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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回忆-第2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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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中有不少个人英雄主义在作崇,他要求我首先注意红军干部的工作,以纠正他们的游击
习气。
我认为在讨论中所揭露出来的问题,都不简单。我了解了一些实际状况,更觉得立三路
线并非偶然发生,其出发点就是将迅速争取军事胜利放在不适当的首要地位,利用南京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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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混乱和各派军阀相互战争的时机,急速发展红军,向武汉进攻。这种计划实说不上是无产
阶级的近代军事行动,也无胜利之望,但李立三总以为值得去冒一下险。曾钟圣的说法也是
基于许多实际情况,有理由可以自圆其说。我设想毛泽东大体采用了宋江在梁山泊聚义的做
法,将逐渐扩大自己实力一点放在首要地位。这虽然是唯一可取的途径,但其实际策论,则
甚少说明,也许含有甚多农民叛乱的色彩,缺乏无产阶级的气味。
我认真检讨了一番,以理正我的基本态度。我曾经自己问自己,我能向立三路线让步吗?
或者说,是打吹一阵革命的好消息,强调不顾一切争取胜利的方针吗?当然是不可能。因为
一九三 0 年九、十月间,蒋介石与冯玉祥、阎锡山之间的战事结束,蒋氏获得胜利。南京政
府内部虽然仍有许多纷扰,但蒋氏势力是加强了,他可以集中更多兵力,来对付苏区和红军。
中共中央搬往各苏区,也并非是因为苏区不久可以有惊人的发展,主要原因,还是由于在上
海和整个白区不易立足之故。此时此地,我如果重复一些李立三的论调,岂非十分可笑。
我能像毛泽东那样,仿佛自己是纶巾羽扇,身怀无字天书,装作未卜先知的军师么?或
者说,既然要领导农民,自己就要农民化一点。我认为不可为,而且不屑为。共产主义,显
然是一种近代革命思想,而梁山泊主义,显然包含封建迷信等等农民叛乱理想,两者如何能
混为一谈。如果用另一种观念来说,也许可以说我太不懂得共产主义的中国化了。
我这个人对共产国际,特别是对斯大林,身怀不满,而且又是不为他们所信任的人,我
能以手持共产国际的令箭自居么?我不能、也不愿意一开口就搬出共产国际的“正确路线”,
来吓服那些“土共”。我更没有扮演过手持“正确路线”的“上方宝剑”,处罚那些立三分子
和那些行行式式不听话的人。五年以后,和我一直共事的陈昌浩向我说过一些带有批评性质
的话,其大意是,我是他所最敬爱的领导者,有一些特长为他们所不及,但他直说,他从未
听见我吹嘘共产国际,甚至连共产国际和斯大林的名字都很少说到,这是使他心情不安的。
当时我承认他所说的合乎事实,但也指出有些经过情形他不完全知道(上文大致叙述了这些
经过情形)。
接着我发表了一次总结式的重要演说,我向这个区域的全体负责干部阐明了我的态度和
工作方针。我表明我自己支持巩固苏区和壮大红军的方针,但如何实施,除已有决定外,仍
须由我们自己去研究并草拟计划。我自己就抱着一面工作一面研究的态度。我说明江西红军
在本年一月间消灭张辉瓒师的胜利,虽令人鼓舞,但是苏维埃走向红军胜利,还有一段漫长
的时间。增加自身力量不仅要从量的方面,而且也要从质的方面下工夫。我们应当努力争取
战争胜利,扩大苏区和红军,一刻也不能放松使红军成为“王者之师”。我们要淘汰一些地主
富农分子,使其完全为中共领导;加强战斗力,不乱打土豪,经济上一点也不乱来,使苏区
成为模范政治区,分好土地,政治清明,官吏廉洁,以自别于国民党政府那种鱼肉人民的作
法。要完成这些繁重任务,首先要努力是特委会下的所有组织布尔什维克化。
我的主张获得特委会大多数委员的积极支持。我素来的信誉,使那些多少知道我的同志
们相信我会领导他们走上较妥善的胜利道路。他们听了我的解释后,表现的心悦诚服,即使
是抱怀疑态度的曾钟圣,也转而表示支持。接着我接管了军委会主席的职务(曾钟圣则退居
军委会委员)。我也经常参加特委会会议,推行我的新政策。首先是从拘押中的一千多个土豪
中,第一批无条件释放了三百多人,其余陆续清理,不久又释放了一大部份。增产蔬果和早
熟农作物的办法在全苏区内,积极推行。苏维埃负责人忙着调配一些粮食,分配给那些极度
缺粮的人。苏区内的几个主要市镇,商贾卖贩活跃起来了。有关财政经济的条例,陆续制定
颁行。印刷厂也在筹设之中,准备发行纸币。
