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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若薄幸-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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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有朝一日雀成凰（三）
上方的男子抬一只手搓了搓鼻头，道：“我是吕文聿啊。我不敢放下巧馨姑娘你，否则我身后的那位就要以我不辅助治疗你的身体为由向太后投诉我……我好不容易才袍笏加身跨马游街章台走马一朝看遍沚城花被御封文丞相，我的姨母因此已经犯过一次心脏病了，我可不想丢官还乡，让她老人家再犯一次……”
秦诗雨心里暗笑，想不到这吕文聿逗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果然，抗议连连的钟巧馨不吭声了，偏头去看，见她本来气得一片苍白的面色上也有了一丝缓和。
三人来到船头，海风吹拂，秦诗雨吩咐吕文聿把钟巧馨身周各处都裹严实了，不能让海风吹进她的四肢百骸。吕文聿照做，且非常仔细做得不赖。
三人都朝秦诗雨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时寂静无声。
清晨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那本来红红的像半只咸鸭蛋黄一样的圆球，从海天交接处缓缓升起。
刹那间，东方的海面上波光粼粼，闪烁着滟潋璀璨的光芒，而紧接着天际无数的金光绚烂薄发，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光火的洗礼，皓皓然奔放于青云长天。
钟巧馨有些呆了，连带着吕文聿和秦诗雨。
吕文聿和钟巧馨竟然都没看过这样的海上日出，这让秦诗雨有些惊讶。因为她看到两人眼旁都挂着水渍。那是自然的雄伟壮美，使人心生震撼和感动。
太阳稳稳挂上了天，秦诗雨让吕文聿把钟巧馨抱回了她的卧房。
等吕文聿一走，秦诗雨便走到小阁的两个窗边，将窗户啪啦啪啦两声，打了开来，用栓子栓住，药气顿时从窗户奔了出去，往海面跑去。
“你……干什么。”钟巧馨已经完全被这陌生的女人震住，她行事出人意表，却似乎都能有点道理。
“没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每天被药味薰坏了脑子。太后也真是的，为什么病人的房间就非得要弄得像病房一样呢？我偏偏要让你觉得自己不是个重病的人，而只是一时病痛，只需要按时服药，你就会康复。”秦诗雨撇了撇嘴，笑了笑。
“……呵，康复？小雨姑娘你说得轻巧。”钟巧馨不知道这日自己说的话，比之前半年都多，她继续道，“全身经脉尽碎，谈何康复？就算吃了爷爷配的药，以后能依靠轮椅行走，却也是一个废人了，什么都做不了了。”说到这儿，她泫然欲滴。
秦诗雨坐到她床沿上，伸手抚了抚钟巧馨额头的刘海，她知道，钟巧馨是心里的伤害远甚于身体。她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才会这么消极悲观，不过换谁，应该都会这样。于是，她笑道：“傻瓜，你知道吗？这世界上还有比残废更可怜的人。有些病人全身腐溃痛不欲生，有些病人生了恶瘤生不如死，有些病人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视，可你，你看，你不是还有恢复的希望么？你刚才还看了那么美的海上日出，你还可以和我交谈，甚至你还可以唱歌。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放弃呢？”
第126章 有朝一日雀成凰（四）
