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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点翠-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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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舅看他那假惺惺的样子,气得头昏脑胀,却也无话可说,他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人间真理。强咽一口唾沫,他不想再跟“混账透顶的外甥”讲话,他低下头继续用功地打毛衣,他的一针一线“淅淅沥沥”别有用意。同时他的两只眼珠子,热心地一路上瞄准形迹可疑的“撞鬼人”,他的脑瓜也紧跟着他一并转过去,他像个运筹帷幄的棋手。他料定一场特大的“搞笑”闹剧,即将在茶水店拉开帷幕,《牡丹亭》一般“落花流水”,到时候一准儿有得热闹瞧。
仅仅过了一小会儿,娘舅便如愿以偿。不费吹灰之力,他全盘赢得这一局,可怜“梦中人”究竟一败涂地。楼梯间骤然响起“噼里啪啦”的轰响,仿佛突降的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外甥囡囡的那些脚步声哪,分明是气急败坏地。“老娘舅”侧耳聆听,脸上刹时间绽开如花的笑容,立即被他努力收敛。他慌忙梳理头发,整理衣衫,挪动屁股调整坐姿,竭力摆好“一家之长”的架子,并且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编织美丽的红色毛衣。他不动声色,稳稳当当等着外甥连滚带爬跑来向他“报丧”,当场在他脚下驯服举手投降。
大男人囡囡一路上慌慌张张飞奔下楼,楼梯走道徒然刮起一阵穿堂风,惊起灰蒙蒙的如烟浮尘,他恍若穿越梦境的帷幕,盲目闯进严酷黑暗的现实生活,魂飞天外的同时,他疾步如同飞翔。他在娘舅面前“急刹车”,连累他的两只鞋子在光洁溜溜的地板上,“哧溜哧溜”直打滑。艰难保持身心的平衡,一双手臂高高举起,半空中翅膀似的挥舞扑腾,他还没有站稳当,挣扎着脱口而出急吼吼地追问:“娘舅啊娘舅,家里出事啦?我的房间,是、是、是怎么了?”
囡囡的这句问话,问得情同急来抱佛脚一般迫不及待。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他刚刚在他自己的卧室,遭受到人生重大的打击,床底下,角落里,那些珍藏已久的宝贝垃圾,竟然被人洗劫一空。地板,光洁如镜。桌面,干净得恐怖。窗台上,灰尘荡然无存。那一条被他活生生判定“禁用”的日光灯管,重新回到天花板,灯光亮堂堂的雪白刺目。在白闪闪的灯光下,一尘不染,触目惊心,他的卧室清洁得吓人。天哪,这些都是谁干的?!
诸如此类的好事情,娘舅他才不会干呢。若要干的话,他老早、老早就亲自动手干了。“脏、乱、差”本是一种别样的风情,“老娘舅”一直是这么看待他的卧室的,这是他最最通情达理的地方。难道说,他的“小秘密”居然由别人给曝光了?别人是谁呀?搜肠刮肚,他强忍悲痛大胆展开联想,他那么高大、漂亮、善良、智慧,而且十分能干的“都市英雄形象”哟,女孩子面前曾经光芒万丈,就这么样彻底“破产”?这对于他,情同灭顶之灾哇。
他定睛端详他的娘舅,恍然大悟,恐怕他是巴不得,他外甥的面子破碎的,雪花般飘散在风中无影无踪。怪不得呢,他眼下正眼巴巴地瞪着自己,却不动声色。“老娘舅”他这是存心故意呀,他悉心装扮“好好先生”呢,他究竟在玩什么“鬼把戏”?
听外甥囡囡热火朝天的瞎嚷嚷,娘舅的头顶上,真好似瞬间滚过一轮惊雷。不过呢,他还是表现得十分出色,仍旧从容不迫,举手投足万分地矜持,他像极了早餐桌子对面的“花神”。娘舅他此刻呀,淡定自若,他在人前“过戏瘾”。他和蔼可亲地微微一笑,那么样的有文化,那么样的有深度,“老娘舅”慈爱地凝视他那“魂不守舍的宝贝外甥”,但是他却一言不发!
