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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影西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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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铨的书房平时是禁止外人入内的,由伺候金铨金太太的几个老佣人打扫整理,书房的书架上大多放着砖头厚的书籍,不分国内国外,多余政治权谋有关,抽屉都是带锁的,钥匙只有金太太知道放在哪儿。
“父亲、母亲,白先生。”四兄弟一起躬身向金铨,金太太、白雄起请安问好。
“凤举(金大少)、鹤荪(金二少)、鹏振(金三少)、还有燕西,你们来了。”白雄起豪迈爽朗的一笑,语言情切,很容易博得旁人的好感。他亲切的叫着几个人的名字,伸出宽厚的手掌一次拍打着几个人的肩膀。
老大金凤举最近花天酒地,很是风流快活,外强中干,白雄起拍第一下后就闪躲开身子,不敢看金父的表情。
老二金鹤荪从小就是个药罐子,身子一直不好,被白雄起拍的连连后退,虚气上浮,马上就咳出声来,”白先生,鹤荪身体不好,见谅见谅啊。“
老三金彭振更是没用,自诩文人骚客,站都站不稳,对白雄起明显武将的风格很是鄙夷,当然这是在私下里。
金铨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几个儿子,一张脸迅速的黑了起来。
轮到金燕西,他早做好了准备,运足气坦然承受白雄起的几下拍打,眼睛直视白雄起审视的目光,毫不闪躲退让。
见状,白雄起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拍打的力度也变大,发出‘砰砰’声响,打的金燕西觉得肺都快要受伤了才停手,哈哈大笑,边笑边对着金铨称赞,“不错,很不错,就是底子差了点。一段时间不见,燕西长进了不少啊。”
“就他那个样子哪里不错,值得你这样夸赞他,不过是个浑不知世事的纨绔子弟,将来未必成得了大事。”金铨听到白雄起的称赞,嘴上狠狠的贬低道,眼里却看得出满意,脸上森冷的表情也稍稍放松下来。
“听说前阵子我那妹妹秀珠,她不懂事,拿剑误伤了七少爷,真是对不住,在这,我这做哥哥的带她向你赔个不是,那丫头娇蛮任性的毛病都是我惯出来的,全怪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时间好好管教她。我们兄妹两从小爹娘就死的早,我又只剩下秀珠这一个亲妹妹,难免惯坏她了,等今天回去后,我会好好管教约束她的,还行七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记挂在心上。”玩笑寒暄过后,在说正事前,白雄起突然提及白秀珠刺伤金燕西的事情来,双手紧贴在西装裤的两侧,一本正经的对着金燕西鞠躬赔礼道歉,嘴里也称起金燕西七少爷来。
“白先生快别这么说,”金燕西连忙侧身躲开白雄起的赔礼,他是金铨的关门弟子,又是当局的副总理,父亲的资深帮手,他哪敢当白雄起的赔礼。果然,金铨见金燕西避开不受的行为,眼中更为赞叹。
“白小姐当时情绪太过激动,后来大家把话说开,只是一个误会。再说,燕西的伤早已痊愈,此事早已不放在心上,还请白先生休要再提。”金燕西原本就没打算记在心上,见白雄起看到他侧身的动作,脸上露出满意、蔑视的神情后,金燕西言行举止越是小心翼翼了。
“七少爷真是宽宏大量,让白某深感谢意。以后定当好好管教秀珠,让她不要再给七少爷添麻烦。”白雄起意味深长的看着金燕西,白秀珠跟金燕西之间的事他都听妻子在电话里说了,金燕西是金铨的老莱子,白秀珠就不是他唯一的亲妹妹了吗?金燕西敢玩弄秀珠的感情,他一定会让金燕西后悔莫及。
“白先生太过客气了。”言不由衷的话谁不会说,金燕西从白雄起的话里大概猜到了金白两家的现状,白雄起既然言明不让白秀珠给金燕西填麻烦,那么原先热衷的金白联姻自然也告一段落,由此,金燕西不难推断出金父找他们几个书房的意图。
