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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当代丐帮-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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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武汉,能租得起房的乞丐或流浪汉的家大凡如此——只要有一个挡风避雨的地方,有床可以睡觉,有炉子可以做饭就足够了。在平常人眼里或许显得凄惨,但比起那些无家可归、露宿街头的乞丐,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4、孤独的“写字老人”
  李宗秋边择菜边告诉我,房子的租金是每月80元,不包水电费。为了节省钱,他一天只吃两餐,早晨随便弄点吃的就出门,中午一般不吃,到晚上回来后自己再做顿吃的:炒两个菜,喝二三两散酒,也乐得逍遥自在。如果不买肉或鱼,一天的生活费便控制在3元钱以下,买肉或鱼的话,生活费一般也不超过5元钱。我要动手帮忙,他把我推到一边,说就两个菜,很快的。
  不知不觉,菜炒好了。一碗五花肉炒青椒,一碗芹菜炒干子,还有一碗是早上剩下的番茄鸡蛋汤。我看瓶里剩余的白酒不多了,要去再买一瓶。他一把拉住我,说就这酒应该够了,不够他再去买。他是那种很固执的老人,说一不二,我只有坐下。
  我们边喝边拉扯起来,我感谢李宗秋的诚意,说我们只有一面之交,便对我这般热情。李宗秋说,说实话,他在武汉住了十几年,除了那几个徒弟,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没有人愿意到他家中来做客。他说你能来我这里,不嫌弃我老,跟我学手艺,还能陪我一起喝酒吃饭,我比什么都高兴。言语中,我感觉到这位长年漂泊在外的老人的孤寂的心,正因此,才对我的到来显现出莫大的热情。
  李宗秋酒喝得很猛,不停地劝酒斟酒。他红着脖子说,其实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办一个培训班,像社会上的舞蹈、美术培训班一样,教别人学写粉笔、钢笔书法,收一大堆徒弟,好让他的书法能传承下去。他说现在不仅写粉笔字的人不多,就连写钢笔字的也越来越少了,而他经过多年自行研练,不仅会写楷体、行书、草书,还很擅长描摹一些名人的字体,像毛主席的“毛体字”,他用粉笔可以临摹得维妙维肖。
  酒干菜尽,不知不觉已到了晚上十点钟。我提议出外转转,李宗秋说没这习惯,他在武汉有十多年了,到处都熟悉,热闹的地方要钱转,不热闹的地方没意思,不如干脆呆在家里。我说为什么不买一台旧电视机,看一下电视剧和新闻也好打发时间。他说本来是想买,但一台旧黑白电视机最少也得五六十元钱,到时万一要离开武汉也不好带走,卖掉又不值钱,所以一直没舍得买。
  夜深了,我想告辞,回到我在汉口航空路立交桥下的“家”。李宗秋却说不必了,今晚就在他这里陪他拉家常吧,毕竟睡在床上比地上强。他还说,如果我愿意,以后我们可以合租在一起。恭敬不如从命,也想好好地陪陪这位孤寂的老人,我留下来了。
  床十分窄小,一翻身它就会发出“吱吱”的响声。我们抵足而谈,李宗秋向我传授写好粉笔字的诀窍,并告诉我在武汉哪些地方写字最来钱。
  夜很深,窗外一片寂静。困倦袭击着我,但李宗秋仍然在向我灌输他的“写字经”。他自顾自地在那里说,也许真的是难得碰到一个可以有耐心听他倾诉、听他讲话的听众。伴着老人的声音,我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梦中,李宗秋仍在那里一笔一画地向我讲着、传授着,他非常有耐心,还说我是他最得意的一个弟子,将来打算出一本关于书法的书——这一夜,是我在流浪生涯中睡得最安稳和舒心的一次。
  第二天醒来,已是上午9点多,李宗秋已经不在屋里,大概又出去写字讨钱了。锅里放着一碗炒面,是他为我留的早餐。我没有吃,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掏出20元钱放在桌上,然后默默地离开了。
第十二章 与“公交流浪歌手”张鸿对话
   1、偶遇流浪歌手
  ——公交流浪歌手的出现,贬者有之,认为唱几首歌便张手讨钱无异于当众勒索;认同者也有之,认为他们是不偷不抢凭本事挣钱。
  ——每天可以收入100多元,好的时候甚至达到200多元。
  ——张鸿说:我唱歌是为了钱,但我只要中国人的钱,不要外国人的,流浪歌手也有他的尊严!
