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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找不回的地老天荒-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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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这样辽阔而雄伟的山脉中央,一切的红尘喧嚣、尘世浮华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大山之外,唯有眼界所及处的那一方蔚蓝清澈的天空中,大片大片的白色云层以优美的姿势缓缓蔓延过去。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声音,他转过头去,看见她在石墩子之间跳来跳去的朝他这边过来,他忙几步跨过去扶住她,“小心点别摔了。”
她说:“原来你真的在这里,要吃饭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李老师正给孩子们打饭,一共煮了四个菜,炒青菜、凉拌黄瓜、鲫鱼汤和红烧牛肉,孩子们很少能吃这么好的菜,都像过年一样兴高采烈。青菜和黄瓜是李老师自己种的,鲫鱼是陈老师去河里抓的,牛肉却是谨纾昨天让阿姨买好后早上带过来的。
厨房空间太小,孩子们全都端着饭回教室去吃,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五个人。李老师把剩下的菜盛起来端到唯一的小方桌上,谨纾过去帮忙盛饭,端着空碗回头问云正临,“你吃多少?”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饭勺和碗,说:“我自己来吧。”
他第一次留在这里吃饭,以前每次来都是匆匆看完孩子们就走,因为忙。其实今天也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明天要出差,文件没整理,行李也还没收拾。
他夹了一筷子黄瓜问谨纾,“这个菜是你做的?”
她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头也没抬,“吃得出来。”
谨纾不禁有些心虚,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下厨做菜,前阵子在苏晓益家吃到这个菜,觉得好吃,特地讨教了一下做法,可惜没过几天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今天在厨房看到有黄瓜才忽然想起来,便自告奋勇的做了这个菜。其实她自己已经尝过,味道确实不大好,辣椒和盐都放太多了。幸而他没再说什么,吃那盘菜的时候神色也一直如常,校长和陈老师夫妻俩更是吃得乐呵呵。
吃完饭孩子们去宿舍午睡,古校长年纪大了,也撑不住回房间去休息。大水缸里的水用完了,陈老师挑着两个木桶去学校后面的山涧挑水,李老师正忙着洗碗和打扫卫生,谨纾想过去帮忙,李老师执意不肯,“你今天都忙了一上午了,还是跟云先生出去歇歇吧。”
谨纾只得走到外面去,云正临忽然想起他车上还有副围棋,是去年年末的时候在一次大型古玩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总是忘记要放回老房子里去。因为从前父亲极喜欢收集各种材质的古围棋,所以他总记得帮忙留心,渐渐也就成了习惯。即便如今明明知道父亲已经不在了,可碰到有古玩拍卖会他仍会抽出时间去看看,每次出差,也总是习惯性的要去当地的古玩店和古玩集贸市场转转。
于是问她,“会不会下围棋?”
她正好也学过,他于是去车上拿了围棋跟她到教室对弈。
谨纾看到他把围棋拿出来,轻轻呀了一声,忙伸手从棋盒里各拿出一黑一白两颗棋子捏在手里反反复复的看。白子洁白无瑕,莹透纯净,而黑子漆黑如墨,光洁如镜,她放在掌心细细抚摸,皆是质地细腻,温润紧致。
他问:“怎么了?”
谨纾说:“用这么名贵的棋子下棋,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他微微挑起眉。
她说:“整副围棋都是用羊脂白玉和墨玉分别打磨出的白子和黑子,而且从有些棋子上带的水沁来看,这些都是年代久远的古玉,不过我对考古没有研究,具体也说不出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但即便是近代的东西,这样一副棋子也是价值不菲。你随随便便拿出来,就不怕被我摔坏了?”
云正临十分惊异,没想到她对玉的眼光竟犀利至此。她用拇指摩挲着棋子,忍不住赞叹道:“真的是太漂亮了,羊脂白玉就算了,虽然珍贵,到底也常见,但是这个墨玉,特别是这种墨玉墨底的特别罕见,它竟然还一共打磨出了181颗棋子。”她把手里的两颗棋子放回棋盒里,摇着头说,“我可不能拿这副棋跟你下,那会影响我下棋的水平和情绪,而且这样的棋子,本身也就只能用来当收藏品和摆设用,哪会有人真的拿它下棋?”