“咳,好了,你们的闲话先放到一边,我来说说正事。”金铨左手握拳在嘴边虚咳一声,正色宣布道,“最近政局紧迫,我和雄起商量了一番,决定暂时退出政界,辞去总理与总长的位置,退居幕后,静待动荡的时局过去,最大程度的保存己身。”说道这,他特意盯着几兄弟,下了命令,“这阵子,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小心我不念父子之情,特别是凤举跟燕西,晚上到我的书房来,想我汇报你们最近又做了哪些好事。”
“父亲,这怎么可能,您是当局的总理,怎么能自己辞掉总理的位置,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一些。”金凤举一听就急了,他自己有几分本事他最清楚,要是少了金父在身后为他撑腰护航,他可以想象到时寸步难行、举目维艰的局面。
“是呀,大哥说的很有道理,父亲,您在考虑一下吧。“金鹤荪跟着在一边劝到,话语却很贫乏。他现在在交通机关上班,每日工作很清闲,交通多他一个也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所以对金铨失掉总理职位对他的影响,有些不以为然。但他也多少知道,朝中有人好做官,有一个做总理的父亲,总比没有的要好。
老三金鹏振最大的乐趣就是与朋友去戏园子里看戏、捧角,胸无大志,对金父是否是总理,也浑然不像老大那样看重。但为表孝心,跟着老大、老二一起迎合着,劝金铨改变主意。
白雄起静静的在一旁看热闹,对金家这几位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少爷很是鄙视,没有一个有政治头脑,全是一群靠着父荫过活的无能之辈,一旦金铨倒下,金家没有一个能站起来挑起顶梁的人物。
显然,金铨也是这么认为的,听着弟兄几个在耳边着急的劝慰,眉头皱的更紧,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正准备张口怒斥,唯一一个没有跟着劝他的金燕西进入了他的视线,金铨压下怒气,低声询问道,“燕西,你说说你的看法。”
金燕西没想到金父会突然对他发问,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朝一旁坐着的白雄起看了眼,冷静的开口作答,“我觉得父亲跟白先生的主意很好。”
“七弟,你懂什么……”金凤举张口就要喝退金燕西,却被金铨阻止。“凤举,你闭嘴,我想想听听燕西的意见。燕西,你接着往下说。”
白雄起这时也稍微端正态度,身体坐着,饶有兴味的等着金燕西的回答。
“是。父亲刚刚说了,现在时局动乱,我猜定是有些小人在背后鼓动而致,父亲是身居总理要职,是那些人阴谋政变的主要目标。父亲跟白先生暂时辞去总理与总长的职位,以退为进,这样既能打乱敌人的计划,也能隐居幕后,看清当局的风向,在适当的时机,给敌人予以最致命的一击,一举夺回政权。”金燕西侃侃而谈,脸上带着自信与坚定,跟平时拍若两人。他先分析了一下前因后果,接着话锋一转,已有所指的说,
“只是父亲这样做,自然也存在着一定的风险。脱离政权,退居幕后,如若不能即时掌握政局的风向,偏信偏听,或作因为相信小人而出错误的判断,则有可能会一子棋错满盘皆输。”
书房顿时陷入一片诡秘的沉默中,金燕西的分析句句都在点子上,甚至连金铨退隐之后的打算也猜的一清二楚,这让金铨不得不惊叹,沉声问道,“燕西,你是怎么猜到这些的,之前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没有,”燕西摇头,他能说是根据原剧与剧情推断出来的嘛,再说,他正缺一个在金铨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这些都是我自己分析出来的。”
“燕西张进很大呀,”白雄起从金燕西开始做出分析,目不转睛的一直盯着金燕西看,当金燕西说道提防小人作祟的时候,那眼神锋利的恨不得把金燕西解剖来看看。等金燕西说完,半响才长舒一口气,似真似假的感慨道,从心底第一次正视金燕西的存在。脑筋转的很快,关于禁止妹妹与金燕西来往一事,也开始从新考虑起来。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金铨挥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听了金燕西的分析,看着金燕西青涩中带着稳重的神情,他最先的感想不是金燕西惊人的成长,而是想着,自己真是老了,连最小的儿子也都长大成人了,心底某处,隐隐真的生了退意,只是这股退意太微弱了,让他很快就忽视过去。





