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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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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称石敬瑭听后表示“叹服”。
但考察此役,耶律德光之胜,实缘于张敬达用兵之昏,整体看来并无特别出彩之处。石敬瑭之“叹服”,讨好的成分较大。
石敬瑭进位
石敬瑭拍完耶律德光马屁,随即与契丹合兵一处,南行,迅即绕过晋安大寨,在南端截住张敬达退路。围兵长百余里,厚五十里。围阵中设置了带铃铛的绳索,又有大批吠犬,这样张敬达的后唐兵再想南撤,那是休想啦。
就全国形势考察,石敬瑭事实上处于危机中。几个月来,借着“后唐—河东”之战,各地出现了“拥石”“倒石”和“观石”三派。其中“观石”一派以赵德钧、赵延寿父子为代表,他们正在笼络各地力量,一方面似乎还属于后唐,但根本不听节制,且屡屡向契丹暗送秋波。这意味着赵氏父子在与石敬瑭“争宠”,不过是在用不同的方式讨好契丹罢了。这也就意味着石敬瑭地位并不牢固,即使战争取胜,也难卜未来命运。
耶律德光认为应该早日“册立”石敬瑭为中原之主,以此消除各方觊觎之心。中原逐鹿,是因为鹿无主人,一旦鹿主已定,天下可望稍安。
契丹主始终在惦记石敬瑭给出的那三个回报。只有在天下稍安的环境下,他才有希望得到那三个回报。
一天,在晋安南一个叫柳林的地方,契丹主约见石敬瑭并对他说:“我从三千里外来帮你解除危难,必有大功。我观察你,器宇容貌、见识气量,都是一等一的人物,真是中原国主的材料啊!我想扶立你做中原天子。”
尽管这是期望中的风景,石敬瑭还是假意推辞逊让,不做这个天子。但将吏们又反复劝他,晓以利害,必进大位,才可以天下安定。于是石敬瑭答应了出任中原皇帝的请求。柳林乃是偏僻小镇,一应准备不够使用。契丹主只做了三件事,就完成了石敬瑭进位的大事——
制作一份册封石敬瑭为中原皇帝的文书;
在柳林搭筑坛台搞个祭天的仪式;
脱下自己的衣服冠冕在坛子上亲自授给石敬瑭。
这活儿就算干完了。
这一年,是公元936年,远在洛阳夹马营的小小赵匡胤已经十岁。
石敬瑭出任中原皇帝的国号为“晋”。史称“后晋”。这是后唐末帝李从珂清泰三年十一月的事,但石敬瑭跟李从珂翻脸,认为他属于“闰出”,不是“正朔”,故上溯李嗣源的年号长兴,认为这年应该是“长兴七年”。现在石敬瑭做了皇上,按规定应该“改正朔”,于是将“(后)唐长兴七年”改为“(后)晋天福元年”。尽管这时后唐皇帝李从珂还在位子上,但历史已经认为“清泰”是个过去时了——连《资治通鉴》记载此事,也认这年为“天福元年”。但司马光先生走得更远,改朝换代,计算“正朔”,竟恪守史上争议很多、并不“科学”的“王正月”之说,将十一个月之前的一月就开始称之为“天福元年”。这也就是说:十一个月之前,还没有“后晋”“天福”什么事呢,《资治通鉴》已经把它讲述为“天福元年”的故实了。司马光先生弄历史,秉春秋笔法,常有圣贤之论,但在这类地方,未免引发后人诟病。
就在这一天,石敬瑭做了后晋开国皇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签署文件,颁发敕文,昭告天下:从此以后,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个州,属于契丹国土。
至于自称契丹“儿皇帝”,每年运输钱帛三十万之类,按照规定去办就是。
耶律德光,得到了他想得到的。
而近在咫尺的后唐统帅张敬达,则在危局中一筹莫展。
龙敏之计
他还真叫刘知远说着了,实在没啥本事。晋安营中,尚有士卒五万,马匹万余,这应该是一支实力受损不大的部队。
给《资治通鉴》作注的史家胡三省看到这里都替张敬达捉急,不禁在字缝间下一注脚道:“兵法:置之死地而后生。若张敬达等能于围落未合之际,勉谕将士,竭力致死决战,胜负未可知也!”此说深得我心。窃以为:两方胶着之际,胜负未卜,必须放出胜负手!如不放胜负手,只有取败一途。与五年后的“阳城大捷”比较,后唐这几位统帅,远不如后晋时的李守贞、药元福。人家就是在契丹的围困中放出胜负手,一战告捷。读史至此,真恨不能替古人去打这一仗!