“胡湖?”低声呢喃,宛若冬夜寒蝉的一声哀鸣,他死死盯住娘舅的亮眼睛,目光中隐约透出一丝恐惧。
“乖乖,‘花神’帮你‘大扫除’,我亲爱的外甥囡囡呀。”一句话悠悠然响起,轻柔而又细碎,“淅淅沥沥”,“咿呀呀咿”,纷纷扬扬迎面飘落,无影无形的冰雪罗网徐徐笼罩,囡囡闻听此言,身子骨儿刹那间僵硬冰凉。一颗心当场被俘,他的灵魂被无情地挤压出了躯壳,飞溅在白色天花板上,如烟似雾渐渐飘散。他恍若深陷白日梦境,身心迷失在路上,一忽儿坠落,一忽儿飞翔,他在梦中失落了魂灵。
他赫然看见,他娘舅的面孔,表情那么样的丰富多彩,越来越耐人寻味,似笑非笑的白皙脸蛋意味深长,这家伙让人捉摸不定。囡囡不忍猜想,在这张白皙如雪的面孔后面,究竟隐藏了什么?面对可爱的“老娘舅”,他感觉心力交瘁,他根本束手无策,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呀,有冤,无泪,怨恨得哑口无言。
是难堪?是尴尬?或者是于心有愧?到底也有几分难为情呀。“驾车人”的一颗心,顿时好像柴油车的发动机轰隆隆狂跳。他涨红了脸,绝望地瞪眼瞧着那个洋洋得意的“棋手”,久久沉默无语。他的眼中泪光闪现,而娘舅他呀,此刻正微笑着,一下紧接着一下,为他外甥囡囡打毛衣呢。

第二十七章 秀色可餐

晚些时候,夜色渐浓,冬雨再度“淅淅沥沥”下起来,寒冷阴郁的天气,恰好配合他那万分沉痛的心情。“花神胡湖”橙色的外套,万分舒展地平躺在小木桌子上,瘫软的衣袖仿佛一双翅膀垂落,蒸气电熨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路上热火朝天来回“耕耘”,殷勤给予爱抚与按压,一下,一下,再一下,沉甸甸的熨烫,活像是逐一“吻”遍衣料的每个角落,他借助水蒸气在她的衣裳上留下痕迹。白蒙蒙的水蒸气,蕴藏淡淡幽香,暗香在他的卧室悠悠浮动,深不可测,团团包围大男人囡囡的身心,他此刻情同深陷梦境,心心念念梦想春天,他在白日做梦。
“花神”的香味就是囚笼,无影无形,声色不动,暖融融笼罩在他心上,令他难以挣脱,或者是他不忍抗拒,他真切体会到身心疲惫的滋味,但是他心甘情愿陷落在情网,独自陶醉,沉醉不醒。囡囡先生手持电熨斗的姿态,俨然十分专业,神情专注,一丝不苟,他如此严阵以待,倒像是在连夜实施“一家之长”布置下来的重大工程哩。
这件橙色的外套,还是他和她初次遇见的深秋雨夜,女孩子发脾气动手揍他以后,不留神落在他家的。秋去冬来,他一直没有机会归还人家,并且他也是舍不得失去的。“花神”的衣裳连同那些美好回忆,被他小心翼翼珍藏在枕头套里,寒夜相伴入眠,依靠着沉入梦乡。时常会拿出来看一看,闻一闻深藏在衣料深处的甜美馨香,他还时常熨烫“花神的衣裳”,他把它仔细折叠存放。他加倍小心,生怕他的“小秘密”败露,惨遭家长嘲笑。他着实难以理解,男子汉的柔情,便是天大的笑话,足可以在“老娘舅”的茶水店引发持久的哄堂大笑。
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如此这般反反复复折腾,现在终于被“鬼机灵”当场撞见,雨夜注定是非多,他料定“窝里厢”又要大闹一场,他心里真是烦透了他。其实呢,外甥囡囡眼角的余光,老早瞄准门外鬼头鬼脑再三偷窥的“老娘舅”,他是故意保持沉默,假装没有看见他。今儿晚上,他死活不愿意搭理娘舅,哪怕他翻天。为此,他不得不白白地空着肚子,饥肠辘辘,苦苦守护在“花神的衣裳”旁边,权当是秀色可餐。一颗心,热烈牵挂楼下餐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那是他美滋滋想念了一整天的好东西哟,唉。
