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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若薄幸-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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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她的泪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钟巧馨推着轮椅进来。看见她坐在床上，已经醒了，顿时面露喜色。秦诗雨假装被门外的光晃到眼，抬袖不着痕迹将泪掩去。
钟巧馨笑道：“小雨，你醒了？太好了，来喝一碗参粥吧。”
秦诗雨冲她笑笑，心想，你双手要推动轮椅，哪有空余来给我端什么参粥。刚想到这儿，却见门后转出一人，嬉皮笑脸，摇着白扇，正是吕文聿。
他手中端着个搪瓷青花小碗，冒着腾腾白气，冲自己眨眼。
秦诗雨咳了两声，笑道：“哎呀，劳动文丞相大人，实在是折煞小人……怎么，你们俩已经私定终身，公不离婆了么？”说完，哈哈笑起来，又牵动咳嗽，边笑边咳，弯了身子。
钟巧馨作势欲去打她，见她咳得虚弱，便作罢了。从吕文聿手中接过参汤，一勺勺往她口里送去。
“这是哪？”秦诗雨看看四周。
“此地叫萧然蓝阁，位于彤州北镇，是陛下半年前就置下的宅邸。里里外外全是我们的人，牢靠得很。看上去只是个经商的豪富之家，绝对不会启人疑窦。”吕文聿笑眯眯对答如流。
秦诗雨一愣，道：“彤州北镇？那岂不是快到舒国地面了。难道大战这就要开始了？”
吕文聿道：“还未。但也不会太久了。陛下此次来萧然蓝阁，就是想妥善安顿好秦姑娘，再将予阿那边休养好的大军开往舒国。”
秦诗雨一听到什么“秦姑娘”眉头便是一锁。吕钟二人看在眼里，出言询问，她左右只是不答。
吕文聿叹口气道：“虽然不知道你和陛下有什么纠葛，但你上次推秦姑娘进蚀骨湖，陛下竟然没有一掌杀了你，已经算是对你异常开恩了……你以后做事，还是小心为妙。”他见秦诗雨茫然无神，似乎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顿时摇了摇头，又道，“这几日秦姑娘因为旅途奔波，也中了暑气，你昏迷这几日，她也是神志不清，汤药不断。陛下没日没夜地守着她，一点东西也不肯吃……”
秦诗雨抬了抬眼，出神道：“没日没夜守着她，一点东西也不吃……”她反复念叨了几遍，只觉心头血气上涌，难受之极。
钟巧馨见她面色时红时白，顿时吓呆了，使劲一推吕文聿，骂道：“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就你们的秦姑娘、永荒陛下是人，小雨就不是人？她就不需要照顾，不需要人关心？”
吕文聿抠着脑门，干笑两声。却讨得钟巧馨狠狠一瞪。连忙住了嘴。
秦诗雨见钟巧馨如此关心自己，心里的那点不痛快也都消了，她朝对面的姊姊微微一笑，道：“巧馨，我没事了，你们出去吧。过些时候，我自己去厨房做点吃的。你们就不用管我了。”
钟巧馨奇道：“怎么能不管你了？你想吃什么，我等下让厨子给你做。这里的厨子技术都是一流的，目前整座府中，除了陛下没有心思吃饭，什么都不肯吃，大家都吃得肚皮溜圆。你呀，肯定会喜欢吃的。”
秦诗雨一怔，又开始发呆。钟巧馨才知自己也不该去提那人，忙打了个哈哈问秦诗雨到底想吃些什么。
她摇头道：“我一会儿真的自己去做，你们先回房休息吧。”
吕钟二人见劝不得她，只好作罢，叮嘱了几句，便出了门去。
秦诗雨心头暗暗为萧漠寒担忧，即便是他再怎么伤她的心，她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想到这儿，她掀被起床，虽然头还是晕沉沉的疼，但她勉力支撑，出门询着厨房而去。
第133章 小楼听雨雨无声（一）
萧然蓝阁的亭台楼榭异常漂亮。在阁顶或檐角的鸱吻上，都有类似宋代的烧蓝一样的翠碧之色。一抹深蓝，掩映空中，使这宅院深深的府邸显出了几分异乎寻常的美。又或者，使人平添几分秋意萧瑟，那是忧郁之蓝。