张敬达在一次不算太大规模的战役之后,已被夺气,认输了。他在晋安寨中,四面“考察”,哪里也不是他的出路——北面就是晋阳城,东面是山地,西面也是山地,只要大兵一动,即会遭遇契丹与河东的截击,往南,就更甭想啦!于是,他趁围军还没有部署停当之际,不是集结敢死兵力突击决战,而是派出使者向后唐朝廷“告败”。末帝李从珂只得到这个最后的信息,从此与前线音讯两绝——张敬达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李从珂陷入一生从未有过的恐怖中。
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调动全国各藩镇大兵紧急救援晋安寨。
他甚至在万难中决计亲征——尽管他已经怕得要死。
更要命的是,诸军自凤翔起事以来,将悍兵骄,只求自保,没有几人愿意听从节制,李从珂能够调遣的后唐官军几乎如同乌合之众。率军主将害怕属下哗变闹事,居然不敢使用军法约束。李从珂被骄兵悍将起哄拥戴而得称帝,最终也被骄兵悍将不为所用而失天下。这类军政循环自中唐安史之乱开始,二百多年间屡屡上演,这是“赵匡胤时代”必须面临的历史惯性。
且说末帝李从珂到了河阳(今属河南孟州),心里害怕,不愿继续北行,最后派出枢密使(略相当于国防部长)忠武(今河南许昌)节度使赵延寿统兵两万北上救援,这时赵延寿的养父赵德钧正带着卢龙(辖地在河北东北部、辽宁西南部)兵从北部救援晋安。
赵德钧、赵延寿父子俩也是一对野心勃勃的人物。赵德钧正做着幽州藩帅,后唐给予了他武臣最高的职称“北平王”。但他与儿子赵延寿后来都有借助契丹,从“王”上再爬一个格——称“帝”的愿望。所以这一次救援,根本就没打算出力,更不想拼命。
后唐,在飘摇中。
有人出了一招。
这人乃是史上记录甚少的吏部侍郎龙敏。
吏部侍郎略相当于负责干部工作的组织部副部长,此人应在这个位置上注意考察干部品质,确有识人之明。他在李从珂焦头烂额一筹莫展之际提出:效法契丹拥立石敬瑭,我唐也可以拥立李赞华。李赞华就是耶律德光的哥哥,原契丹“人皇王”耶律图欲,多年前投奔后唐,现正做着节度使。若能派遣北境诸镇守军礼送李赞华出境,自幽州奔契丹首都西楼,并大张旗鼓地告知天下:“立李赞华为契丹主”,如此,耶律德光必然有内顾之忧,必然要退兵,必然要赶回西楼看守自己的“契丹主”位子,如此,我则选募精锐邀击契丹仓皇中的退兵,如此,张敬达可知我援军大计,如此,晋安之围可解。
站在时光的这一头来看龙敏之计,真真地为他拍案叫绝!这应该是挽狂澜于既倒的一个天才手笔,尽管很难保证李赞华是不是愿意这么做,更难保证述律平太后在西楼是否组织有效防御,最难保证的是北境诸镇在千里奔袭契丹过程中有无作战勇气——后唐毕竟不是大汉,没有卫青、霍去病那般人物,但依然不失为一个虽有风险但不乏创意的胜负手,在万难之际,值得一搏。
不仅我认为如此,李从珂也认为此计可行,史称“帝深以为然”,但“不以为然”的是诸位执政——后唐诸臣将各种风险估计得面面俱到,就是不敢估计可能性,史称“执政恐其无成,议竟不决”——诸位执政害怕这事不会成功,讨论来讨论去,最后竟做不出一个决定来。
天才设计消散于无形,历史没有出现可能很壮观的这一幕活剧。
此计不成,李从珂也被夺气。战机一日日被延误,但他就是逗留在河阳不敢继续北上,神色忧愁而又沮丧,从早到晚以酒浇愁,大放悲歌。国家高级干部们有明白事理的劝他抓紧时间北上救援,这位国家元首却说:“卿勿言,石郎使我心胆堕地!”
