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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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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州大将汪端,劫持周保权及家属,逃亡到长江南岸,在一处僧庙中惶恐不可终日。李处耘率师渡江,擒获周保权,将其押赴汴梁。
太祖释放周保权,不问他的罪过,并封他为右千牛卫上将军。
汪端此际还在拥众寇掠,慕容延钊用了一段时间,率宋师将其击杀。
初平湖湘时,太祖让薛居正来知朗州。当时正赶上汪端的逃亡之卒数千人啸聚山林大泽之间。慕容延钊大军有位监军使怀疑朗州城里一千多和尚都是贼寇的党羽,讨论对策中,准备将这些和尚全捉了,杀了。薛居正认为未必是事实,于是暂缓其事,并率众与慕容大军一道,剪灭群寇,抓获贼帅汪端后,审问得知:没有城内和尚们什么事。于是全城的和尚被薛居正救下。
赵匡胤麾下第一名将
薛居正,就是《旧五代史》的主编,我这部《赵匡胤时间》的重要参考书就是《旧五代史》。后汉乾祐初年,史弘肇领侍卫亲军,做事残忍,执法狠戾,没有人敢于触怒他。薛居正正做着刑部侍郎,对他的做法有不满。有一次,史弘肇的部下有人来告,说有百姓犯了盐禁,按法当死。判决就要定案了,薛居正看卷宗,怀疑此事未必属实,就召来当事人亲自审问。一问,知道事情原委了,原来是史弘肇部下的小吏与这个当事人有私人过节,所以借史弘肇的严刑峻法,想置人于死地。薛居正不客气,直接召来这个小吏审问。史弘肇虽然“怒甚”,也没有让薛居正屈服,坚持要执法公正。两堂对证,小吏承认了自己的诬告。薛居正救了一个冤民。
这些事证明了薛居正先生确有“弭冤白谤”的圣贤之心。在五代十国时期,在大宋剿匪初期,他不畏权贵,坚守法度,我甚为赞赏。此事足可浮一大白。
史称薛居正“气貌瑰伟”,相貌气质,俊朗伟岸,能吃酒,可以饮至数斗而不乱。品性也不错,有孝行,居家时很是俭约,为相十八年,以“宽简”得人称道。但史上对他有微词,说他胆小有畏忌,但我以为此评不确。薛居正是守身正派,不多事,史称“不好苛察”,不习惯苛刻地盯着谁谁谁的毛病,懂进退之礼。这样的人物,最适合出任宰辅。他应该是乱世结束后,为大宋带来祥和之气的最早的国家高级干部。
慕容延钊,则是赵匡胤麾下第一名将。
后汉初,他与赵匡胤差不多同时期从军。周恭帝即位后,任殿前副都点检,赵匡胤入都点检,是老赵的副手。赵匡胤称帝后,加殿前都点检、同中书门下二品。他与老赵是多年旧友,感情深厚。延钊病重时,老赵亲自选了良药封好送他。讨伐荆湖不久,慕容延钊病逝,老赵哭得甚为哀恸。
连负责礼仪的官员都觉得这个老赵太过了,就说:“为近臣发哀,哭声应按礼仪规定,不要过哀。”
老赵说:“我不知道哀恸从哪里来,我就是哀恸啊!”