秦诗雨的头依旧昏沉，她抬头看着差不多的房子，差不多的檐廊，差不多的假山花苑，一路询问着府中之人，费尽周折终于来到厨房。
厨中众人见突然来了个病恹恹的小姐都有几分惊讶，一问，她说是来给皇上煮东西的，厨子厨娘们连忙让道。
秦诗雨倒有几分不好意思。仿佛自己立刻成了巡视的官员，所有的厨子们都战战兢兢接受自己的视察——其实她之所以走来走去，是在看有些什么食材，可以做点什么吃的。
转了一圈，有点心思了，吩咐厨子们各司其职，别被她影响，这才挑拣好食材，摆开案俎，操刀起火。
老实说，她还是觉得有点头晕。心想，说不定做出来不会合他胃口吧。但在她心中，此刻再没有比给萧漠寒做点吃的更重要的事了，于是她慢慢烹饪，做了一小锅十米蔬粥，烤了一条鱼，剖做两半，拿白瓷小碟盛了一半，并一碗香香的米粥一起，放在托盘里，让厨房的人给皇上送去。
厨房的人都夸那粥做的鲜香四溢，皇上定然爱吃。她听了，笑得脸上一片灿烂。
忐忑不安地坐在外面的回廊上，秦诗雨甩着腿儿丢米壳子喂池里的鱼。却见送餐的厨娘哭丧着脸回来了。她吃了一惊，连忙迎了上去，问：“怎么？还是不吃吗？”
厨娘点点头，委屈道：“我刚进去，就被陛下吼出来了……”
秦诗雨听得心头火起。萧漠寒，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吃饭？不吃饭你有本事当神仙去啊！
她低头看手上裹着的纱布，不由得怒上眉山，自己做这一餐非常不易。想到这真是越想越气，伸手从厨娘手中接过托盘，道：“我去送！你回去休息吧。”
厨娘点点头，委委屈屈往里去了。
……
萧漠寒刚在大厅议事完，几个心腹将领从堂中出来，正好碰上端着小粥烤鱼的秦诗雨。吕文聿遥遥冲她招手，她瞪了他一眼，走了过去。
吕文聿道：“刚才有个送饭的厨娘才被轰走，你又来了！不怕陛下生气啊。”
秦诗雨白了他一眼，怒道：“他要敢生气，我就敢请他有本事再也别吃饭！否则以后，他什么时候饿得惨了要吃饭了，我就偷偷溜厨房去，把砒霜给他当糖放。”
吕文聿吓得脸色惨白，伸手去捂秦诗雨的小嘴皮子，瞪大眼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这么犯上的话也敢说。你看看你自己，”说着指指她裹成白萝卜一样的手，“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你还不知悔改，非得去跟老虎玩！”
秦诗雨愣道：“谁是老虎？哈哈，你骂萧漠寒是老虎，你才犯上作乱呢！”
吕文聿差点被她这话吓得跌倒，连忙摇动摺扇，从她身旁跑开，边跑还边喊：“……我的小姑奶奶，我惹不起你。我跟你说话说多了，估计也会倒霉的，我闪！”
第133章 小楼听雨雨无声（二）
秦诗雨愣道：“谁是老虎？哈哈，你骂萧漠寒是老虎，你才犯上作乱呢！”
吕文聿差点被她这话吓得跌倒，连忙摇动摺扇，从她身旁跑开，边跑还边喊：“……我的小姑奶奶，我惹不起你。我跟你说话说多了，估计也会倒霉的，我闪！”
秦诗雨冲他扮了个鬼脸，笑着喊道：“小蚊子，你遇到衰神姐姐我，现在已经要倒大霉了，哈哈，你以后娶了我这衰神的姐姐，一定会变成一只合格的妻管严！”
吕文聿早跑得不见踪影，她说得正开心，身后却不知何时起已经站了一人。
秦诗雨笑着回头，差点撞了上去。她连忙回护好自己手里的托盘，正想冲骂那人几句，一看之下，却又惊得没了声气。
一身青衣的萧漠寒，银丝下的黑眸似墨色的温玉，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秦诗雨被他看得无处遁形，忙伸手把托盘往他怀里一推，道：“喝粥，吃饭。”
萧漠寒冷冷道：“你做的？”
秦诗雨抬起头，冲他嘿嘿笑，点头：“嗯，我做的。快吃吧。”
不知怎的，一看到他，所有的怒气、委屈，好像瞬间都消失无踪了。
谁知——
下一秒，啪地一声，托盘已经被他一挥落地。粥和鱼全落到灰尘里。
萧漠寒转过身慢步离开，他说：“我已经说过了不想吃，别再来烦我。”
秦诗雨瞪着他潇洒走开的身影，她手中的拳头不由得越握越紧。既而气得脸红耳赤，不停地呼呼喘气。
紧接着，她猛地俯身到地上，拿重重纱布裹着的手，捡起一块沾满了米粥的碎瓷片，朝萧漠寒后脑狠狠丢去！