他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会对玉石这么了解?”
她说:“因为以前我爸爸很喜欢藏玉,我虽然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但平常耳濡目染的多了,也多多少少能了解一点。”
云正临看出她不愿意多说,也不勉强,只有些遗憾的说:“那下不成棋了。”
谨纾没说什么,他说:“要不先欠着,下次还上,别忘了你欠我一局棋。”
谨纾怔了怔,笑着说:“好,下次一定还上。”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们一起离开,因为开车回到市区还要将近两个小时,告别的时候孩子们排着队挨个亲吻他们俩,然后不停的打着手势让他们下次早点再去看他们。一直到车子开出老远还能看见那一排站在大门口依依不舍朝他们挥手的小小身影。
山路太窄,容不下两辆车并排开,她跟在他身后,他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她隐在挡风玻璃后面的脸庞,带着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愈发显得下巴尖尖小小,虽然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她,但他还是发现她最近似乎又瘦了一点。
他给她打电话,“等会一起吃饭吧?”
他看到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好啊。”她笑起来很甜美,嘴角两边各有小小的一个梨涡。
他微微一笑,“那等会见。”

(3)
谨纾没想到云正临竟会带她去顾钦酒家吃淮扬菜,那家江南特色浓重的酒家就开在星明路上,她每天上班都会经过,却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酒家的建筑和装修模仿的是旧式人家的大宅,大门前蹲着两个石狮子,兽面衔环的两扇大门旁刻着一副石联,用斯植的诗:一溪流水绕烟霞,路人青松第几家?走进去是很大的一个花园,两边建有画梁雕栋的抄手游廊,花园里则是佳木茏葱,奇花闪灼,小桥流水,假山亭榭,布局疏朗自然,环境清雅别致。
而游廊的梁檐、小桥的石栏和树枝上皆悬挂着各种颜色的水晶玻璃风灯,映得整个花园银光雪朗,而小桥下的一曲清流水面上则闪耀着点点光影浅动。一直到穿过翠竹遮映下的鹅软石甬路,才看见掩在竹林后的主体建筑,正房前造了一间清代时期常见的小抱厦,抱厦厅中央甚至还放着一架乌檀木雕花的梅花刺绣大屏风。
餐厅分为上下三层,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大包厢,三楼才是格成一小间一小间的小包厢,穿着雪白唐装的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北的一间包厢里,笑意盈盈的替他们打起包厢门上垂挂着的碧绿竹帘。
包厢空间很小,应该是专为情侣而设计的,放了一张小小的紫檀木雕花小圆桌。头顶悬着玻璃绣球灯,东西两边墙上则各装了一盏孔明灯样式的壁灯,灯光透过绘有水墨山水画的半透明纱罩筛进来,变成极淡的微光,浅浅映在包间内。北边墙上嵌着的一扇木雕窗棂上甚至还糊着华美的银红色窗纱。谨纾把窗户推开,外面星明路上浩浩车流均打着刺眼的前后车灯呼啸而过,而马路另一边无数高楼林立,灯光旖旎,所有的建筑仿佛都成了琉璃华瓦的水晶宫殿,晶莹璀璨。
那样近,明明是只手可及的距离,在这个地方却如同是相隔了数百年的泱泱岁月。
云正临告诉她,“这间餐馆是我一个朋友开的,特意出高价从苏州一家酒店里挖了厨师过来,烧的淮扬菜很正宗,我记得你是江南人,尝尝看。”