囡囡他呀,这是无端地怨恨,他的房间所遭受的空前“浩劫”,娘舅完全没有尽到保卫家园的神圣责任。更可恨的是,他有理由怀疑,娘舅根本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大汉奸”。他也完完全全想象得出来,娘舅作为“花神走狗”的可爱模样,扭扭捏捏,温言细语,浅浅的微笑,“咿呀”的附和,还有他围绕她团团打转时候,那些悄无声息的“小碎步”。老天作证,“老娘舅”他跟人家女孩子,究竟说了多多少少关于他这个外甥的“悄悄话”,左思右想他禁不住面红耳赤,气得肚子也不怎么饿了。
他以为,他在情感和面子两方面,均已造成无可挽回的重大损失。直截了当地说,就是女孩子好心好意亲自动手“欺负”了他,还令他不好意思申辩,并且他还应该为此对她心存感激,他活生生成了“冤大头”。更加不用提,他如今在自己的房间“迷路”,平生头一回完全晕头转向,一切都看似整整齐齐,一切都分明乱套,很多东西他都找不到了。他不能够打电话给她,她从没给过他电话号码,他认为她这一点尤其可疑。他更是羞于向她亲口询问,他那些“宝贝”如今的下落。天啊,居然有人胆敢擅自扔掉他的“镇室之宝”,可惜了那些苦心收集起来的妙趣横生的“艺术”画册,娘舅居然管它们叫做“色情杂志”。
他在这个陌生的房间无地自容,他犹如困兽苦苦挣扎,又羞,又气,并且是无可奈何,私人的空间被人粗暴糟蹋,一切齐整漂亮,一切都很糟糕。尤其糟糕透顶的是,他一想到往后还要面对人家女孩子呢,难道要他这个身高马大的大男人低下头来做人么?休想。或者是,就此把人家“花神”吓唬得再也不敢登门,他就此永别“春天”?
一路上相伴而行,明明是如约而至,却为何不告而别?时间,将会抹杀所有的记忆。那些“在路上”的美好回忆,曾经在彼此的心中闪亮,终将黯然褪色。每每想到这些,心儿颤巍巍瑟缩,分明是脆弱不堪。今晚,恐怕又是一个无眠之夜,尽管他困倦得全身心地想睡觉。综上所述,意犹未尽,因而他认为完全有理由怨恨“老娘舅”的,哪怕仅仅只是恨一个晚上,恨得整晚都不同他说话,也不吃他煮的红烧肉,他认为这点志气他总归还是有的。
白色棉毛衫裤的“老娘舅”,轻盈玲珑得犹如白鹭,静悄悄闪身站在敞开的房门外,他伸头探脑往门里小心张望。他不厌其烦频频光顾,来了又走,走了又回来,如此反反复复,根本顾不上他已经冻得牙齿“咯嗒咯嗒”响,浑身直打哆嗦。
娘舅满腹狐疑,他在心中忙碌得一塌糊涂,七上八下,仔细算计他那爱若珍宝的外甥囡囡。他琢磨着,楼下桌子上,这么丰盛的一顿晚餐,“臭小子”他一口也没尝,泡妞快要把他“泡”成活神仙啦?怪道他不吃饭了噢,原来他兴致勃勃,埋头摆弄人家女孩子的“花花衣裳”呢,“花神”果然秀色可餐。
门里,门外,两个互相偷看,各怀鬼胎暗暗较量,彼此就是一言不发。窗外,雨水顺着残破的屋檐,纷纷攘攘滴落,一路上串起星星点点晶莹闪烁的珠帘。檐漏,“嘀嘀嗒嗒”连绵叩响,宛若久远年月的更鼓,一声声沉甸甸地敲击在人心坎上,惊起一片莫名的悸动。“夜深啦,还不睡?”娘舅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低声地追究一句,语气里倒是透着殷殷关怀。外甥囡囡假装埋头工作,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曾为他的娘舅抬一抬。
娘舅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讨好地又追问一句,说:“囡囡呀,饿不饿?那碗红烧肉啊,刚刚为你又热了一遍,香喷喷的哟。娘舅可没舍得动筷子呢。”在他温暖目光的逼视下,囡囡活脱成了“工作狂”,他似乎没什么反应,手中的熨斗在路上奋勇前进,“呼哧哧”连声哀叫。
娘舅偷偷摸摸白了他外甥一眼,他真想今儿晚上索性就饿死他算了,免得日后添麻烦。他清了清嗓子,下定决心要当即招安他,于是他温言细语,对他外甥囡囡说道:“囡囡啊,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嗯?”