秦诗雨笑道：“傻瓜，你知道吗？这世界上还有比残废更可怜的人。有些病人全身腐溃痛不欲生，有些病人生了恶瘤生不如死，有些病人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视，可你，你看，你不是还有恢复的希望么？你刚才还看了那么美的海上日出，你还可以和我交谈，甚至你还可以唱歌。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放弃呢？”
钟巧馨面上一滞，她本来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也是最无用的人，可听她这么一说，仿佛自己真的还不值得也不应该放弃。
她垂下眼帘，默而不语。
秦诗雨知道已经稍微说动了她，继续道：“我给巧馨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只小鸡，它很小，很弱，生它下来的芦花母鸡被蛇咬死了，它有幸遇见一只凤凰，是那凤凰把它孵化。它问凤凰：我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凤凰说，你要磨砺你的喙、你的爪、你的翅膀、你的心。于是，整个森林里就只有那么一只小鸡，它每天在坚硬的巨石上磨自己的喙，每天用自己的爪子去捞河里的卵石，每天从树杈上往下跳挥动它幼小的翅膀。喙脱了一层又一层，疼得它往往啼不出来，但终于渐渐变得坚硬，可以轻易敲破坚果壳了，甚至有一天，它可以敲碎石头；爪皮掉了一层又一层，终于有一天，可以把河里巨大的石头捞起；练习飞行时摔了一次又一次，常常摔得伤痕累累不醒人事，翅膀常常肿痛得像要断掉，但终于有一天，它可以飞过河流和山涧。这只小鸡，最后变成一只大鸡，继而它又帮别的鸟儿做了许多好事，终于有一天，它在火中涅槃，被烈火炙烧，它却依然无畏无惧，一心想着自己必定会成为一只凤凰。于是，当它万死之后，终于从火里出来，真的变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金凤凰。”
钟巧馨听得呆了，她眼中闪起些光芒，似乎在面前看到了一只绒球一般的小鸡，那么辛苦那么痛地磨砺自己，最后涅槃为一只巨大的凤凰。
秦诗雨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笑道：“巧馨姑娘，我听说了你的事。我知道你是为了别人才变成这样，既然如此，你所救的人，已经得救，而你自己，更应该得救。你全身经脉尽碎，就算康复，也确实不能干你以前干的事，譬如凫水、练武，但是，你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唱歌或授课师傅。兴趣爱好是可以培养的，有了自己喜欢做的事，你就不会有闲暇去胡思乱想了。”
钟巧馨眼睛睁得更大，她嗫嚅道：“我？我五音不全，唱什么歌？授课师傅，我有什么本事，可以讲授给别人？”
秦诗雨扑哧一笑，道：“我这里有很多课程供你选择。你可以选择你感兴趣的，它们分别是：未兰历史学、未兰地理学、未兰心理学、未兰风俗人文学、未兰诗词学……”
钟巧馨道：“为什么都要加个未兰？”
秦诗雨道：“因为这世界并不只未兰一个地方啊。哦，对了，如果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我还可以教你宇宙宏观学、宇宙微观学……”
钟巧馨一片茫然，张着嘴半天道：“什么叫心理学？”
秦诗雨解释说：“简单点讲，就是你能通过和人的交流，看穿他心里想什么；还可以通过跟人交流，开解别人的心理死角，或者帮助人建立梦想，获得快乐感、幸福感等等。”
钟巧馨说：“听上去很玄。”
秦诗雨点头。却听她又说：“我就学这个了。”
秦诗雨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连声道好。
笑完她说：“那前提是，你每天得好好服药，配合我给你制定的锻炼计划，然后我每天再教你这门课程。”
钟巧馨点头，冲她微微一笑。
秦诗雨心头一阵喜悦和感动，差点流泪。俯下身去，抱了抱钟巧馨，在她耳边轻声说：“巧馨，有朝一日，我希望看到你这只山野里长大的莺雀，也可以磨砺自己，涅槃成一只真正的凤凰。”说完，起身去给她端药。