慕容延钊与赵匡胤惺惺相惜,是那种英雄间意气相投的友谊。延钊大老赵十四岁,老赵称延钊为“兄”。史称太祖“常兄事延钊”。直到太祖即位,派遣使慰劳时,还以兄呼之。
我相信老赵和慕容将军的这份情谊很真诚,超越于君臣品阶之上。
慕容将军平定荆湖之后,剩有湖南辰州(今湖南怀化)一地未能攻下。
此地有锦、溪、巫、叙四郡,唐末时,为“蛮酋”割据,各自凭险自固,并不时出兵寇抄四邻郡县。
宋师既平湖南,赵匡胤认为辰州应该另有平定之法。于是秘使人寻找了解南人情性、通晓当地形势、沉勇智谋之土著,准备由其自治管理。
不久,地方推举了一个“辰州猺人”秦再雄,称此人“武健有奇略,蛮党畏服”。赵匡胤召他来京师,亲自与他谈话,觉得此人可任,于是提拔他为刺史,要他自己搭班子,所在租赋由其自行处理。秦再雄十分感恩,誓以死报。到得辰州之日,训练精锐士兵,得三千人。据称这些士兵“皆能披甲渡水,历山飞堑如猿猱”,都能披着盔甲过河,过山峰、越沟堑,轻捷得如同猿猴。他又亲自挑选了心腹亲兵二十人,让他们分头到境内诸蛮之地,传达朝廷怀柔之意。这些地方势力“莫不从风而靡,各得降表以闻”,全部归附了朝廷。
太祖大喜,召秦再雄到京师,在大殿当面给他奖励。秦再雄感动得伏地流涕,呜咽不止。太祖又改封他为辰州团练使。后来又以他的门客王允成为本州推官。这些,都让秦再雄无限感恩。史称秦再雄一生尽忠尽瘁,辰州以南,并诸州延袤千里,终太祖之世,无蛮陌之患,不增一兵,不费军帑,而边境妥安。“自是荆、湘无复边患”,从此以后,荆襄之地没有边患。这事不得不推功于老赵起用“蛮人”自治“蛮地”的政策英明。
湖南悉平,得十四州,一监郡六十六县。太祖以户部侍郎吕余庆权知潭州,大将潘美为潭州防御使。
武平军,平。
孟知祥的彩头
赵匡胤在地图前,按着荆南、武平诸州郡,想起当年王朴《平边策》中“先南后北”的战略意见。王朴认为“先南”之“南”为“南唐”,得南唐“则桂广皆为内臣,岷蜀则可飞书而至。如不至,则四面并进,席卷而蜀平……”广西、广东都将成为内臣,巴蜀则可以一纸文书而令其归附朝廷。如果不来,则四面并进,可像卷席一收复两川……但在老赵的直觉中,“先南”之“南”,却是“荆南”“武平”,次第到“巴蜀”“南汉”,最后才是“南唐”。在老赵眼里,南唐,比较起来,块头还是大了点。而今“荆南”“武平”已平,他的眼睛已经瞄向了西部又一块广袤而又富饶的土地——巴蜀。
大唐帝国灭亡之后,中原先后立国有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朝代,史称“五代”。但“五代”到了大宋时代已经终结。
中原之外又有四川的前蜀、后蜀,江南的南唐、南汉、吴越、吴、闽、南平、楚,山西的北汉,共十个国家形态的政权,史称“十国”。现在这“十国”中,吴国已经由南唐取代,不存在了;闽、楚被南唐灭了,不存在了;南平,已被慕容延钊所灭,不存在了;但南唐、南汉、吴越、北汉尚在。
五代十国之外,另有各类割据政权十几个,如赵国、北平、晋国、岐国、定难、卢龙、殷国、武平、清源、朔方、静海、归义、河西等。这类政权,武平,已被慕容延钊所灭,不存在了;其余诸政权,除了清源军还在据守泉州、漳州之地外,其他政权也都在军阀混战中灭亡了,不存在了。
这些大小国家政权之外,又有北部契丹,西北部回鹘、正在崛起的夏,西南部吐蕃、大理,东北部女真等部落政权。
这就是大宋立国之初面临的地缘政治格局。
后蜀,即五代十国的十国之一。
公元925年,后唐灭前蜀,以大将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次年,知祥入川。公元932年,知祥杀东川节度使董璋,被后唐封为蜀王。公元934年,孟知祥称帝,年号明德,史称后蜀。同年,知祥死,谥为高祖。子孟昶即位,是为后主。这一年,赵匡胤八岁。他应该在少年时代听到过孟知祥和孟昶父子两人的故事。后蜀次年改元广政,传两代,总三十一年。
关于孟知祥,有两个传说,一个是“好一点的”,一个是“坏一点的”。
先说这个“坏一点的”传说。
说孟知祥入蜀之初,见川中险固,暗有割据之志。到达成都后的某个晚上,走到郊外小憩。看到有推小车的路过,车上的东西都装在袋子里。“袋”与“代”音同,孟知祥忽然有讨彩之念,因此问车夫:“你这车子能装多少袋啊?”
