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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若薄幸-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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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无忧忘了从他身上起身，仿佛靠在一座稳妥的藤椅上，她定定看着朝阳，那灿烂的金光，是她最爱的颜色。金色，永远灿烂。明媚。
少年的唇蓦地吻上了她的，在她最不及防备的时刻。
她有一刻的愣神，继而似天边的火云朵般烧红了脸。
少年的舌头带着甘甜味，灵巧至极，颤动着往她口腔里钻，她终于醒悟，“呀”地一声大叫，将他咬了一口，伸手推开，推得很远，及至崖边。
“颜过！你凭什么！你敢侮辱我！”她喊得歇斯底里，冷然转过身去，往山下走。
颜过终于不在羞怯，他握紧双拳，下了某种决心一般，冲着独孤无忧的背影喊：“无忧，我爱你。”
却是不巧，他唇口刚启，乌云掩来，一声惊雷骤响，轰隆盖过了他的声音。前方少女脚步微顿，诧异回头，却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她面上仍带着怒气，冷冷问道：“你说什么？”
他对她说话从来带着微笑，就像此刻这般，他重复道：“我说，我爱你。”
霹雳撕开乌漆漆的天空，暴雷又响。她还是没听见他说什么，于是她不再停留，转过身去，撑起油纸伞，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我爱你。”
“无忧，我爱你。”颜过把声音提到最大，却比不上雷鸣列缺。
……
轰隆隆的雷声响成一片，暴雨倾盆都落到少年头上，他秀颀的眉眼，湿了一团。
直至独孤无忧的粉金色身影全然消失不见。
这天清晨，日出璀璨，天降暴雨，颜过总共说了二十七句“我爱你”，独孤无忧却一句也没有听见。
第三卷 番外 锦缠道（下Ⅰ）
风寒雨细的春天，天上乌云密布，雷声震耳，男子就是被那霹雳惊醒，迷蒙中睁开了眼睛，满目猩红。
血早流了一地一脸，忘了是怎么甩脱追兵的了——百青葫加上渌国皇宫里最善战的精兵，连他也扛不住。幸好，他们并没瞧见自己的真容。
他伸手想拭去目上的血水和雨滴，却办不到。满身的伤，只要稍有动作，便会痛不欲生。所以他只是微微一动，已是满头冷汗。他又沉沉地闭上眼睛。
然而，下一刻，他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
一颗心像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他很想动，却动弹不得，他伏在这山道旁的木芙蓉花堆里，已经两天了。只没想到，这里，也会有人来。是啊，肯定不是追兵，这是一个人的步子，轻巧细碎。
“你怎么了？”
是个女声。可这声音比赤木坡的莺鸟儿叫得还好听。比离火宫的一众侍女的歌喉加起来，还要悦耳。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昏迷得太久，生了幻觉。于是强迫自己再度睁眼，瞪得斗大。
那女子“呀”地一声惊呼，似是被他忽然的睁眼吓到，蹦出两步远。她武功很好啊。
映入男子眼帘的，是一片微灿的金色，就好像他自己的金乌剑。明媚，又活泼。
少女一身粉金长裙，衬托出窈窕已极的身段。她一头长发倾泻垂下，雪白的肌肤上是绝美的容颜，纤长的手指中握着一把黄油纸伞的伞骨，她亭亭立在路中央，和道路两旁大片大片绯红的木芙蓉交相辉映，成为其中最灿烂的一朵。
那女子本该是气咻咻下山来的，她倒竖的修长眉毛似还在诉说着怒气，她一路下山口中未停地碎碎骂：死颜过、臭颜过。可当她目光与地上那人相接，竟蓦地就安静下来。