钟巧馨躺在床上，眼角有一滴泪滑过，有朝一日，雀成凰。从没人对她寄予这样的厚望，给予她这样的鼓励。为了这样的信任和支持，她愿意学那只小鸡，愿意怀抱那个变成凤凰的希望。
第127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一）
海上岁月长，日日复汪洋。
秦诗雨自上贼船后，哦不对，是自上渌国雪懿太后的船后，略略算来已有十多日。
这十数日中，她每天的工作便是陪着钟巧馨。除了喂她吃药，帮她锻炼身体恢复机能外，就是教她心理学。
钟巧馨全然恢复了精神，本来苍白无血色的面上，终于渐渐有了红晕。这天，她已经能自己靠在椅上看日出，而中午的时候，她曾经使中指动了一动。秦诗雨激动地说，这是要慢慢康复的征兆。估计，以后钟巧馨很有希望自理生活。她听了更加有精神。
而秦诗雨竟然发现钟巧馨对心理学非常感兴趣，以至于给她讲大多数心理实验的时候，她都能预测出结果。这样好的悟性，使得秦诗雨这个临时老师非常欣慰。
这日黄昏，秦诗雨端着药从舱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长椅上的钟巧馨正和吕文聿说自己最近学到的东西，她面色红润，姣好的面容上，泛着祥和而自信的光芒，完全没有一个全身瘫痪的病人的样子。吕文聿俯身低头和她说着话，看向下方女子的神情越来越倾佩。
秦诗雨心中一动，忍不住在嘴角露出笑意。既而，她故意大呼一声：“啊，闪开闪开，滚烫滚烫的药来了！”说完，径直往吕文聿的方向冲去。
这位白衣丞相赶紧往一旁闪避，秦诗雨却一把将药碗塞到他手里，笑道：“吕大人，你害我洒了三滴药出来，这会影响巧馨康复的。来，为了道歉，你去喂她喝药吧！”也不待他同意，说完便把药碗扔给他，之后往一旁的船舷一站，自顾自吹海风去了。
吕文聿无可奈何地笑笑，只好蹲下身，一勺勺喂给钟巧馨。钟巧馨脸上起了一阵红晕，秦诗雨斜眼瞧在眼里，心头暗乐。
她向着无边无际的海面远眺，碧海蔚蓝，晴空万里。
正想深深呼吸一口新鲜而腥咸的海风，却忽然张大嘴愣住了。
既而，秦诗雨指着前方海天交接处一抹浅淡的灰色线条，回头喊道：“吕大人，吕大人！”
吕文聿刚好喂完最后一勺药汤，转头道：“……小雨姑娘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我文聿。”
秦诗雨不理他这话，继续指着前方，语声中带了点兴奋，差点蹦起来：“文聿，巧馨，你们看，那是什么？是不是陆地？”看来坐船的旅途，实在不是一般的枯燥乏味。
他们这一条巨船其实是雪懿太后专用的战船，容量巨大的下舱中还盛着十来条快艇和五条艨艟。此番海航的路线是一路向西北而行，简言之，他们着陆的地点，应该是在予阿国沿海。
此刻秦诗雨所指向的地方，应该就是予阿国土了。
吕文聿放下搪瓷药碗，站起身来，把钟巧馨的座椅抱到舷边，三人向着那条细细的灰色线条眺望。
“应该是快靠岸了。估计最晚明天早上就能着陆。我先去禀告太后，巧馨交给你照顾了。”吕文聿沉吟片刻，面色凝重说了这么几句，见秦诗雨点点头，转身进了船舱。
第127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二）
“应该是快靠岸了。估计最晚明天早上就能着陆。我先去禀告太后，巧馨交给你照顾了。”吕文聿沉吟片刻，面色凝重说了这么几句，见秦诗雨点点头，转身进了船舱。
看着眺望远处的秦诗雨，钟巧馨忽道：“小雨，你是不是不想去予阿。”
秦诗雨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继而反应过来，又狠狠摇了摇头。
钟巧馨笑道：“小雨，心理学我已经学了一些东西，你教的锻炼身体的法子我也知道了，以后可以让别人帮我，不用你亲力亲为了。我听说你本来打算是去渌国投亲戚的，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不你先去办了，等办好之后，再来找我，继续教我？”
秦诗雨回头看向她，笑道：“我那件事，现在已经不急了。我把我懂的东西都教给你了，我再走。到时，看看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再做打算不迟。”