 计 划
   

“七弟,你行啊!”一出书房门,金鹤荪没个正行的搭上金燕西的肩膀,嬉笑揶揄道。
金燕西拿不准二哥话里的意思,没往心里去,金鹤荪半个身子都快压倒他身上了,觉得很重的金燕西皱着眉头扶掉他的手,“二哥,你就是整天每个正行,二嫂才会看不惯你。”
“哟,还学会教训你二哥了,”金鹤荪浑不在意,日子得过且过,再说,那是夫妻之间的情趣,老七这个小毛头懂什么。
“七弟,你不应该赞同父亲退隐,你知不知道父亲一旦辞去总理的职务,对我们这个家来说,意味着多大的灾难吗?”金凤举不像金鹤荪、金鹏振那么没追求,他尝过权利的味道,更加知道权势背后的美妙。他推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对金燕西在书房里的话很不满意。
“大哥,你想太多了,父亲的决定是我可以左右的吗。况且刚刚在书房父亲已经说过了,总理职位在他回家之前就已经辞去,事已成定局,多想无益。”金燕西无辜的说,对金凤举恼怒的视线视而不见。
“你……”金凤举指着金燕西说不出话来,半响垂头丧气的放下手指,总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七弟说的对,事情已经成定局,再继续反对下去也只是徒劳。
“大哥,乐观点,说不定过断时间,等风波平息了,父亲就会被请回总理的位置,别那么沮丧嘛。”老三金鹏振乐天的安慰大哥。
“但愿如此。”话虽这么说,可金凤举的脸上仍阴云密布,习惯了父亲的庇护,同事好友的追捧,一旦他们得知自己父亲不是总理了,那些往日的盛景还会存在吗。
“大哥、二哥、三哥、七哥,父亲叫你们上去说什么呀?”金梅丽坐在牌桌前,歪着头笑容可掬的看着几个哥哥从楼梯上下来,眼里闪着光,讨好的询问着。她是金家最小的孩子,家里发生什么事她总会是最后知道情况的,这她愤愤不平很久了。
“没什么事,看你的牌,要是二姨娘输了,看你还乐不?”金燕西揉揉她的头发,被小姑娘不悦的躲开,嘴里嚷嚷着‘七哥最讨厌,每次都要弄乱她头发’之类的字眼,自然的忘了刚刚要问的问题。
两个姨太太、三个嫂子还有几个姐姐看男人们的脸色,心中多少有数,打牌的心思也就淡了,没几圈就散了,各回各房,找自己老公问个清楚去了。
大姐哪里估计大姐夫早就得到了消息,所以脸上并不见担忧,可二姐、三姐情绪激动多了,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凑在一起商讨了半天也没个结果,郁郁而散。一时间,金府的上空仿佛被乌云笼罩起来了一样,人心惶惶。
晚上,送走了白雄起、白秀珠兄妹,金凤举跟金铨谈过以后,金燕西跟着敲响了金铨书房的门。
“进来,”金铨从书桌后抬起头来,合上手中的书本,揉揉酸涩的眼睛,眼角的皱纹愈发加深,露出几分疲倦、衰老的气息。见是金燕西,随手指了书桌下边的一个位置,“坐。”
金燕西依言坐在了金铨下手的位置,身体端正挺直,心里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千万不能被金父看出破绽,一定要谨言慎行。
“说说你最近都干了些什么?”金铨姿态很轻松,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仿佛真的是一个父亲在跟儿子闲话家常一般。
金燕西可不敢相信金铨此刻表现出来的轻松,言简意赅的叙述了自己从醒来后坐的事情,连挪动金铨私库里的钱,让金荣变卖古董字画的事也全盘托出,他在赌,赌金父一定在金父留有眼线,金家上下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金燕西说完后,金父并没有马上开口责问,他坐在椅子上沉思着,由于灯光角度的关系,金燕西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原本万全自信的心也开始变得忐忑起来,暗叹金铨不愧是当过总理的人,光是不言不语的坐在哪里,就能给人造成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气势。
静静的等候着,金铨不开口,金燕西也坐着不动,心里想东想西,就是不朝金铨所在的方向望去。