你们啥也别说啦,这个石郎让我这心啊胆啊都掉地上啦!
赵德钧的投敌条件
张敬达统领数万大军打晋阳之后,朝廷直接控制的野战军已经没有多少。于是在负责财政的副总理张延朗谋划下,开始下诏,在全国各地征集能用的将吏、兵员、马匹。当时规定:每七户人家要出一个征夫以充当征讨河东的士卒,但这个征夫要自己准备铠甲和兵器。后唐政府颁给这类征夫一个美丽的荣誉名号:“义军”,要求在一个月内集结完毕,由当时的陈州(今属河南周口)刺史郎万金训练这批“义军”。郎万金,也是后唐一员猛将。此议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但仓促间在全国征兵征粮,只能扰动民间。最后的结果是,只征集了可用的战马两千余匹,义军五千人。这个数字对河东之役而言,意义不大。张延朗这位财政专家这一招只能是添乱。
种种迹象表明,国家,已经乱了方寸。
但也有迹象表明,契丹也很恐惧。
耶律德光虽然大军屯扎张敬达晋安大寨的南部柳林,但所有辎重和老弱都留在了虎北口,而且每当到了黄昏,就令全军人人结扎停当——这是担心遭遇张敬达夜袭,届时好有逃跑准备。这行为也证明契丹此次南行,并没有必胜把握。若干年前,后唐若干名将曾经打痛过契丹,他们也有疼痛的记忆。
这时候赵德钧助了契丹一臂之力。
赵德钧此时驻扎在太原西南一个叫团柏的地方,此地距离晋安大寨只有百余里。赵德钧如果率领他的藩镇将士,与赵延寿合兵一处,从西部攻击契丹和石敬瑭的围军,战事一起,晋安大寨得知援兵已到,也许会做出破釜沉舟,里应外合的决策,那样,整个战场形势还会有新的变化,也许会朝着对后唐有利的趋势转变,但赵德钧没有这样做。
当初李嗣源、李从珂得到天下都太容易啦!将士一番拥戴,那事就成了,我赵德钧实力并不比当初李嗣源、李从珂差!这个石敬瑭羸弱成那个样子,也无非仗着河东要地,有契丹支持,所以才有了称帝的大戏。我赵德钧父子之合力想来也很了得,如何就要居人之下?现在后唐失势,后晋出世,我赵氏父子无论做后唐“忠臣”还是做后晋“功臣”,想想都不免尴尬。
最重要的:凭什么我们赵氏父子就不能取石敬瑭而代之?
取石敬瑭而代之。
这个念头主导了赵德钧后来的行动。
他开始上表,要求委任他的养子,正做着忠武节度使的赵延寿改任成德节度使。成德军治所在今属河北正定的镇州,揣摩赵德钧的意思,是想与儿子东西呼应,构成掎角之势,如此,要挟契丹将更有资本。但他向末帝李从珂陈述的理由却是:“臣现远征在外,原来的守地幽州形势孤弱,赵延寿如能戍守镇州,这样左可以支援幽州,右可以支援晋安,于形势似乎有利。”
但末帝李从珂也不算傻,他知道赵延寿正在带领许昌、开封的守军北上,当前需要的是救援晋安大营,而不是东去做什么镇州节度使!于是回答道:“延寿正在与贼兵争斗,哪有空闲往镇州!待贼兵平定后,再按你所请办理。”
但赵德钧志在必得,一次一次地信使往来,请求赵延寿改任。
最后,李从珂发怒道:“你赵氏父子坚持要得镇州,究竟啥意思啊?如能退寇,即使取代我的位子,我也甘心让你!若是玩弄寇兵用来胁迫君主,最后会很惨——只怕要落得犬兔一同毙命!”