自然是没有丢着，可萧漠寒却回了头。
他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危险而可怕。而且，正一步步慢慢走回来。
秦诗雨已经气得要命，对那冷冷的目光视而不见，骂道：“该死的萧漠寒！你现在成了皇帝，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你连粮食都不爱惜了，说打翻就打翻，说打落就打落，说不吃就不吃！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皇帝是天生的吗？你觉得这碗粥里的各种粮食各种蔬菜是平白无故就能蹿到你面前的？！你不知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吗！种田的人民辛苦，粮食从种子要变成粮食辛苦，我给你做饭，最最辛苦！是不是你做了皇帝做太久了，就真的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对谁都趾高气扬了！”
她不管萧漠寒的脸色已经有点青了，他满身杀气一步步走来。她早气得浑身颤抖，满腹委屈继续骂道：“萧漠寒！你不吃饭，不吃饭你就去死好了！没有人心疼你！你以为你不吃饭就很帅很酷很强很厉害吗？！我告诉你，没有！你不吃饭，就是个傻瓜二百五，没人心疼你，没人给你煮粥了，没人给你烤鱼了！再没有了！”
她歇斯底里的喊完，眼角脸上全是泪痕。
待睁开眼，却见萧漠寒定定看着她，他手里握着托盘，里面的碎瓷片竟全部被捡起来了。他静静看着她，忽然从鼻中呼出一口气，说：“你骂得对。我确实不配做一个君主。连粮食都不珍惜，就不配做一个君主。我打下未兰的江山，也不会要它。我只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就够了。”
他忽然笑了笑，秦诗雨见他露出久违的笑容，不禁有点愣神。
他笑道：“可惜我爱的人，我和她在一起，却在她脸上看不到真正的快乐。这也使我，很不快乐。”他微微垂下头，并不看对面的秦诗雨，继续道，“有时候，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所以她才会这样？”
秦诗雨使劲摇头。使劲摇头。她好想告诉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漠寒。
他继续笑，微微地苦笑：“她身体不好，心情不好，所以我才没什么心思吃饭。可你的粥闻上去很香，我忽然想吃一点。你再去帮我盛点来吧？对了，别把砒霜作糖放了，那样我是不会吃的。”
他似乎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眼中闪过一丝对自我的难以置信。
第133章 小楼听雨雨无声（三）
萧漠寒继续笑，微微地苦笑：“她身体不好，心情不好，所以我才没什么心思吃饭。可你的粥闻上去很香，我忽然想吃一点。你再去帮我盛点来吧？对了，别把砒霜作糖放了，那样我是不会吃的。”
他似乎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眼中闪过一丝对自我的难以置信。
秦诗雨更是瞪大了眼，接过他递来的托盘，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说完这些，他侧身在回廊的大理石阑干上坐下，别过头，不再看她。只是望着天边的一抹斜阳，默默地想自己的心事去了。
看他斜倚夕阳的姿势，仿佛被天光余晖雕刻成一幅永恒落寞的剪影。秦诗雨心头忽然升起一点黯然。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叫做狂喜的情绪。
下一刻，她欢呼着蹦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萧漠寒蓦地转过头来，目光有些疑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出神。
……
片刻后，给萧漠寒送来食物的人，却不是秦诗雨，而是前次的厨娘。
