宅子的一位远房亲戚,她就是玉婆婆。因为,小玉儿当年,为她自己立下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代代相传的蜻蜓点翠,传女,不传男。那时候,我年纪尚小。”
“所以,胡湖你,应该才是蜻蜓点翠真正的传人。”他说。
“可是,囡囡我?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你。”她回答。
“你还有!”他再次被她吓一跳,紧紧盯住她的眼睛,他提高警惕大声询问:“好吧,那是什么呢?”愁肠百结,她小声说:“今天早上,玉婆婆她,已经走了。”
“胡湖?”他几乎不敢相信,下意识地搂紧女孩子。她在他怀中瑟瑟发抖,断断续续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感到有些茫茫然,所以我才匆匆忙忙跑来找你。我仿佛迷路了,而你一直都是我的驾车人。”女孩胡湖的亮眼睛,泪水悄然满溢。稍稍停顿,她尽可能平静地继续述说:“囡囡呀,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当时我完全能够感觉得到,玉婆婆临走时候,一定是心无挂碍。”她激情难抑,一瞬间泪如泉涌。
他不晓得如何安慰她,只得睁大眼睛,听她说话。她对他说:“玉婆婆她,心境平和,俨如那清凌凌的湖水。但是,只有传说中的古镇金城,历经千年,仍旧让她依依不舍,心心念念,念念不忘,尽管她仅仅只是从故事当中,‘见’到了翠湖金城。重要的是,世世代代相传的蜻蜓点翠,一直都在等待,等待那个命定当中‘百年一遇的有缘人’。”
雨夜的呜镇,温润敦厚,宁静安详,此时此刻忽地清晰浮现在女孩脑海深处,俨如水墨丹青的美丽图画。她看见,那些晶莹剔透的雨滴,一颗颗沉甸甸的,纷纷扬扬飘落,前赴后继它们轻轻叩击黛瓦。她听见,雨点儿击打木格子的老旧窗棂,那些“噼噼啪啪”、“叮叮咚咚”的细碎声响,怎不叫人心醉神伤?
霎时如坠梦境,她仿佛深受诱惑,她的灵魂身不由己腾空而起,瞬间化身一羽橙色的蜻蜓,飞速抵达呜镇,在愁云密布的夜空安安静静悬浮。呜镇,蜿蜒的河道涟漪荡漾,起伏难平。一颗颗沉甸甸的晶莹雨滴,纷纷飘飞,纷纷坠落在水面上,击起密密麻麻的闪亮雨脚,匆匆忙忙点碎了两岸灯火的朦胧倒影。那些连绵起伏的“淅沥”声响,轻柔而又细碎,不晓得惊破水阁中什么人的梦?
缆船石拴住一根船头绳,忽而懒洋洋滑落,露出蜻蜓纹案的石鼻头。石雕的蜻蜓,湿漉漉,白晃晃,鲜活灵动,神态安详,它仿佛即刻振翅启程,在冰冷冬雨中高高飞翔。河埠,解放被缚的一叶乌篷。乌篷船悄然离岸,一路上自由自在飘荡,慢慢腾腾靠向心心念念的彼岸。
“砰”一声响,惊醒了沉思遐想中的女孩,她的魂灵飞速返回现实世界,此刻她仍然深陷“茶局”。她看见,囡囡卧室的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那人正是雨夜出远门的“娘舅先生”哟?房门口,站着囡囡的“老娘舅”,他那么样的绵软无力,颤巍巍倚靠在房门边,瑟瑟发抖,可怜巴巴,周身上下浸润一股子雨夜的潮气,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块行将融化的冰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神情沮丧地开腔,像是喃喃的绝望哀号,他说:“外甥囡囡呀?蜻蜓冥界,完了,完了,全完了。蜻蜓!蜻蜓!”
“蜻蜓?”望着脸色惨白皎皎的“老娘舅”,他慌忙冲上前去,小心翼翼搀扶他,急切地大声追问:“娘舅啊,您别着急。有话,咱们慢慢说。是不是,金城秀?”
