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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之春 (箱之春第一部)-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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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的,但每当他说谎或紧张时会不自觉用食指在膝盖上打小圈,他从来没发觉这点。有天,他叫我上他的轿车,我上
去了——之前有人警告过,说那男人想要动我,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决定看看那男人的把戏——在车上,他跟我
扯些有的没的,然后食指开始打转,他说让我见见别的接头人、也是颇有名的组织头目……当然没有那样简单,那时
候我打算跳车的可能,但车故意拐上了高速公路,直接去了机场。」
「……机票上印着的是香港,他在香港有贩毒卖买中转站。一下机,他便用枪顶住我背脊,带我去废置的仓库,
那里有另一批人等着,是接头的人。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他之前一宗从香港运去泰国的卖买被条子搞垮了,他知道有
卧底但查不出来,香港那边迫得他太急,于是他把我出卖,他卖我出去还有钱收。」
陆皑润了润唇瓣,他知道阿心是因为想相信那跟了六年的男人所以上车的「……呐被出卖的感觉很难受吧?」
「愤怒,反正我早猜出来了,只是去确定。在仓库中我把拿枪胁持我的人的手腕给折了,抢了枪,那时候条子又
来了,早知道会有这次聚会……我们那边根本没卧底,是香港的组织有。」那些并不重要了,最后他没杀得成,只来
得及把那群人渣——他曾经的老大和兄弟——给打到半身残废,下半生都躺床,来不及补最后一枪让他们解脱。现在
他觉得这样反而好。
总之惹到他的人不是死就是半身残废……陆皑觉得这话题会让他不舒服,于是转了话锋,五分钟已经过了很久了
,但他知道阿心想说,就像可可,如果现在不说以后也不会说了「ROSANNA,ROSE她怎样了?她知道你入狱了吗?」
「之后收到她的信。」
「她寄信进这里给你吗?」他一次也没有注意到阿心有书信的来往「她还是很关心……」
「不是她寄的,是她写的信……上面很多血指纹、字也写得歪歪斜斜,像谁拿着枪迫她写信给我。」
陆皑很想终止这话题,不用听都知道接下来的事,这是一场报复,虐杀阿心的亲人以作报复。在这狭窄黑暗又腥
臭的环境里更加令他想吐,因为他能想像那花店的小阁楼中发生了什么事,那种真实感让他晕眩,必须用额头紧贴墙
壁「……我不想听了。」
尤其是阿心表露出完全不在乎的态度,他知道不对,这男人不是那般冷血的,是他想让自己觉得“阿心”就是这
样残酷无情,别再去招惹他、别再去对他好,他知道这男人的本性绝不是这样「……说下去会令我们都很难过。」
「信中夹了几张照片,我倒出来,在拍立得看见了那女人……她看起来很糟糕,坐在那张发霉的餐桌前,头部被
切下来,用勾花盆的倒钩钓在炉头上,那双蓝眼珠瞪得大大的,嘴巴塞满了碎纸条。厨房的墙用血写着
“HEY!!SUM,MY SON,HOW AR U?”,脑袋下面被烤过了,血没有流下来。我还看到她身后的烤炉,她应该是在烤
派的时候被那群男人胁逼的……我知道那是什么派,她永远只烤那个苹果派,樱桃对她来说太贵了……」
「我说我不想听,阿心——!!」
对于阿心几乎强迫的、而且详细的描述,他歇斯底里的大叫制止。
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够糟糕了,这男人就行行好,放过他吧!!这样的报复、这样黑吃黑……
如果可以,他早一拳打在墙壁上,现在只能用肩膀发泄地撞上去、撞了好几下「我也没多喜欢自己的父母,但遇
上这样的事我不会无动于衷的!!」
阿心没有再跟他说话了。
再次从地球表面被抛回深层的海底,耳边还有嗡嗡嗡的声音,陆皑突然后悔刚刚对男人咆哮。
过了不知多久,他将脸压在地面上,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冷,不知为什么,竟然是自己先难过起来
「……呐,阿心,你在哭吗?」
他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知道阿心没有哭。