谨纾愣了一下,旋即笑笑,说:“谢谢。”
这里的菜肴的确很正宗,服务生一样一样的端上来,有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厥鱼、平桥豆腐、文楼涨蛋、清炒虾仁。她吃的沉默而认真,记不清已经有多久没有再尝过这样浓醇兼备的味道。
她想起在家里空阔的大厅里,她跟父亲在一起吃饭,她常常会讲一些学校里同学之间的趣闻,把父亲逗得哈哈大笑。而如今那些其乐融融的美好都成了旧时光里再也无法复原的碎片,甚至连这种带着熟悉味道的美味佳肴都成了生命的记忆里无法言明的奢华。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这里的淮扬菜正宗,因为有一次周韵妍过来吃饭,打包过这里招牌的蟹粉汤包回去给她吃。
可是这样熟悉的味道在充斥口腔的瞬间她几乎没有办法再吞咽下去,不能碰触,也不敢碰触,因为她害怕会因为每一份的熟悉而让那些被她刻意深深掩埋掉的记忆重新破土而出,同时也害怕再把那些熟悉的东西翻出来,会发现原来已经不再是自己记忆深处的模样。那种感觉就形同是一个久离家乡的人在重新踏上故土的那一瞬间心底涌起的所有的激烈不安与彷徨矛盾。
她有些模模糊糊的想起来,其实自己已经快三年没有回去过了。
忽然听见有人在外面的门框上敲了三下,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门外人已经掀了竹帘走进来,谨纾抬头一看,竟是一个五官白净,大约三十岁上下的陌生男人,大大咧咧的靠在墙上冲云正临嚷:“我一来底下人就告诉我你带了个美女在三楼包厢吃饭。”边说边瞧谨纾,“不给我介绍一下?”
谨纾略略有点尴尬,云正临倒是镇定自若的连头都没抬一下,“平常十天半个月也不来这里一次,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不用陪你那些女朋友们?”
那男人满不在乎的自顾自跟谨纾打招呼,“嗨,美女,我叫郦顾钦,郦道元的那个郦。”
谨纾听到他的名字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这里的老板,便说:“你好,我叫梁谨纾。”又赞叹道,“你这里的设计很漂亮。”
郦顾钦十分高兴,眉开眼笑,“果然有眼光。”又兴致勃勃的告诉她,“哎,除了工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位兄弟单独跟女人一起吃饭……”
云正临终于忍无可忍的放下筷子,说:“哎哎哎,知道我第一次单独跟女人吃饭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啰啰嗦嗦,怎么着,想坏我好事是不是?”
郦顾钦仿佛一下子恍然大悟,忙笑嘻嘻的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得得得,我走,我这就走,你们今天这顿我请了,慢慢吃,慢慢吃啊,那个梁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聊哈。”
云正临跟她解释,“他那人就是那个样子。”
谨纾只是笑笑,服务员送了一瓶花雕过来,说是老板送的,谨纾看到古铜色的坛子上用金粉刻满了行云流水的书法字样怔了一下,仔细一看,竟是整首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放在那里倒像是一个古朴典雅的艺术品,她摸着坛子上的雕刻笑着说:“这倒真像是买椟还珠了。”
云正临开了瓶盖替她斟上一杯,上好的花雕甘香醇厚,配清新平和的淮扬菜倒真是一绝。
因为两个人都要开车,而且花雕酒后劲足,所以并不敢多喝。
临走前她指着酒坛子问他,“这个可不可以送我?”