“金城秀!”她望望囡囡,又转而看看他的娘舅,万分地惊愕,女孩子欲言又止。囡囡看了她一眼,温柔地告诉她,说:“这位金城秀老人,他是我们的一位亲人,在远方。其实蜻蜓点翠的故事,真的还没有讲完呢。”闻听此言,女孩亮亮的眼睛,俨如一片湖水闪亮,饱含深情厚意,她默默地望着他们。质朴本色的木雕窗棂,大颗、大颗的雨点儿,纷纷攘攘击打窗玻璃,一下,一下,再一下,前赴后继的敲打与撞击,俨如借助一声声天籁之音,强劲有力地直接拷问聆听者的灵魂。
漆漆长夜,寒气阵阵逼人紧,幸有细雨缠绵悱恻,缠绵悱恻一如那江南的春雨。天可怜见,那些“淅淅沥沥”的雨声哪,细碎而又有力,分明已然深深地铭刻在人心底。他试图安慰伤心的“老娘舅”,紧紧地搂抱他,用心温暖他那条湿漉漉的瘦弱身子。心烦意乱时候,他吞吞吐吐好半天,到底说了一句顶顶要紧的话,他告诉他的“老娘舅”,说:“希望能够,给临终的老人家,一点安慰。我的意思是说,金城秀老人终于如愿以偿。娘舅呀,您猜怎么着?胡湖她,帮我们找回失落已久的蜻蜓点翠。”
“安慰?是的、是的,临终安慰嘛。自从你第一次来到我的点翠茶局,我就知道你会的,花神!‘花神胡湖’哟,果然是你。有缘人,百年一遇的有缘人,只在路上如约相见,可遇不可求。没错、没错,古老传说一点也没错。”娘舅魂不守舍,噤若寒蝉,一味地机械呢喃一些意思模糊不清,让人十分难懂的话语,到临了他耷拉脑袋,再也不吱声了。
“老娘舅”连连摇头怅然若失,他仿佛失魂落魄独自呢喃梦呓,他的模样到底怪吓人的。他捎带回来的消息,也真是吓坏了女孩子,尤其是他那些断断续续、拼拼凑凑的忧伤话语,愈加令人痛惜。女孩睁大眼睛,瞧着瑟瑟颤抖的“老娘舅”,实在是百感交集,她最终还是放弃了上前请教的主意。她宁愿束手无策,不知所措地望着大男人囡囡,忍不住小声询问:“现在我们怎么办呢,驾车人?我感到很困惑,我好像在梦中迷路了。古镇金城没有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蜻蜓点翠的故事,没有讲完,故事尚在路上继续,我相信这是我们对远方亲人的责任。金城秀老人,他一直都在等待,蜻蜓点翠失而复得的那一天。尤其是在临终时刻,我们怎么能够辜负他呢?事不宜迟,临终人宛若风中之烛。所以我请你,一定要乖乖地呆在这里,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把蜻蜓点翠的故事讲完,好吗?”大男人囡囡柔声问道,他的神情坚毅,丝毫不容人反驳。女孩马上点点头,她紧盯他的眼睛低声答应:“那好吧,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你回来。蜻蜓冥界,听上去像是在远方。此行风雨交加,你在路上千万要小心呀。”
“不怕的。”他柔声安慰她,说:“我的‘花神’啊,正如蜻蜓点翠的主人公所说,‘天不会塌陷,天若塌下来,我们把天补上!’”
第五十四章 风中之烛
茶客毕恭毕敬,他用双手小心翼翼捧住,宛如捧住一颗沉甸甸行将破碎的心,他向老茶人递上乌漆老旧的小木匣子。红彤彤的塘火,生机勃勃,暖意融融,光明如同帷幕,分隔在宾主之间,顶风冒雨远道而来的客人,正在送别守株待兔的主人。
火光映照临终人汗津津的脸孔,晶莹的汗迹仿佛雨水留下的印痕,在他脸上微微闪亮,他记得百年以来,这里不曾落下雨滴,他怀念那些久违的雨声。金城秀,蜻蜓冥界的主人和奴仆,那张枯瘦而又僵硬的躯体,颤巍巍在白藤吊床的深处窸窣挪动,他的情形犹如摇曳的风中之烛,生命之火随时可能无声熄灭。悲喜交集,情真意切,老人家小心翼翼双手接下那只小木匣子。
他用双手捧住,几度欲言又止,此刻他感到一颗心沉甸甸的行将破碎。朝朝暮暮的祈盼哪,犹如长夜漫漫没有尽头,料不到会在临终时候,忽然地梦圆。灵魂,即将启程,匆匆忙忙奔赴彼岸,满心里却是不能够用言语描述的深切悲怆。双目圆睁直视前方,老人的眼中没有泪水,冷漠,矜持,黯然神伤,他倒像是追悔莫及。
旁若无人,他沉默良久,方才如梦惊醒,他的心依然沉醉不醒。颤巍巍双手捧起承载了蜻蜓点翠的小木匣子,老人的额头紧紧贴住它,他如同紧贴爱人的前额,两颗久别的心,仿佛也在这一刻得以彼此依偎,永不分离。心跳的声音,犹如炮火“隆隆”轰鸣,回忆刹那间扑面而来,泪水从他紧闭的双眼倾泻而下,临终时刻他在想念谁?