  偶遇流浪歌手
  2002年的武汉,一个群体的出现曾被媒体广泛报道并颇受争议,那就是在公共汽车上卖唱讨钱的“流浪歌手”。这个群体曾在这一年的下半年盛极一时,在武汉市区的各条公交干线上,时不时地便会在中途蹭上来一两个怀抱吉他、或男或女的年轻人,向车上所有乘客道声好,说上一段开场白,便一边弹奏一边扯着嗓子唱起来。唱的过程中,他们会挨个儿向每一位乘客讨钱,给多给少往往不限。唱罢几曲收完钞票后,便鞠着躬、道着谢,中途一溜烟地跑下车了。
  公交流浪歌手的出现,不仅武汉有,从媒体报道看,全国许多的大中城市都有相关的报道。对这个群体的骤然出现,贬者有之,认为影响了乘客的坐车情绪,唱几首歌便张手讨钱无异于当众勒索,甚至还出现过强要不给、打伤乘客的事件;而认同者也有之,他们欣赏流浪歌手的勇气和歌声,说他们为乘客带来了欢乐,并且不偷不抢,是凭劳动凭本事挣钱。
  2002年10月底,当我们开始体验流浪、乞讨生活的时候,对流浪歌手的争议一直在延续。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群体也属于我们寻访的对象。尽管他们与纯粹的流浪者、乞丐有着很大的不同。但要真的找起来又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又很难在哪条公交路线、哪辆公交车上碰到他们。
  2002年11月上旬,一个天赐良机,让我在一辆公交车上碰到一位流浪歌手。那是一辆从武昌开往汉口的715路专线车,车到广埠屯站点,从下面挤上来一个怀抱吉他的年轻人。
  他穿一件黑色的夹克衫,20多岁的样子,模样还很帅气。一上车,便站在车前的过道上,向满车的人问好,简单的开场白之后,便弹起吉他,很深情地唱起了一首《流浪歌》。
  他的歌唱得还不错,声音圆润、雄厚有力,听起来有几分享受。唱完后,他先说一些客套的话,然后逐一向乘客收钱。掏钱的乘客并不多,但偶尔也有人给个1元、2元的。对给钱的乘客,他会说声“谢谢”,还送上祝福的话。
  大约过了三站地,他向车上所有人鞠了个躬,然后下车了。我赶忙也尾随而下。
  我喊住他,和他搭话。也许都是年轻人的缘故,他对我并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敌意。但看样子他很忙,只聊了几句,便又要上车忙他的生计。我赶忙要了他的手机号码,说有要紧的事可能要找他。他也没介意,在纸上给我写了一个。
  晚上的时候,我打通了他的手机,他问我是干什么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找他。我就干脆跟他直说了,我是一家报社的记者,想采访他。他很犹豫,说很怕,最近媒体的负面报道很多,他不想抛头露面。我再三请求,最终他答应我第二天的下午1点钟在武昌武商亚贸广场前会面。
  2、曾是夜市上的“歌星”
  第二天下午1点,那位怀抱吉他的年轻人准时出现在我的面前。由于采访的需要,我换上了平时所穿的工作服,还梳理了一下,与前一天在车上的乞丐打扮相差很大。他一见我,直说认不出来我了,还问我昨天怎么穿成那个样子,像个叫花子。
  在亚贸广场下面的肯德基店里,我叫了两杯可乐。就这样,年轻人坐在了我的对面,开始讲述他做流浪歌手的故事。
  他说他叫张鸿,今年28岁,家住湖北省监利县容城镇。读小学时,因家里经济状况不好,经常靠捡破烂、给别人糊纸盒子挣学费。那时,他的理想是上大学,跳出“农门”,所以读书十分刻苦。但上高一时,因受了一个同学的气,他联合三个社会青年打架,将那个同学打得很重,被公安机关以流氓罪判了一年半刑。刑满释放后,张鸿到县造纸厂工作,这时他想悔过自新,重新做人,起码要做一个好员工。但两年后,造纸厂因经营不善,被迫关门,这一下子击碎了他的梦,他无比失落地回到了家里。
  家里的农活,张鸿不屑于做,他认为做那些事没有什么出息。但他又是一个坐不住的人,整天无所事事到处在村子里游逛,自己心里也烦。经过一番思考,他决定到外面闯荡一下,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但做什么自己心里也没底。1995年夏,张鸿揣着向父母要的几十元钱,很盲目地坐汽车到了襄樊。到了襄樊后,他已是身无分文。在大街上走了三天,也是找工作找了三天,可没有一家企业愿意收留他。这三天张鸿没吃一点饭。到一家机械厂门口时,饥饿加劳累,他实在走不动了,便歪在了厂门口。门卫看张鸿很可怜,带他进去吃饭,并给了他200元钱,嘱咐他一定回家。