“刚才那个姑娘呢？”萧漠寒捧起那碗粥，淡淡问。
厨娘道：“那姑娘兴高采烈地跑来告诉我们陛下您肯吃饭了，让我们把饭给您送来，说完就晕了过去。好像是发着烧，也没吃什么东西，中了点暑气。巧馨姑娘来把她带走了，所以我来给您送饭了。”
萧漠寒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却只是点了点头。埋下头，开始喝第一口粥。
他微微一怔。这滋味……很震撼人心。
他又咬了一口烤鱼，顿时面露错愕。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地缠在他心上。
他冲厨娘笑笑：“辛苦了，回去做事吧。”
厨娘惊得一晃，忙伸手扶住栏杆，才没有被这个笑容惊倒。她低头道声“是”，忍住心花怒放，快步逃走。
萧漠寒慢慢把东西吃完，觉得那女人骂自己的声音兀自回旋在耳边。他暗忖，是不是自己当了所谓的皇帝，开始领军打仗，万人之上，就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
秦诗雨半夜醒来，昏昏沉沉睡不着觉。闷热之中，越躺越觉浑身难受，顿时翻身坐起。
眼见月光从窗外流泻而入，像纱帐一样淌在地上，白白亮亮。她揉了揉眼，想起白日里在厨房门口的池塘边有清凉的风，便穿好衣服，想去那里吹吹风。
萧然蓝阁的回廊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白日里秦诗雨又未细细分辨方向，看着路径相似，便随意而走。谁知，走了半天，竟还是没到厨房。
晚风送爽，她嗅到风中有一股莲花的清香，便寻香而去。走着走着，来到一栋楼阁之前。她眯缝着眼，借着月光把它匾额上的几个字看清了。这栋楼，竟然有个奇怪的名目，叫做“小楼听雨”。她微微一愣，忽然想起那次给爷爷和漠寒唱歌跳舞的事情。
……歌雪之徘徊，梦云之溶曳。
……薄幸杨花，无端杜宇。
……参差烟岫，千回百匝，不解春归。哪堪更听，小楼一夜风雨。
秦诗雨的眸子立刻湿润起来。她嗅到那浓烈的莲花香气是从这栋楼中传出，便径自往里走去。
偌大的楼阁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守，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一进门，顿时惊呆了。
第133章 小楼听雨雨无声（四）
秦诗雨的眸子立刻湿润起来。她嗅到那浓烈的莲花香气是从这栋楼中传出，便径自往里走去。
偌大的楼阁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守，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一进门，顿时惊呆了。
只见其中亭台掩映，全是按照陌尘居的荷塘布置，塘边柳树垂绦，塘中净植雪白的荷花，在月色下盈盈摇曳，香气扑鼻。
她失魂落魄地走向里面，仿佛看到了当日在陌尘居的清净时光。
——雨，你最喜欢什么花？
——漠寒，你猜？
——狗尾巴花？
——（扑上去打，撕咬，拧他的肌肉）你才喜欢狗尾巴花！我喜欢白荷。最纯的白色荷花。
——……是不是因为喜欢吃莲藕。
——萧漠寒，你故意的！（继续扑，继续打，继续拧。）
……
思绪仿若从云端回来，秦诗雨心头一阵剧烈的跳动。她泪流满面地奔向那片荷塘，以及塘中水榭。
然而，一个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谁让你来这里的？你不知道，这里是我的禁地，任何人也不许来这里吗？”
秦诗雨被那莫名的杀气吓到，她瑟瑟发抖，回过身来，正对上萧漠寒比千年的冰雪更冷的目光。
他对她露了好几次杀气，这次为甚。
她哆哆嗦嗦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禁地。”
他忽然抬头看向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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