耳畔,再度回响那一夜轰鸣的“隆隆”炮声,他清清楚楚感受到,回忆中惊天动地俨如狂啸的攻城炮声,阵阵无以复加的情感震撼,从心底深处向他发动猛烈袭击,仿佛是要活生生撕开他的皮肉,压碎他的骨骼,击破他的魂灵,完完全全摧毁他的身心。
眼前,再度浮现那一夜傲然屹立在火海汪洋的古镇金城,猩红如血的冲天火光,映照子夜黑漆漆的苍穹,映红碧波荡漾的翠湖。此时此刻他仿佛身临其境,感同身受,回忆当中那些嚣张肆虐的烈焰,无声无息将他团团包围,并且迅速收紧包围圈,要将他擒获,要将他粉碎,要将他吞噬,要将他毁灭。记忆的熔炉,仿佛要将他的灵与肉束缚囚禁,化作尘埃和烟雾,彻彻底底消灭干净。
究竟无力挣扎,他在心中的喊叫不曾有人听见,他深埋于心的金城故事无人知晓,他为此度过无数辗转反侧的春夜,直到临终时候。那个凶恶残暴的敌人,却是无影无形,平淡笼罩死亡的白色阴影,俨如飘落了一场小雪,声色不动地洒落星星点点的寒意。不能够抵抗,反击根本无从谈起,他看不见那个凶恶残暴的白影子,它在哪里?
迟暮人的一颗心,俨如风中之烛,孤苦伶仃得无以拯救,同时也无以依傍,注定要在人生的道路上独自飘摇,然后静悄悄凋零。唯有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小心翼翼拼凑成为一段如梦似幻的美丽故事,仿佛是寒夜烛光,虽然微弱,却能够给予迟暮人星星点点的光明和暖意。然而,就连这些一星半点儿的光明和暖意,也将跟随岁月对人躯体和头脑的侵袭,悄悄地熄灭,偷偷地散尽,直至荡然无存,不留一丝痕迹。从此岸,到彼岸,许多人都将是这样匆匆忙忙度过一生,无奈悲叹人生苦短。
往事,不论美好,还是丑陋,无一例外终将淡忘。有一天,人们会失去记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再分明,从而真的落得一无所有的境地,深陷一只没有梦想的囚笼,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精神乞丐。到那时,人们将无处讨还自己最终失落的爱之回忆。一幕幕频频闪现在他眼前的往事,历历在目,弥足珍贵,星星点点闪烁着翠绿碧蓝的梦幻光芒,叫他不堪忍受,却也不忍忘怀。无论如何,临终时候的他,分明是一个拥有沉甸甸回忆与梦想的人,他为此深感安慰。扪心自问,他的魂灵即将满载而归,光荣抵达彼岸,难道不是吗?
在记忆湖泊的深处,老人家一沉到底,他独自徘徊彷徨,究竟是难以自拔。痛心疾首,痛不欲生,他禁不住瑟瑟颤抖,那是心底深深地痛惜哪。梦的影子,如刀锋利,寒光闪闪,他的心儿被切割成了碎屑,雪花一般纷纷扬扬飘散在回忆的天空下。
金城秀老人瑟瑟颤抖,极力忍耐,极力压抑内心深处如潮奔涌的激情。那些细碎而又轻柔的哭泣声,被他用心揉碎了,断断续续,“淅淅沥沥”,回音仿佛风中悠悠飘荡的一声声凄婉呻吟。灵魂瑟缩,小心躲藏在躯壳深处拼死挣扎,面对那个恶意的宿命,他终究奋起反抗。它已然厌倦忍受苦难和孤寡,决心要从肉体中一举解脱,自由自在无影无踪地任性飞翔,从此岸向着彼岸去,一路上乘风破浪,一如它多年以来的梦想。那些呻吟一般的“淅沥”哭泣,分明便是灵魂挣扎时候撞击了骨肉,迸发而出的一声声绝望呼号。
茶客风雨兼程,他急急忙忙专程为他赶来,此刻他却只得束手呆立在那儿,他对他的苦难境地根本束手无策。面对一个沉湎悲剧回忆的临终老人,他感觉倒像是直面一具圣洁的塑像,聆听一段真挚的祈祷,他俨然亲临心灵救赎和灵魂升华的壮丽现场。他望着悲伤哭泣的老人家,感觉越来越口干舌燥,手脚渐渐麻木,他不太清楚自己这一刻究竟身处何方?传说中的蜻蜓冥界,显然超越人间之外,几百岁的老茶人早已超越他的生命本身。瞬间领悟,大男人囡囡反倒变得心境平和,他选择平静接受如梦似幻的现实世界。临终人真诚感激的泪水,湖水一般纯洁明净,净化了他的灵魂,使他的心灵纯洁。
这位阅历浅薄、头脑发热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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