军委会的军需处是一个最保守的机构,其负责人对于我的改革甚感惶恐。他们认为释放
土豪,使主要财源断绝,将无法解决军队的供应,目前最急迫的就是军队的夏装问题无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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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我不得不亲自去考察这个问题,清查了军需处的库存,找出积弊和浪费所在。我和他们
详细研究如何节省用料,如何利用旧存服装,如何控制发放等办法。结果发现我们掌握的材
料,可以制成一万五千套,比原拟制成的一万套,多出三分之一。又由于我的这些努力,证
明了军队供应不会受到重大影响。同志们的忧虑减少了,改变政策的障碍也减轻了。
我在这个苏区中心,忙了约两个星期,一切工作的进行,大体上已建立了一个新秩序,
但我仍没有与红四军广泛接触。我决定到金家寨去,看看那里的红军主力,试图推行同样的
改革,去掉一些游击习气。灌溉一些革命的作风。同时,特委会也准备将所属机构迁移到新
集去,并在那里筹备党和苏区大会的举行,以讨论我所开始试行的新政。
① 即少年先锋队。
② 金家寨在安徽省六安县西南一百二十里,接河南省商城县界。
③ 麻城亦称麻埠镇,在安徽省六安县西南九十里。
第四章 金家寨之行
一九三一年四月底,我由七里坪区出发,前往豫皖便苏区中心金家寨,并在红四军中工
作了一个短时期。我了解了这个苏区及红四军更多的情况,为我后来提出全盘改革计划,做
了进一步研究。
我翻过鄂豫交界处一座并不很高的山腰,首次莅临我们即将作为本区首都的新集。这个
城堡式的小市镇,原系地主们的坚强据点,现在正好为我们所利用。这里的城墙,经历年培
修,高大坚固,超越一般的县城,市镇上当铺商店粮仓以及多数住宅,均建筑的颇具规模,
为这一带所罕见。在这个赤区中心,这里自然是最适宜于作为首都之用的。当时,地主们早
已逃走了,房屋多未遭破坏。同志们正从事与整理市政,计划迁移。
红四军政治委员余笃三率领着第十师的第三十团在这里迎接我。他是从新集西北面的前
线赶回来的,他所率领的第三十团则预备护送我到金家寨去。这位工人出身的余笃三,原是
武汉使其汉口一个工会的领袖,曾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为反米夫派的积极分子。四中全
会后,米夫派在中共中央得势,使他颇为不安。他对第十二师攻打高山寨招致重大伤亡一事,
引咎自责。对于他的现任职务,他也觉力不胜任。我曾嘱他暂居新集,指导这个区域内的军
事活动,一切俟我自金家寨归来后,再行解决。
翌晨,我偕第三十团继续东行。我们这一日的行程共六十里,沿途可以从容浏览。我当
时已接任军分会主席,有马代步,一切杂务,也有随从人员料理。因此,我这次旅行,不若
前次步行的艰辛,可以专心致力考察各方面的情况。任三十团团长的王树声成为我的向导,
他一路向我叙述他在这个区域里所经历的事,使我对这里的发展,有更亲切的了解。
王树声团长在这个区域内是参加游击队最早的一个。他自始就参加这里一个基干的游击
队,从队员积功升到团长。因此,他的个人经历也就是这里游击队成长的经过。这个团长,
身体强健,行动敏捷,对于本区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谈吐处事,充分流露出久经历练的
游击健将的才气。他所率领的第三十团跟他一样,也是在游击战中成长起来的,在红四军中
算是资格老而又最有战斗里的一团,共有官兵一千一百多人,步枪八百余枝,重机枪四挺,
这些实力远非黄安独立团所能比拟。全团官兵对于王团长十分敬重,资望较浅的团政治委员
也唯他马首是瞻。
王树声眉飞色舞的描述当地游击队的最初发展,现在就我所能记忆的,略志于后:
一九二六年北伐军占领武汉不久,麻城也光复了。那时农民协会开始组织,他正在麻城
中学念书,成为 CY 的团员,并参加农协工作。他旋因工作积极,升为农民自卫队的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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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干得非常起劲,“打到土豪劣绅”,“打到帝国主义和军阀”,“减租减息”等口号更是叫遍
各地;也曾捉过土豪劣绅,戴高帽子游行。一九二七年四、五月间,又提出“分配土地”要
求,但没有实行,就发生了国共分家的惨剧。
该年七月间,武汉政府宣布分共,鄂东北黄安黄冈黄陂和麻城等县农协,都遭受到反动
势力的压迫。这些农协干部、中共党团员,也有一些国民党左派分子,纷纷向黄安麻城北部
的大别山“跑反”①。他们有些带着农民队伍,托着破烂的枪枝和梭镖之类的武器,东一股,