车夫答:“用了吃奶的力气,也不过就两袋。”
史称“知祥恶之”。其后果然两代而国灭。
再说这个“好一点的”传说。
当时川中分东川、西川两部分。董璋在东川,本来是要与孟知祥合兵一处抵御后唐的,但最后被孟知祥吞并。据说,董璋勇悍,自认为天下无敌。孟知祥对他有忌惮,当他来攻打董璋时,董璋认为他这是来送死。
但到了阵前,孟知祥想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让诸将放心,坚定信心。想了想,就说:“我写个字给董璋吧。”拿起笔就写,本来想写个“董”字的,没想到写了个“重”字。他心里不太高兴,别扭了好久。
跟随他的判官知道了,马上带着诸将从马上下来拜贺。孟知祥迷惑,说:“我写了个‘重’,这事可不好推测了。你为何要拜贺啊?”
判官说:“主公写的这个‘重’字,是‘董’字无头啊!‘董’已无头,此必胜之兆也!”
孟知祥一听大喜。三军也欢呼起来,士气大增。于是一战而灭董璋。
神秘家因此认为有些事是不可测知的。
昏妄的末世君主
说来孟知祥当初据蜀而反,与安重诲有关。
当初孟知祥的家眷都在内地,孟知祥要反,心疼这些家眷,如果不接到巴蜀,他一反,估计家眷们就危险了。于是上表给后唐朝廷,请求将家属搬到川中来。安重诲正在主持枢密院事,一开始没有答应。孟知祥对人说:“我知道了。”于是秘密地让人带上黄金百两去贿赂安重诲。安重诲见钱眼开,当时就面奏明宗李嗣源,让孟知祥将家属接走。
等到家属到达川中后,孟知祥对后唐这个朝廷立即有了鄙夷。他笑着对人说:“天下人听到枢密院,嚯,好家伙,以为这是天地间没有的大家伙。嘁!谁能知道它也就消受百金而已啊!这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啦!”
于是据守巴蜀险要,称帝,反。
但他称帝当年就病逝了。儿子孟昶即位。
这位孟昶也是一有章有节的人物。他不像后来若干文献中说的那样不堪,他有不少德政,说起来甚至很感人。但在他执政二十年后,却有一项恶政开始让后蜀渐渐走向衰微直至灭亡。
大宋建隆三年,当后蜀广政二十五年,孟昶感到周围“国际环境”的压力,又跟周世宗打了几仗,损兵失地不说,财政也开始紧张。他又想扩充军备,往日朝廷财税有限,于是下令要有关部门考核境内诸州的业绩,实际上就是“查账”。果然,“查账”后,说这些州镇有多年拖欠的赋税,需要“别行追督”,也就是除了按正常程序缴纳外,现在还要开始补交,而且一次就要补交五年的赋税。这是明摆着的聚敛之术。朝廷“追督”地方,地方就要“追督”士庶,因此,聚敛的终端就是国民。此类做法与后晋石重贵的“括率”、契丹耶律德光的“打谷草”性质一样,都是掠夺。邦国政府一旦开始掠夺国民,它的合法性、合理性、正当性,顿失。后蜀无论有多少德政,从掠夺国民开始,已经置民于倒悬,而推翻这个后蜀朝廷,就有了解民倒悬的汤武大义。从这个意义上说,大宋颠覆后蜀,实是一场王道革命。
北宋僧人文莹《玉壶清话》载一事:
有间者(老赵派往蜀国的间谍)自蜀还,上问曰:“剑外(剑门关外,指巴蜀)有何事?”间者曰:“但闻成都满城诵朱长山苦热诗曰:‘烦暑郁蒸无处避,凉风清冷几时来?’”上曰:“此蜀民思吾之来伐也。”
“烦暑”,就是“烦蜀”;“无处避”,就是“无处逃避恶政”;“凉风”,就是盼望“救民于火热”的义师。老赵对自己伐蜀的正义,毫不怀疑。
后蜀有一个县官名叫田淳,他是成都人。朝廷“别行追督”令到了他的管辖地方时,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项“犯天意”而“损君道”的恶政,若不加改变,后蜀必亡。出于那种桑梓之情、忠义之理,他给后蜀朝廷上疏劝谏,大略说了两条“犯天意”、两条“损君道”:
现在正当阴阳变动,天运人事,应有改更。陛下如采厚敛之末议,必乱经国之大伦,此犯天意者一也。
天象已经呈现为灾福变易之兆,顺天者应早有所谋划。如果更倍赋加租,将有不测之祸,此犯天意者二也。
四海财货,尽属至尊,散在民间,积为赀产,或有强逼勒索,谁敢抵拒?陛下何不舍其小畜以成大有乎?此损君道者一也。
夫百姓,六军之主也,百姓足则军莫不足,百姓不足,军孰与足?务夺百姓,专赡六军,此其损君道者二也。
田淳此议实是圣贤思想所在,都是正道正理;但蜀主不能用。
田淳于是大失所望,他知道他正在辅佐的乃是一个昏妄的末世君主,于是对亲近们抖落孟昶的僭妄之处说:
我看这蜀主,改厅堂为宫殿,改紫绶为黄服,改前驱为警跸,改僚佐为卿相,改妻妾为妃后……这都是“僭伪”的称谓啊!他还真不如常称“成都尹”(成都市长),省得以后遭遇灭族之祸!