钟巧馨心头有些感动，不知怎么地，从第一天见到这个小雨姑娘起，她就觉得万分亲切，简直要比那人……亲切多了。
她说：“小雨，我听太后说，永荒帝此次发兵予阿是势在必得。而且很有可能在攻下予阿之后，就地休养生息，既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南方两大国的其中一个。太后不放心皇上，所以让二皇子管理国务，自己硬要跑来掠阵。所以我们这次前去，可能就是进入烽火鏖战之地，这样也不会影响你自己的事吗？何况战地危险……”
钟巧馨还待再说，秦诗雨已经打断她，笑道：“好啦好啦，你都不怕危险要前去战地，我怕什么啊？我的事情，我说过了，现在已经不急了。你好好休养吧，早日好起来，我就可以早日摆脱你这个拖油瓶啦。”
钟巧馨道：“你！……”继而说，“我也不是想去战地。是因为当时爷爷把我托给太后，让她亲自好好照拂我。太后不放心把我交给宫里的人，怕他们一个不留神，我就出，出什么意外了。所以才把我带到身边的……”
秦诗雨耸耸眉，点头道：“恩，某人当时的确有不想活的倾向。”
钟巧馨：“……”
秦诗雨说：“不管怎么样，你放心，我不教完我知道的东西给你，是不会走的。”
还她此言的，是钟巧馨的笑容。
——*——*——*——
吕文聿说得不错。
次日凌晨，夜的黑纱还未褪去，昼的曙光尚未开启。海面上还蒙着一层灰白浓重的雾，迷朦中带着凄清，凄清中裹着神秘。一条巨大的海船从雾中驶来，无声无息在予阿海岸线抛了锚。
船头的骷髅头旗帜使所有早起的渔民猜不出它的来路，而这正是它所乐见。
渔民们不由得联想起一个月前，鬼魅般登陆海岸的渌国军队，赶紧匆匆忙忙收了渔网，缩回各自家中。也有胆大的，悄悄躲在海边的岩石后面，想看看那船上要下来什么人。
只见船靠岸后，数人从其中缓缓而下，船上灯火隐隐，应该还有很多人留守其上，并未下来。
那一行人真是奇怪的组合。
第127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三）
只见船靠岸后，数人从其中缓缓而下，船上灯火隐隐，应该还有很多人留守其上，并未下来。
那一行人真是奇怪的组合。
当先一人是个黑纱斗笠的女人，身材不复青春，却也显着端庄美貌，更令人咂舌称奇的是，她除了身上衣裙鲜然，佩饰华贵——披一件紫红披风，内里着一身雪色华服，足底蹬一双软面绣边的中长白靴，连头顶黑纱垂面的斗笠也颇为考究，在斗笠顶端，镶着一颗黑色天珠，泛着微微紫光，斗笠边缘褶皱上嵌着龙纹衮金边，黑纱上头点绣三五朵金色的佛桑花。
这样一个女人，不由得使人对她的身份浮想联翩。
而那女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那女子看年纪似乎是这女人的闺女，清秀婉然的眉目，梳着极简约的发型，在未兰并不多见。虽然她身上一袭蓝衫，并不寒酸，但和前面的女人一比，就毫无可取之处了。
可更奇的是，在这女子身后，还跟了个白衣俊男。
单单一个白衣青年并不怪，怪在他手中抱着个似乎受了重伤行走不便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素裳，若非脸上尚有红晕，头上青丝垂泄，恐怕会使人以为白衣青年抱着一团云彩过来了。
白衣男子身后是三五个劲装结束的男子，腰间一色插着钢刀皮鞘，看模样是训练有素的兵卫。但却又不是一个月前攻打过来的渌国士兵的穿着。
只见这一行数人从船上悠悠然下来，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海边竟然站了个白发白须的怪老头儿。
那老头身侧背个半大不小的中葫芦，假寐似的靠在一张长着轱辘的椅子上，躲在岩石后面的予阿渔民心头大惊，怎么自己就没注意到这老头儿和这椅子什么时候出现的呢？而且看样子，他是刚刚来到。难道他会神机妙算，竟然算得到海船靠岸的时间？
却见一只白鹰从老头怀里飞起，鸣啼一声，就朝那当先下船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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