在血水掩盖下，那双睁开的眼，妖冶中透着刚毅，魅惑中兼备疏离。
好漂亮的眼睛。
少女的眉头不知什么时候舒展开了，颊边梨涡浅淡，她蹲下身细细端详着地上流了一地血红的人。
独孤无忧不是个善良的女子，她是山庄的二小姐，从小娇纵惯了，恣意妄为无人能及。加上美貌无匹，谁人都得让她三分、宠她三分。她自幼杀死过无数的弱小昆虫，折磨过数以千百计的小动物。等她发泄完，将那些动物或尸体或伤残的丢给颜过时，总会看到他眼中露出一副悲愤痛苦的模样。她更打断过奴婢的腿，让他们彻底成为废人。她也见过鲜血漫涌的情景，有人来独孤山庄挑衅，她见到家兵杀死那些人，甚至会拔刀相助。
总之，她不是个慈悲的人，但却在看到这浑身是血的男子睁眼看着自己的霎那，很想救他一救。
当她把黄油纸伞就地抛下，将灰衣长袍的男子背到身后，天空一声巨大霹雳，骤然暴雨倾盆。
冷雨泼在她的脸上，使她好几次尝到雨水中夹杂的血腥味。那是从背上男子的脸上流下来的。这让她莫名兴奋。
于是，脚步蹒跚的少女，背着沉重的男人，从孤鸾山上一步一滑，跌了许多跟头，磕破了膝盖和头皮，她终于下了山。
也没惊动谁，独孤从偏门辗转回了自己的房间。也从来没谁管过她的作为，因此她更加落得自由方便。
第一回服侍人的独孤无忧有点心神恍惚，她只是打来一桶清水，帮他清洗了全身的伤口，然后洒上金创药，胡乱地缠上绷带。最后，她还不忘替那人洗洗脸，果然是一副清奇的好相貌。
她忙得累了，坐在床边端详那男子半天，竟不知不觉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男子后来有醒过来一次，浑身上下还是疼痛不堪，可似乎上了药，竟然比前些时候好受很多。他睁开眼，就看见那个绝美的少女正伏在自己身上，睡容安恬。除了面上全是血迹、泥污，狼狈不堪。
他看着身上被清理得干净，缠着错乱的纱布，哑然失笑。
他正在笑，一个身影忽然从门外飘然进来，一个重重的拳头砸在他脸上。
他并未痛呼，而是昏了过去，但独孤无忧却已被惊醒。
“颜过，你干什么！”独孤无忧冲着浑身湿透苍白似鬼的少年喊。
“无忧，你这是干嘛？跟个男人睡在一起，你想气死我？！”颜过喊得很大声，似乎全然忘了自己是独孤无忧的属下。
独孤无忧一愣，这才恍然刚才自己是伏在这男人身上睡觉。她斜睨着眼一笑：“是啊，我就是同别的男人睡觉，你管得着么？”
颜过浑身一震，一双清秀的凤眼中全是伤心，朦胧成一片。他双拳握紧，克制了自己的怒火，半晌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你医不好他的，让我来。”
独孤无忧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要医他还是要杀他？这样吧，你医不好他，你就跟他一起死。”
第四卷 白甲苍髯烟雨里
第三卷 番外 锦缠道（下Ⅱ）
颜过双拳握紧，克制了自己的怒火，半晌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你医不好他的，让我来。”
独孤无忧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要医他还是要杀他？这样吧，你医不好他，你就跟他一起死。”
颜过倒退了一步。他抬起头看向她，眼中全是惊讶，就这么怔怔望着面前巧笑玲珑的少女：她，怎么能说这种话？她怎么能这样说话？
他的拳头握得更紧，青筋突出，骨节高耸而苍白。原来，他和她的青梅竹马，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
他定定看着她带笑的眼睛，缓缓垂下头去：“你放心，你要救的人，我终会帮你救活。”
独孤无忧掩嘴轻笑：“那最好了！我还想跟他说说话，聊聊天呢。”
颜过凄然一笑，点点头，径直走出去。想必，是去煎药去了。