  可张鸿不想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家,那是没有面子的事情,再说回去了能做什么呢?到时呆得不“耐烦”了还是得出来,不如现在就不回家。吃饱喝足的他漫无目的地转到了襄樊广场。在夜宵摊上,他看到很多年轻人在那儿唱歌,便注意观察起他们来。他发现,那些年轻人收入很可观,一晚上能挣二三十元,于是心里“痒”起来了——他也想唱。他认为,那些年轻人唱得并不怎么样,自己的歌唱得绝对比他们出色,而且他在牢中还学会了弹奏吉他,应该比他们有优势。于是,张鸿花130元钱买了一把吉他。第一晚,他唱歌挣了35元。
  唱了一段时间,生意一直徘徊在每晚三四十元左右,张鸿有些不满足了,这何时能挣成一个“万元户”呀?有人建议他到荆门去唱,那儿生意要好些。反正襄樊也不是他的家乡,走到哪儿也是流浪,只要挣钱多就行。在这种想法的支配下,张鸿来到了荆门。
  为了增加唱歌的吸引力,一到荆门,张鸿就做了一个点歌单,然后来到荆门最繁华的工商街的夜市上去唱歌。第一天出场,他就以纯正的音色、宽阔的音域吸引了食客,尤其是顾客点什么歌他就唱什么歌令食客们称道。他们说张鸿的点歌单很有创意,以致纷纷要求他为他们唱歌。如果张鸿去晚了,他们便打他的CALL机,让他立即前往唱歌。他们都称张鸿是歌星,坚决拥护他。在荆门,张鸿每晚最少能挣100元,多时能挣200多元。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三个年轻人要他唱歌,他们听得很尽兴,最后竟比着给张鸿钱,你给5元,我就给10元,你给10元,我就给20元。最后,有一个年轻人直接问张鸿:“歌星,你要多少钱,请你开口!”他看着比富比红了眼的三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说:“师傅,你的大气令我很佩服,你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吧!”那个年轻人竟一下子从钱夹里抽出380元,甩给了张鸿。
  3、流浪歌手的爱情
  那时,张鸿住在一家旅馆里,每晚6元钱,舒适而惬意。更令他惬意的是,他悄然迎来了爱情。
  旅馆旁有一个打字复印店,店里三四个女孩特别喜欢听他唱歌。时间长了,一个叫郭峰的女孩对张鸿产生了爱慕。久而久之,张鸿和郭峰私定了终身。一天,郭峰说:“我们租一个房子吧,我好照顾你。”张鸿在外面虽然吃得可以,但费用毕竟贵一些,而且容易得传染病。有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愿意给他做饭、洗衣,有什么不好的呢?张鸿高兴地答应了。
  从此,张鸿和郭峰过上了同居生活。白天,电影院、东宝山都留下了他们相亲相爱的身影;晚上,郭峰在一种祝福中等待着张鸿的平安归来。他们在一起半年后,郭峰回家给她的父母说他们同居的事情,希望张鸿能进她的家门,得到她家人的认可。谁知她的母亲说:“找什么人不好,要找一个唱歌的?”并坚决不同意他们来往。为了躲避郭峰家人的干涉,他们带着吉他,逃避到了咸宁。
  郭峰的歌喉还是很不错的,她提议和张鸿一起唱歌挣钱。张鸿有些犹豫,因为他不想让郭峰抛头露面,她却说:“我们这不是更志同道合吗?”张鸿想想也是,于是便一起唱歌了。虽然她的父母不同意他们成为恋人,但逃脱了父母的管制,这段时间他们还是好开心的。但开心的时间没有半年,因身份证丢失,他们被收容人员查房时收容了进去。郭峰打电话给她的母亲,让送钱过来。她的母亲看他们发展到郭峰为张鸿而形成了习惯性流产,也就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虽然这半年生活中有太多的苦涩,但终于得到了郭峰家人的认可,他们的关系从此可以名正言顺了,张鸿心里就乐开了花。他发誓,一定要珍惜他们之间这来之不易的爱情!