“几个月前,你跟我说要办诗社,这就是你诗社里弄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的。”看出金燕西的耐性后,金铨适当的结束了沉默,把手里拿着的一本诗集扔到桌面上。
金燕西倒没想到他不提后面的事,而是从几个月前开的诗社开始算起账来,心中暗付,这倒霉的诗社一定要早点关闭。
“这里面除了一两个人作得还不失规矩而外,其余全是胡说,酸气冲天,叫人看了好不痛快。”金铨继续点评道,饶有兴致的翻出几首作为失败的典例,接二连三的教训着金燕西。
金燕西坐在下手唯唯称是,摸不清金铨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在学校里挂名不读书,所以我让你在家里研究国文,是要你在国文上研究研究,词章一类的东西,终究不过是描写性情的,随便学就是了,你……”
几盏茶的时间后,金铨终于说完了,这才停下来喝口茶,把诗词扔到一边,端正态度,“下午听了你的话原本以为你有了几分长进,没想到晚上看了你做的诗,让我大失所望。诗里表现出的情感与志向跟你似乎没有分毫相似,这是什么缘故?”
“燕西不敢,”金燕西从金铨训话起,就从椅子上坐起来,躬身站到金铨身旁听他训话,他现在倒是记起剧情里似乎有这一出,金燕西做的诗词都是由别人代笔,却没料想东窗事发要由他来顶缸。“就是父亲不问,我也准备把外边的诗社停了下来,好好收收心,做长远计。”
“哦,你倒是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了,这样很好。”金铨又喝了口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上的胡须,沉吟一下说,“停了诗社倒也可以,我看你那不成调子的诗社里还是有几个真知灼见的人,若有机会,你可以把那人引进家中给我见见。”
金燕西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下午说的话被金铨认为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进而引发想要见见那位高人的心思,金燕西能说什么呢,唯有点头称是。
”再来说说你最近做的哪些事,是有了什么打算吗?”诗社的话题告一段落,金铨开始询问金燕西的打算,想要听听他的心里话。
金燕西在心底腹诽了几句,抿抿嘴,眼神微动,做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跟金铨这种政坛老狐狸打交道,不得不耍几个心眼。好在金燕西占着金铨儿子的皮囊,金铨对他知根知底,倒也不提防他。
见金燕西脸上带着几分踌躇,似不敢开口,金铨语气不悦的训斥道,“有什么不敢说的吗?叫你说就尽管说,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说。”
“在说之前,我想问问父亲对我有什么安排没有?听母亲讲,您似乎有意送我去念书,不知是哪所学校?”金燕西依然躬身站在金铨下手,态度十分恭敬。他从与金铨短短一天的接触下来,知道金铨是一个重视规矩但并不迂腐的人,他给予子女充分的尊重与自由,并不过于限制他们的发展,这位金燕西接下来要说的话提供了很好的基础。
“哦,”金铨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等着金燕西继续说下去。
金燕西摸摸自己的鼻梁,知道老爷子看出自己耍的把戏,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听母亲话里的意思,您是想送我去M国念书,可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我也不想这么早出国去,国内也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想要念书,不一定非要出国不可。
“今日听了父亲与白先生的谈话,有很大的感触。如今军阀混战,虽说BJ还算安稳,但世事难料,要想将来在乱世之中得以保全,首先必须有自保的能力。这自保的手段当中,有两点是尤为重要的。“
抬头看了眼金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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