独孤无忧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歉疚的光。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可他，终究是最温和的哥哥，不是最温柔地恋人。
——*——*——*——
独孤无忧死的那天，男子抱着她像疯了一样失魂落魄往孤鸾山跑去。这是春末，不知道山上那些反季节的木芙蓉是否还开。
阿忧，阿忧。
他每唤一声阿忧，她的血就滴一片到他掌中。
“是我对不起你。”平生从未流过泪，一旦流泪，空使眼晦。
她虚弱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有的时候，一切都是天意。回想那日的惊雷，改变你我命运，我却从来未曾后悔。”
男子飞奔得很快很快，年华早已老去，他却第一次淌下这么多眼泪：“你为我牺牲太多。为我奔走杀人，为我屈身有琴楼，为我空负半生。阿忧，我一直爱你，我一直念着我们在独孤山庄的时光。你别走，好么……”
她点头。微微笑。这一刻，像是又恢复当年那个十七岁少女的灿烂容颜。
“若不是我背负了天剑门太多使命……算了，阿忧，我们不说那些了，我带你去见颜过，他医术高明，我要让他救你！”他飞奔起来，纵跃间全是焦急和混乱。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颜过……颜过哥哥……他救活了你，不久，就死了。伤寒，大病一场，死了。”
男子眼中惊讶恐惧，住了脚步，颓然跪地。
“我这便去跟他……跟他……道歉去了……”独孤无忧断断续续地声音传来，男子死死握住她的手，却握不住她流失的生气。
……
春日第一抹阳光从云中照了出来，山阴 道上，晨钟悠扬，一声春雷乍起，道旁的木芙蓉次第盛放。一大片一大片，将独孤无忧金裙逶迤，衬做最美的一朵。
恍惚中，她看见天上乌云漫盖，又下起了倾盆大雨。
她一个跌倒，摔得又冷又疼，背上的人醒了，她问他：“喂，我因为背你都快摔伤了，你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半天，低声说：“栾修，我叫栾修。”
栾修，鸾休。
孤鸾山上，遇到你，我的一生便已休了。
生若春花锦缠道，木芙蓉开事事休。
第119章 画楼几度人暗换（一）
容国郇都，依旧是繁华井然。百里荫道，千梁栉比，万般芳菲。
和舒国的大多数地方相比，一个宛若天堂，一个犹如地狱。
未兰历1303年六月，正值蜀葵盛放的季节，略为殷实的人家，总在亭廊转角或花坛幽处，植上一片茂密的一丈红，葳蕤旺盛。
皇都最负盛名的迎凤楼，今日迎来了两名新客。
一个是红裙焕然的小姐，梳着简易的头饰，相貌却是清丽可人，未言先带三分笑，浅浅的角度弯在眉眼旁，雅致芬芳；
身后是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英挺男子，长剑负在身后，面具几将他的脸孔全副遮住，只余瘦削刚毅的下颔，被垂绦耳发长掩，看上去也是俊逸出尘。
小二忙不迭迎了上来，点头哈腰：“二位，楼上请！”
当先那位小姐，似乎心情特别好，笑意婆娑着回了个颔首礼：“小二哥辛苦了，烦劳帮我们在二楼找个靠窗的座吧。”
那小二笑逐颜开，连连称是，将二人让进了楼梯。
历经半个多月的旅程，秦诗雨和寂，终于来到了郇城。她一进皇城，便看见迎凤楼外酒旗飘动，装饰的灯笼一排排挂在楼层上下，连门楣雕梁，也俱是焕然一新，说不出的华贵雍容。她心中一动，很想去坐一坐，便不顾寂的连连阻挠，摸了摸不甚丰满的钱囊，硬往里钻。
……
“小二哥，把迎凤楼的招牌菜八宝鸭子、银丝田鸡、凤朝凰、清火椰蓉膏汤，炙小尾，各来一样！”秦诗雨豪放万端地点菜，连菜谱也不用看，竟如数家珍，对面的寂直把拳头握得青青紫紫。
那小二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这女客这样随口便能点菜，他挠头道：“客官，真对不住。我们这儿的招牌菜半年前就换了新名了，不过内容大概跟您点的差不多。”