西一队,没有统一指挥,也没有一定的行动方针,时而抵抗,时而躲藏,情况相当混乱。
不久,中共中央指示各地,举行秋收暴动,提出“平分土地”,“杀尽土豪劣绅”,“组织
工农苏维埃”等口号。他们乃集合这些分散的农民队伍,进攻黄安麻城等县城。那时农民队
伍还是乌合之众,毫无作战经验,敌人枪声一响,他们便四散奔逃,受到好几次的重大损失。
而中共中央,不知当地的实际情形,常鼓励他们去暴动,未免近于儿戏。
一九二七年的下半年和一九二八年,白色恐怖十分厉害。夏斗寅的第十三师开到黄安麻
城一带驻防。夏本人就是麻城人,这一师的官佐也多是本地人,地方情形既较熟悉,又与当
地地主民团势力相结。他们捉到农协的人就杀,有全家被杀的,有房屋被焚毁的,并且分区
分乡实行搜山清乡。中共党龄较老一点的党团员和重要的农协干部多被杀害,而无辜农民之
遭殃着就更多了。这种白色恐怖,自然也逼着一些人不能不跟着农民的队伍上山。
面对这种白色恐怖,似无法与之抵抗。一般同志不是怕死,就是失望,纷纷逃亡。不少
的人埋藏枪枝,改名换姓,逃出这个恐怖区域;另一些人藏在山林深处,每晚更换几个地址,
以免遭到杀害。王树声所参加的那一支农民队伍,算是最坚强的,藏在深山之中,昼伏夜出,
又是集中行动,有时分散战斗,偶尔还能予敌人以打击。但队员损失和逃亡者甚多,他们由
百余人,减到五十人,最后只剩十八人了。
王树声这支队伍的十八个人,九个是党团员,其余九个便是大别山中的绿林好汉。那些
好汉们原在农民队伍中只占少数,大体还能循规蹈矩的跟着多数走。现在他们占了半数,也
就原形毕露了。
在一个月明之夜,那九个土匪坐在王树声等九个共产党员的对面,声言要开谈判。土匪
头目说:“你们共产党都是傻瓜,性命朝不保夕,还谈甚么‘土地’‘苏维埃’,我们要的是‘吃
喝乐’,再也不能跟着你们共产党傻瓜了。把你们九个人的枪枝子弹和钱财都交给我们,好好
分手,否则,我们就来分个高低!”原任这一队的队长看形势不对,和颜悦色的对土匪说:“请
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商谈一下。”
他们九个人得到土匪的同意,进行密商。结果认为如果火拼的枪声响起来,四周民团必
乘机围捕,那是同归于尽。即使民团不来,他们与那些枪法高明的土匪火拼,也是凶多吉少。
他们处于劣势,不得不采取让步政策。那个队长只得向土匪说了一些好话,要求不要火拼,
应允将所有的钱财,全部交出,但枪枝子弹则须保留,以便对付白军。几经谈判,结果将全
部钱财交给土匪,所有九个同志的子弹,还分一半土匪,才获得妥协。他们在分手的时候,
还相约以后不互相敌对,不互相破坏。
他们九人与土匪分家之后,更是垂头丧气。每人子弹只有十几颗了,又无法补充,形单
势孤,前途茫茫,不知所措。王树声当时是队员,心里有说不出的痛苦,也埋怨队长无能,
没有好好驾驭土匪。幸好,当时有一个名叫符定一的队员,是广东籍的老农民干部,提供了
一些新的希望,他劝同志们不要悲观,认定打游击是有前途的;他指出土匪迟早要离开我们,
现在能和平分手,就是不幸中之大幸。他说他自己在广东办农协时,就有些游击战争的经验,
这里的情形,经过近一年来的经历,也已相当熟悉,可以帮助同志解决许多游击上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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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善于夜间识别方向,懂得江湖上的窍门,必要时他自己可到汉口去购买枪枝子弹。他
们听了符定一的话,才又振作起来,并推举他当副队长。
王树声很佩服符定一,认为是先进的广东农民运动,产生出来这么一位杰出的人物。符
定一在他们最艰苦的初期,以远见、忠诚、勇敢等资质,对这个区域的游击战,发生了起死
回生的作用,最后还贡献出他自己的生命。王树声说到这里还问我:“主席认识这个人吗?”
我回答:“认识的,他是广东同志,初系广东农协的职员;武汉时期,他被调到湖北农协任干
事。矮矮的个子,一声不响,很老实,到很有干劲。”
王树声继续告诉我,他们都是知识分子出身,虽然打了许多游击,经验仍感不足。符定
一任副队长之后,一切安排都较妥当,他还教他们一些有关这方面的知识。不久,符定一坚
决建议,要他们设法去劫夺一些金钱,他好到汉口去购买枪枝子弹。这样,他们又过了一段
短时间的土匪生涯。
有一次,队长派王树声和另一个队员去抢劫。这两个知识分子想了半天,觉得无从下手。
最后王树声想起他自己的家乡,那里有个地主家庭,主人是他的远方叔父,他小时候常去他
家,一切路径都很熟悉。他们两人躲在那家屋后的树林中,等到天黑,他们蒙着面从后门溜
进去,掏出手枪,禁止事主声张。不料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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