听田淳这一番话的人,无不为之恐惧。但田淳论议自如,恬不为意。
有人对田淳说:“如君之才干,固然能当大任,但如果稍稍低调一点,也许就能做到庙堂高官了!”
田淳不屑道:“吾安能摧眉折腰附和狗鼠哉!”
史称田淳所谓的“狗鼠”,是实指后蜀当朝权臣枢密使王昭远之辈。
如果推究起让后蜀灭亡的原因,可以说一堆,但若推究最直接的人物,这个王昭远先生,难辞其咎。
少主孟昶励精图治
王昭远,成都人。少年时曾服侍一位禅师。孟知祥在府中请禅师吃饭,少年王昭远执巾履跟从禅师。知祥一见,就喜爱这个佛门童子。加之这个少年又“慧黠”聪明,知祥越发喜欢。当时孟昶也在少年,知祥就令他与儿子陪读,给事左右。两少年也是一见就互相喜欢,甚为亲狎。孟昶称帝后,以昭远为卷帘使。当时的枢密院权重难制,孟昶就以王昭远为通奏使知枢密使事,朝中事无大小,都交由昭远办理,府库金帛也随便昭远取用,概所不问。
孟昶母亲李太后觉得昭远不可用,告诫孟昶,不要委大权于这个庸人。孟昶不听。他与昭远似有男人间令人感动的友善。
王昭远好读兵书,常年手持一柄铁如意,自比诸葛孔明。
孟昶在位三十年间,中原正是多事之秋。后蜀却据险一方,基本平安,除了跟周世宗的一场战争,丢了秦州、凤州之外,似乎始终置身中原争斗之外。大本营几十年没有遭遇战争烽火。于是君臣“务为奢侈以自娱”。史称孟昶所使用的尿壶,都用七宝装饰,可称极尽奢华。
据说这个用“七宝”装饰的尿壶,最后进入大宋后宫。老赵初时不知,当得知这个装饰得花里胡哨的东西是个尿壶时,下令将其击碎,并且对孟昶说:‘你拿这个东西做溺器,又拿什么东西盛食物呢?奢靡如此,不亡国还等什么!”所谓“七宝”,诸说不同。唐时“七宝”为:黄金、白银、琉璃、水精、美玉、赤珠、琥珀。这都是用来供奉佛祖的贵重装饰用品。孟昶此举,不仅奢侈,更有轻佻渎神倾向。
孟昶继位时不过十六岁,人称“少主”。但少主却年少老成,有一种刚毅果敢之姿。孟知祥留下的老臣倚老卖老,并不曾高看这位少主。其中几个老臣残害百姓,恶名昭著。孟昶年纪轻轻使起杀伐手段,解决了几个老臣,很快树立起个人威望。以至于有个老臣李肇,平时见孟昶总是拄着拐杖,一次自藩镇来朝,像平时一样,杖而入见,自称有病在身,不能跪拜。等到听说孟昶居然干掉了几个老臣,吓得赶忙丢掉拐杖下拜。
孟昶将先帝故旧收拾殆尽,开始亲问政事。
执政之初,孟昶有鼓励言论自由的肚量。他好打球、好走马,又好房中术,还多次从民间采良家女子以充后宫。宋无名氏《五国故事》记载,孟昶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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