秦诗雨有些惊讶：“换了什么新名儿？报来听听。”
那小二一点头，笑嘻嘻把菜名报得溜熟：“得，客官请听好，咱们这儿的招牌菜现有“凤栖梧”，嘿嘿，其实就是八宝鸭子；“皓腕凝霜雪”，恩，其实和银丝田鸡也差不多，还有“百鸟朝鸾”就是原来的凤朝凰，还有就是“浩水汤汤君长绝”，“火中绝唱”炙小尾！”
秦诗雨：“……”
寂：“……”
“这些都是谁起的名儿？宋掌柜呢？”秦诗雨瞠目结舌，这些名字，怎么听怎么像个怨妇取的，跟宋掌柜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啊。而且她还观察到，迎凤楼堂中的客人，现在越发多了显贵达人。迎凤楼，简直有了些做宫廷御宴的势头。
“宋掌柜？哦，客官您说的是前掌柜啊。他半年前把这迎凤楼盘给了现掌柜，得了巨资回乡养老去了。嘿嘿，不瞒客官您说，咱们这儿的掌柜，现在是位美女，手腕好，会为人，迎凤楼做得比以前大多了！”
秦诗雨默然点头，听小二一说起新掌柜就眉开眼笑精神抖擞，她却有点不耐，挥了挥手，让他这就去叫这几样招牌菜，支了下去。
第119章 画楼几度人暗换（二）
秦诗雨默然点头，听小二一说起新掌柜就眉开眼笑精神抖擞，她却有点不耐，挥了挥手，让他这就去叫这几样招牌菜，支了下去。
秦诗雨摇摇头，回头看向桌子对面闷声不响的寂，心里暗暗好笑。知他定是担心银子所剩不多，今晚又得出工去眷顾各种富贵人家，免不得又要撞破别人许多风流好事，于是很不开心。
于是，还得哄他一哄。她便假装什么事也没有，笑道：“寂，你说为什么大家都喜欢选靠窗的位置坐呢？”
寂瓮声瓮气道：“为什么，难不成大家都觉得这边空气好。”
秦诗雨哈哈一笑，得意已极又带点神秘兮兮：“看，不知道了吧？其实呢，坐窗边嘛，总共有三点好处。第一呢，视野好，可以透过窗子往下看，街道上的情景全部收入眼底，什么帅哥啦美女啦，个个不会落下……”说到这儿，她挤眉弄眼作势往窗下看去，一副轻佻模样。话音一落却自行呆住，过往犹如云烟笼上心头，脑海中掠过一些些人，一些些影，一些些光阴片段。
去年三月此门中，风好天青。
她便是在这栋画楼中一个瘦小的伙计，上蹿下跳，为这些客人端茶送水。
那天，窗边也坐了个贵公子，眉眼邪魅，笑容轻佻，对楼下走过的美人吟一声“采撷相思无”。那时，他是容国的二公子，偏偏来欺负一个小伙计，为了装得更像纨绔，他从行为上彻底践行。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公子哥儿，却总是败在她手上，吃她所谓的“朱果墨”“糯米纸”；就是这样一个公子哥，听说他在半年前千里迢迢奔丧回郇，独自承担所有的悲痛，在父皇棺旁连守三昼夜，继而起身，穿戴，上朝堂。而这些，这是传闻。
秦诗雨想着想着，眼角有点发酸。毕竟，她也把高书恒当做一个好友。一个可爱，偏执，惹人疼惜的小孩。她日日思念那抹青色，却很少想起高书恒来，今天坐在这窗边，心里竟忽然有些悲恸遗憾，忽然很有些想他。
不知不觉，一年光景，什么事情都已变了。就好似这迎凤楼，如今的装潢更胜从前，满壁生辉，绸罗书画，却果然早已不是宋掌柜的审美风格。
“主人，你怎么了？”
寂早已知晓她说这些话，只是为了逗自己开心，却没想到她刚说三句，就环顾厅堂四周窗棂内外，自顾自发起呆来。而呆着呆着，眼中竟起了雾气。
秦诗雨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歉然一笑，敛了心思和眼泪：“我刚说到哪了？哦，第一啊，这儿可以看到美人是吧？那第二呢，就是你能看到美人，美人也能看到你，这时候两两相望，窗口位置的优越性一下就体现出来了！正好是凉风习习，你的头发，就像丝绸一样飘舞起来，啧啧，那气质……”说着，她还一甩那根本就不存在的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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