囡囡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暖暖的光亮,转瞬即逝。他依旧对娘舅采取不理不睬的“冷战”态度,只当他的“老娘舅”是房门外偶然吹过的一股子冷空气。娘舅看见他眼中稍纵即逝的那一抹光彩,心中有数,信心倍增,他马上提高嗓门,夸张地惊呼道:“嗨,这不是‘花神的衣裳’吧?可别给人家糟蹋坏啦。外甥囡囡呀,像你这样子烫法可不对头,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的,衣服料子怕是都要被你烫坏啦,赶紧饶了它吧。作孽,啧啧。”他活像是真心实意操心这件外套的命运,心疼得连连摇头,就差没有表演“捶胸顿足”这一招啦。
囡囡依旧不理不睬,愈加专注地熨烫,《牡丹亭》使他脱胎换骨,“老娘舅”面前他也是一个好演员。蒸汽电熨斗仿佛在抽泣,一路上喷着白色的雾气,小心翼翼抚慰女孩子的橙色外套。在囡囡的心目中,外套俨然成为“爱的图腾”符号,容不得“老娘舅”扯着嗓子大呼小叫,破坏了诗情画意的氛围,娘舅这人惯常煞风景。他一如既往对家长冷若冰霜,巴不得他知难而退,或是自知无趣,快些缩回房间睡觉去。娘舅是很疼爱他,但是娘舅从来也不懂他,娘舅从来也不懂得如何疼爱他。他的娘舅是活生生的“祸害”,家人通常都是如此,或许家家如此,因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在爱的天空下,凭借爱的名义,他今天无可挽回地失去了他的“房间”,身心都被囚禁在“花神”为他精心编织的齐整“笼子”里。他仿佛赤身裸体没有翅膀的小鸟,心怀飞翔的光荣梦想,他心甘情愿深受其害,乖乖地跟随那只囚笼,被高高悬挂在半空中,不上也不下。他只想这样一个人呆着,干干活,静静心,想想心思,认真琢磨过去、现在和未来,或者干脆无所事事,听听窗外那些“淅沥”的雨声。
自从在路上遇见了“花神”,他已经懂得聆听窗外的那些雨声。朴实无华的雨声啊,就是春天临别以前,恋恋不舍留下的印痕,仿佛是相约再见的信物。今夜他默默守护“花神的衣裳”,他依稀觉察渐紧的雨声也在催促他,那么他的“春天”还会回来吗?他记得,她住在“听不见雨声的地方”,他痴心妄想风雨兼程,一路上追寻雨声找到“春天”,他由此在白日梦境越陷越深。
娘舅见外甥囡囡的态度显然是死硬到底,多半是“戏瘾”作怪,傻小子压根就不搭理人嘛。他索性就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踱步走进房间。“老娘舅”悠闲自在,环顾四周,仔细地察看观赏一番,连连点头,他的派头活像一位卫生检疫站派下来视察的官员。外甥囡囡的卧室,被人家女孩子收拾得齐齐整整,清洁又漂亮,他不禁由衷地感叹:“嗯,要依我看,这个样子呢,才像是个人住的地方。”
“你究竟有什么事!”囡囡真是忍无可忍,怒目圆睁,恶狠狠瞪着这位别有用心的“卫生员同志”,他粗声粗气地高声质问他。他气哼哼地拎起那只白花花直冒热气的电熨斗,权当它是一件兵器,在半空中使劲儿晃了晃,他不堪忍受他的房间再度名正言顺地被人入侵。
“哈啊?”娘舅惊叫一声,心中却是暗暗欢喜,他目不转睛盯住外甥的眼睛,进一步察颜观色。兵临城下,不战焉能降?外甥皱着眉,沉着脸,看仇人似的,他死死盯住“管家婆子”娘舅。囡囡他这是虚张声势,以求达到“先发制人”的目的,或者干脆把“封建家长”当场气跑了,也行!无论如何,他今晚不想再听他说蠢话,什么“流水”啦,什么“落花”啦,那些“悄悄话”已然覆水难收,横竖害人不浅。以爱的名义,他迫使他惨遭侵犯,他不得不在“窝里厢”奋起反抗,他受够了。
听见外甥囡囡终于肯答腔,尽管他只是嚷嚷了一声“你究竟有什么事”,娘舅依旧感到满足。他慌忙凑上前去,“囡囡、囡囡”地连声轻唤,预备三言二语,结束这场持续了整个晚上的家庭战争。囡囡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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