瓶子里还剩下大半坛的酒没有喝,拿在手里有些沉,她把整个坛子抱在怀里,样子有点傻,仿佛是小孩子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他于是接过去替她拎着,走到楼下帮她搁在副驾驶座的车椅下面。
她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跟他挥手说再见,他忽然俯身叫住她,“谨纾。”
她停下踩油门的动作转头望着他,他说:“我明天出差,一个月后回来,等我回来后,再一起去山里看孩子们吧。”
她似乎怔了一下,不过很快说:“好。”停了停,又跟他说,“一路顺风。”
他点点头,朝她挥手,明黄色的小跑车身划过他身侧,很快消失在夜色下灯光密集的车流里。

第八章
(1)
谨纾一夜都没睡好,总在半梦半醒间,其实并没有做梦,但是常常莫名的被惊醒,幸好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班。到了快天亮时分才真正睡过去,可是刚睡着没多久,就被手机铃声再次惊醒。
苏晓益在电话里宣布,“我准备结婚了。”
她困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扔掉手机,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结果四十分钟后,家里门铃声大作,她把头闷在被子里不想理,但门外的人显然比她更有耐心,门铃声和地板上的手机声此起彼伏的响着,她头疼的像要炸开来,仿佛是孙悟空被唐僧念了紧箍咒。最后实在没办法,她近乎崩溃的爬起来,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赤着脚浑浑噩噩的走出卧室去开门。
苏晓益倒是分外神清气爽,“哎哎哎,大好的春天大好的周末大好的青春你还用来睡觉,赶紧刷牙洗脸换衣服。”
谨纾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客厅墙上的钟,“天哪,六点三十五,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她抱着靠枕蜷在沙发上刚闭上眼睛就被苏晓益扯起来,“哎,你有没有听见啊,我准备结婚了,你恩公我准备结婚了,谨纾,梁谨纾,快点给我起来。”
谨纾身子往后缩了缩,脸埋到抱枕里,瓮声瓮气的说:“哎呀我听见了,跟谁呀?”
苏晓益却又不乐意了,“哎,听见我要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就给我这反应?”
谨纾垂死挣扎一样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嘴角扯出一抹称得上可掬的笑容,“谢天谢地,你终于要结婚啦,哪位男士这么英勇无私拯救了全世界?”
苏晓益终于也止不住笑了出来,跳到沙发上,把头靠在她肩上,说:“别闹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们要装修房子,你不是学设计的么,帮忙设计设计,我可信不过那些装修队。”
谨纾说:“我谢谢你了,我学的是建筑设计,跟室内设计一点关系都没有,OK?”
苏晓益答:“殊途同归,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再说我一直觉得你品位不错,你看你这房子装修得多漂亮多舒服,就是缺少了点人气。”
“如果让你们老板听见你的成语水平,估计会立马把你开除,简直是误人子弟。”谨纾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起来到卫生间去洗漱,“哎,你还没说呢,从哪跑出来一个人,你就忽然说要结婚,以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苏晓益笑得满脸春风,“其实我跟他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本来想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你的,没想到他昨天晚上会突然向我求婚。”
谨纾刷着牙满嘴泡沫的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于是你就答应了?”
“干吗不答应,你知道吗,他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白马王子,又高又瘦,又白又帅,又温柔又体贴又浪漫又有钱,这样的男人上哪去找啊?”
谨纾换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说:“哎,那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那位极品未来老公?”
苏晓益活脱脱一副国家领导人的口吻,“他最近在做一个项目,整天忙得要死,等他忙完了这一阵再让你见吧。等会你先跟我去房子里看看,帮我提提意见应该怎么装修,晚上我请你吃饭。”
谨纾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计划的可真周密。”
话虽这么说,吃过早饭她还是随着苏晓益去看了她的房子,只是没想到那个小区竟与她家仅仅相隔一条马路,苏晓益笑眯眯的说:“意外吧?惊喜吧?”
谨纾说:“哎,我记得这个小区比我家的那个小区造得还早,你们什么时候买的?”
苏晓益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差不多有三四年的样子了吧。不过冯默扬说他有地方住就一直没装修空着,现在既然要结婚,就决定把它装修出来做我们俩的新房。”说到“新房”两个字时,苏晓益年轻的脸庞上溢满幸福,谨纾微笑,跟着她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一圈,房子面积并不算大,但户型的设计很好。
苏晓益在旁边指手划脚的向她憧憬,“厨房这一块我想装成开放式,再把次卧跟客厅之间的这堵墙拆掉,反正我爸妈跟他爸妈都不在这里……”
谨纾忍无可忍的打断她,“随意改变房子结构很危险的好不好,你有没有常识啊?”
苏晓益豪气干云,“这不是有你这个专业人士在吗?你帮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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