  1996年,张鸿和郭峰又回到了荆门,还是一起唱歌。以前张鸿是懵懵懂懂的,觉得钱用了还会再来,所以他是挣一块花两块,可看看现在空空的荷包,要到郭峰家“上门”都没有像样的衣服,没有钱买礼品,因此他决定存钱,给郭峰的父母一个证明:他虽然是一个流浪歌手,但他还是很会挣钱的,他们的女儿跟张鸿没有错。
  只一年多,他们就有了一万多元的存款。这时,张鸿的干妈、一个酒楼的老板对他说:“你晚上唱歌,白天就到我的店里学习烧烤。因为你现在年轻,还能唱,等年纪大了,或在年轻时失声就不好办了。如果现在学个手艺,即使不唱歌也不怕生活不下去。”想想也是,他遵照干妈的话做了。
  半年后,烧烤手艺学到家了,手中也有两万多元存款了。张鸿和郭峰商议,他们承包一家店面做烧烤怎么样?毕竟唱歌要看别人的脸色,做老板的“味道”爽一些。1997年,他们投资两万多元,承包了一家店面,买了烧烤机。为了节约成本,他们只请了两个小工。张鸿和郭峰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做。由于他们待客热忱,烧烤味道正宗,平时还免费为顾客唱歌,一下子生意很是火爆。
  正当他们憧憬着不必再做流浪歌手也会有很大的收获时,隔壁的烧烤店主不舒服了,他认为张鸿和郭峰抢了他的生意,就今天找人到他的店里消费,说味道不好;明天让几个小混混坐在他的店里不吃不喝,占据位置,使顾客不好进餐。总之,隔壁的烧烤店主找出各种理由赶他们走。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他们只好含泪离开了流下汗水、打拼过的地方。
  在张鸿和郭峰经营烧烤店时,他们的结婚介绍信都开了,可因为不能经营,使装修门面、交定金、投资烧烤机等的钱都亏下去了,他们已无钱举办婚礼。郭峰哭得死去活来,认为他们的爱情之路走得真是太坎坷了,她神情凄然地对张鸿说:“我到深圳去打工了,等挣一些钱回来,然后再结婚。”张鸿使劲挽留:“我们虽然亏本了,但我还可以唱歌,等过了一年半载,我们存一些钱,再做老板呀!你不要灰心,只要我们拼搏,会过上好日子的。”可在一个细雨的下午,郭峰还是执意踏上了去深圳的路途。望着远去的郭峰,张鸿悲从心来:难道这场细雨,预示着我们永远不能牵手了?
  郭峰走后好久没有打电话过来,张鸿觉得一个人的日子索然无味,他整天在一种思念中度过。如此精神恍惚了三个多月,手头也没有钱了,他只好又背起吉他,走上流浪之路。张鸿准备乘坐轮船到岳阳。经过石首轮渡时,他看见有几个男孩在清唱歌曲,便与他们聊起来了。他们劝张鸿,不必到岳阳去,就在轮渡上与他们一起唱歌挣钱,大家都是年轻人,有什么都谈得来,有钱同分,有酒同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知道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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