但铁定很难过,被那男人归类为“愤怒”的难过,不懂如何处理的感伤。
可可说出过往经历时哭得像个孩子,他心痛到愿意为他而死。
阿心说出自己的遭遇时,反而是他哭到不能自已。
医生说得对,同时爱上两个人,真是很糟糕的事情。患得患失的喜悦、双倍的失落。
二十二、婚礼与丧礼 下
天亮了。
早餐像丢垃圾般丢了进来,陆皑已然精神涣散,只能两眼无神地看着那盆水。
他用脚跟击地,地板的震动让水生了涟漪。
他像观看有趣的综艺节目般看了很久、很久,偶尔眨眨眼,但脸无表情,只是重复着击地。
脚跟红肿了,他便收起脚来。
手不能活动,他没办法揉一揉疼痛的部份。他在等,等医生所说的“解除手铐与盘腿静坐”,如果这轻量刑罚真
的发下来,他知道自己便可以撑过最后三天,若否,他便撞墙自杀算了。即使是佯装自杀的也好,只要能离开这个白
天只得空白、入夜只得黑暗的地方,他做什么都可以。
现在他除了知道水饭房的白色恐怖、也能体会可可想自杀的心情。
隔壁房的早餐同时送去了,他知道那浅眠的男人已醒来了。
他想要知道阿心的状况,那男人可能不如他期待中的无懈可击,至少没有强到可以在双手被绑的情况下倒立把食
物跟水弄出来,然后用嘴巴咬破面包的塑胶袋、或连同玻璃瓶将水喝下去「……早晨,阿心。」
他贴近墙壁,即使知道那不是交换声音的地方。
那样令他感到安心,即使对着一幅墙壁说话真的很像精神病「阿心,你醒来了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大概只有六、七秒吧,没有很长,但竟足以让他泛起一阵恐惧,会不会隔壁房根本没有人,是他
自己的幻想……
「这次又想盘问我些什么,大法官?」
男人应答了,陆皑大大松一口气。
他听得出阿心同样想要说话的对像,阿心的声线透着疲累沙哑,而且迟缓了。
他们像拥有共同秘密基地的孩子般,一放学就冲去那儿,脑袋贴着脑袋地说话。彷佛只有这样才足够安全,显出
彼此的重视「……我在想,我不想出去。」
那边立即静下来。
陆皑几秒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吓到了隔壁的男人。
「……哈哈,我是说出狱,不是这里。很傻,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想死掉算了、连刚刚也在想又饿又渴,自杀好不
好……但一想到可可或……你,就觉得非活下去不可了,即使你没有为我担心……」
「我的假释申请提交上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批准,听说只要进过一次水饭房都不批……可是老妈会耍点小手段
的,总之,我不知道……但一想到出狱之后不能天天见到你跟可可……一想到出去之后很挂念很挂念的时候也不知道
去那里找你才好,就觉得很好难受好害怕……好像不见了些很重要的东西又找不回来,连自己在那里弄丢的都没概念
……这样一想就觉得,不要出去就好了,像现在般住在一起,想见的时候可以借故跑一下医疗室、去一下图书馆……
只有不足几百米的路程,几分钟时间又可以见面,又或者睡一觉、明天晨跑吃早餐就可以见面了……」
「我不是不想出去、不想要自由……但见不到你跟可可就……哈哈,简直像精神病……我以前不知道喜欢一个人
也能这样痛苦,也许我真是个死同性恋吧……」
陆皑将额头贴在墙上,浏海被压到都乱糟糟的了,他不止想像、连说出来的时候心窝都在剧烈发痛,他觉得自己
一定有病,这几天下来他哭哭睡睡、不然就在发呆,直被孤立跟饥渴折磨得想要自杀,但他仍然没办法、没办法把这
样强烈得要涨爆心怀的情感传递给那男人知道,明明已经到快变精神病、快变异类的地步,却奇妙地,连一丝一毫都
没办法让男人感受到,这是个多么空白的距离……足以让他望着那段距离,苦笑流泪。
想着,既然这样地痛苦那不要就好了,只顾着可可就好了。
但他不可以,他就是受不了。这不是二选一的题目,得不到这两个人的痛跟空虚,他一辈子都记着「……告诉你
啊,其实可可跟我交往是有条件的,是宗交易。他要我不去招惹蝙蝠,他就在我出狱前跟我交往,我答应他了。」
「……他有女朋友,他说一出狱就要结婚了。我跟他都快要出狱了,更惨的是,我比他的刑期更短……那我出狱
之后要怎办呢?等着参加他的婚礼吗?每天看信箱都害怕他寄来喜帖?我也不知道该怎办……」他招惹得太多,得到
的却又太少。陆皑抽吸着鼻子,鼻涕还是狠狈地直流下来「总觉得好怕去参加他的婚礼,我自己一个人去要说些什么
祝贺说话……」
男人仍然没有回应他的自言自语。
当然不可能渴求从阿心那儿获取安慰的,他对阿心说可可的事、自己的事。
可是他还能怎样?