赵德钧知道此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开始与契丹秘密往来。但又担心被后唐密探发现,于是,秘密制作了契丹颁赐给他的诏书,以及盔甲弓剑之类,造成与契丹往来的假象,意思是向李从珂显示:我赵德钧派遣使者给契丹写信,要求契丹与后唐结好,让契丹引兵归国,实现当初李崧、吕琦等人的战略规划。
但他实际上是以此迷惑李从珂。他给耶律德光的真实密信内容却是:我赵德钧与契丹结好,而不是后唐与契丹结好。
他在密信中向契丹许诺:“若能立我赵德钧而不是石敬瑭为帝,我赵德钧就用现有的兵马向南平定洛阳!从此与契丹约为兄弟之国;但仍允许石敬瑭常镇河东。”
赵德钧派遣到契丹的使者来到柳林,带来了丰厚的金宝财帛。车马连阵绵延不断。有人把消息很快传给了石敬瑭。
赵德钧的投敌条件最要命的是兵锋直指洛阳,而且全用本部兵马!契丹主深入中原几千里,晋安迟迟未下,而幽州兵一直就是契丹南面的劲敌,这时候,中原诸藩镇正在觊觎形势,一旦太行山以北诸州遮断草原兵的退路,那他耶律德光可就凶险莫测了。于是,他有了犹豫,很想答应赵德钧的请求。
石敬瑭得到消息后,大惊失色,急忙派遣特使桑维翰去见耶律德光。
桑维翰的眼泪
桑维翰来到契丹主大营,看到赵德钧的特使也在帐中。桑维翰当即跪倒在帐下,含泪陈说道:“河东孤危,大国您举义兵来救援,一战而唐兵瓦解,使其退守一栅,粮草将尽,气力穷竭。这赵德钧父子不忠于唐,不信于契丹,只不过是畏惧大国之强盛,所以没有与大国交战。此父子二人素怀异志,一直按兵不动,就是窥测变化,根本不是个以死殉国的人,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呢?皇上您怎么能相信他那些妄诞之词,贪取毫末小利,丢弃咱们就要做成的不世功业呢!我晋国如得天下,将要竭尽中国之财奉献大国,哪里是赵德钧这些小利可比呢!”
耶律德光听罢,也有羞惭之色。他说:“你看见捕鼠吧?如果不防备老鼠,还可能被咬伤了手啊!何况现在是面临大敌,我不得不防啊!”
桑维翰说:“现在大国您已经卡住了老鼠的喉咙,晋安寨中的老鼠岂能再咬人啊!”
耶律德光说:“我并非要改变以前的约定,只是现在形势凶险,考虑到用兵的权谋,不能不这样。”
桑维翰又回答道:“皇帝您以信义救人急难,四海之内所有人都看着皇上,都在注意这件大事!怎能忽而如此、忽而那般,致使大义不能贯彻始终!臣私下认为:皇帝您,不能这样做啊!”
这时,赵德钧的使者也不断地申辩。桑维翰则陈述不已,几乎泣不成声,如同当初申包胥哭于秦庭为楚国求援哭了七天七夜,桑维翰跪在帐前哭了一整天,鼻涕眼泪甩甩嗒嗒从早到晚没有断。
桑维翰的哭泣是有丰富内容的。
他除了向耶律德光传导了石敬瑭集团的真实困境之外,还暗示契丹之主:我集团只能依靠草原帝国,是草原帝国最值得放心的中原军政力量,另外,我桑维翰本人,作为石敬瑭集团的智囊人物,对契丹的倚赖犹如儿女倚赖父母。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所以当桑维翰以“信义”工具批评耶律德光时,也有了撒娇的性质。这是枭雄耶律德光不难感觉到的。
如此说话,有史为证——石敬瑭柳林即位之后,桑维翰官拜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权知枢密使事,但耶律德光最后与石敬瑭告别时专门提到桑维翰,他说:“桑维翰对你可谓尽忠尽力,应该以他为相。”石敬瑭点头称是,不久,即任命桑维翰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仍权知枢密使事。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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