他只能对阿心说可可的事、对可可说阿心的事而已,他也只想跟这两个人说。陆皑勉强地撑起手臂,擦着鼻涕「
……我怎么跟你说这些了……」
「果然是生意人啊,热衷睹博跟交易。」
对于男人突如其来的揶揄,陆皑连招架的准备都没有。
一刹那觉得这样的撒娇丢脸至极,阿心当然会不高兴的,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自己多凄凉……明明那是一场
公平交易,可可得到想要的、他也是,但现在竟然埋怨起来,半点都不像男人。
被他一针出血地羞辱而涨红了脸,陆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同时又对男人的不体贴涌起小小怨恨。
「我可以陪你去。」
陆皑简直不相信阿心所说的话,那男人竟然跟可可一样,向他提出交易「……你说婚礼吗?」
他怔着了,然后拚命找出可以报答的地方,好让他别反悔,因为由阿心陪他去参加婚礼这主意棒透了,他现在简
直觉得非这样不可!!「如果你陪我去婚礼的话……那我要怎样回报?对了、我知道了!!我可以陪你回那不勒斯
……ROSANNA的尸体即使找不回来,我们也可以为她举行个小小的葬礼,即使只有你也好,我想她泉下有知会很高兴、
会得到安息的,我们在那边请个牧师祝祷然后找个很安静的墓园立个墓碑吧、也许是神父、我不知道、你决定就好了
……我们也可以带些花去、放在她的墓碑前面……我想一场小葬体也差不多这样了。你说怎样!?」
他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堆、提议了一大堆,恨不得现在马上飞去意大利,陪阿心完成这难过但必须的阶段,如果
没有一个ROSANNA完结的仪式让她安寝,阿心内心的阴霾与仇恨也不能平息,这场葬礼同时埋葬了这男人心中的伤口。
他肯定阿心也在等他这个提议。
一想到由别人来陪阿心为ROSANNA献花,他就妒忌到杀人。
「这是你说的。」
「对,这是我说的,我一定会陪你去完成她的葬礼。」
男人冷淡地回应,同时提醒他必须遵守承诺,就像“你最好记着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暗示要弄一场葬礼给我养
母,连想都没想过”,陆皑爱死也恨死了他的别扭。
「你说她最喜欢玫瑰,什么颜色的?白的?」
「……红的。」蜜糖色的长发与海洋蓝的眼睛,白皙的肤色衬上艳红的玫瑰。这几乎是他所记得的全部,那陌生
又熟悉的养母。明明自己是以“让她别死”为由而被收养的,最后竟把她给害死了。
「那我会带她最爱的红玫瑰。」
听见陆皑最后说了这一句。
他知道交易达成了——他们用一个婚礼交换一个丧礼。
然后,狱警再多开启一道水饭房的门——
蝙蝠进来了。
二十三、FIRST QUESTION 上
从刮花的压克力板,他们都见到蝙蝠进来了。
就在对面的水饭房,但他们没有对这个进行谈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下午的时候,果真如医生所言。
狱警们走进来,然后把他的手铐解开。手铐解除的一刻,陆皑觉得一切都好转起来了。
尤其是阿心答应他们在未来会有所交集,简直是比发梦更难以置信的事。
为什么他要这样做?难道阿心听见他在隔壁房哭了?
他不敢断定,只知道这样真的太好了。
待狱警稍微走远了点,他便迫不及待地掏出面包跟玻璃瓶,面包被他压得变了奇怪形状,他苦笑,小口小口地喝
水,混着撕下的面包一起吃……呜哇,从不知道面包是这样好吃的!!
突然,外头有脚步声传来!!而且还不止一个!!
没可能的!!狱警才刚刚走开!!
他吓坏了,胡乱地把面包跟水瓶都放进尼龙床下面,然后狱警刷卡了,进来的人让他松一口气。是医生嘛。
医生提着要什么没什么的白盒子进来,手上还有块报告板之类的东西「午安,公主殿下。今天觉得怎样?」
「正要吃午餐的时候被打扰啊。」
「看得出来。」医生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陆皑立即伸舌头把面包屑卷去。
「为什么你会来这儿?应该没理由再来才对。」
「把我说得像把小狗遗弃在爱护动物协会的主人……」医生皱皱鼻子,似乎对这里的卫生环境不敢苟同,然后坐
在尼龙布床上「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可以吃东西。」
陆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把戏,也就耸耸肩,任他去了。
他像个游击队员般,趴着,从尼龙布下找出吃到一半的食物来。医生感叹那个富家大少爷现在可真明白监狱的生
存之道了。他从白盒子中再找出几个面包跟几瓶药给陆皑,要他接下来的三天节省着用,还有之前要求过的小纸张。
他犹豫着该不该告诉眼前人,刚刚去给食物阿心时,那男人竟反常地说“不用给我太多,隔壁那个像快死了”,于是
他把给阿心的份减半,给了陆皑。
医生干咳两声,从袍子口袋中拿出钢笔,敲敲报告板「……陆先生,告诉我你进来水饭房多少天了?」
「四天,你也知道的啊。」陆皑想要单手扭开瓶盖,却发现手竟然抖得厉害而且没力……
试了几次,他放弃了,决定先放下面包去扭盖。
手果然是被绑得太久,血液运行不流畅了。
「这四天晚上睡得好吗?一天大概睡多少小时?」
「那可能在这种地方睡得好啊!!我这四天来睡睡醒醒,一天大概有十多小时在睡吧……」
「睡着或醒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像有人跟你说话或唱歌?」
「……很多时候听见有人在唱歌,我觉得像可可的声音、也像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昨晚我有跟阿心聊天,聊
了好久好久……医生,该不会是阿心向你泄露我们的逃狱计划吧?」这样详细的审问究竟是怎样?简直像怀疑他跟阿
心在监狱藏了计时炸弹。
「别开这种玩笑。现在告诉我,你曾经出现什么幻觉吗?你真的觉得是幻觉的事物,不是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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