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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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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惊塞雁,起城乌(下)
旁边的阿布罗狄松了口气,反过来宽慰失魂落魄的艾俄洛斯:“好在不是致命的伤口,你也不要太过内疚。”
不等他回答,沙加插话来:“想不到少将军竟然射得灵貉,可否送给我?”
艾俄洛斯毫不犹豫地提起猎物:“四皇子无需客气。”
沙加没接过猎物,眼睛却盯着艾俄洛斯的脸颊:“少将军最近受过伤么?气色非常奇怪。”
阿布罗狄立刻也将他的脸颊扫了好几遍,纳闷的说:“四皇兄眼力好特别,皇弟怎么看着跟平常没啥区别啊。”
沙加不顾艾俄洛斯的迟疑,擅自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只触了一瞬就离开了,一双碧眸雪亮:“我看错了,没什么毛病。”语气依旧是咄咄逼人,一点儿也没歉疚的意思。
艾俄洛斯僵硬地笑了笑,心中一念动了。
宫殿里,穆细心地为撒加清理伤口:“你这个伤口还算轻的,多上几次药就好了。真是奇怪,艾俄洛斯应该见惯了这种事吧,我看他被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比我还惶恐呢。”
撒加没有回答。
“也是,皇子和普通士兵终究是不一样的。这么看来,这个少将军可是远不如童虎将军的果断从容。相信就算是射中皇帝,童虎将军也不至于这么惶恐的。”穆抿嘴笑了笑,将装药的罐子向着灯看了一看,疑惑地问:“撒加,你用过这瓶紫茯苏?吃了解药吗?”
撒加扫了一眼那个罐子,没错,他从中间倒了一小瓶出来。
见撒加默认,穆立刻神色紧张:“撒加,这药对去腐生肌确实有奇效,但同时也是至毒,一定要记得吃解药。现在是看不出什么,等一年之后病发可就迟了。”
撒加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吃解药,一年之中,毒液渗入血脉,四肢无力,直至浑身发软瘫痪,最后神志全失形同废人。
药物入骨一阵剧痛,撒加大颗大颗的汗坠落。
见他实在难受,穆想了想:“早就提醒过你那是一把害人害己的邪戾之弓,你偏偏还买下,这下好了……”
“我看用在他手里倒只害人不害己。”想起自己也如同那一筐猎物一样,饶是经脉俱碎似的剧痛,撒加不忘愤愤不平,“我本也不信那些邪气不邪气的话,这么一来不信都难。再者,你不是说这把弓是先害仇人再害自己嘛。可知他确实记恨我,竟然第一个就将我当成仇人来射了。”
“记恨你?仇人?他那样子可不像与你有仇啊。”穆稀奇地说。
“无非就是给过些难堪而已。”撒加含糊回答了几句,浑身渐渐松懈了下来,靠着床沿,汗水漉漉而下,额头青筋渐渐平复,这一番折腾也是疲惫不堪。
穆用眼睛挑了挑咬牙切齿的大皇子,见那伤口慢慢愈合,笑意渐开:“少将军一看就是个忠厚仁义之人,必不是着意想伤你的。倒是你怎么还把弓送给他?这以后的倒霉日子他可有的受了。”
撒加斜睨他一眼,都说医者父母心,怎么说到别人倒霉的地方,穆就笑得越发灿烂呢?
诏书很快就下来,艾俄洛斯被命为镇国大将军。
早已知道,欣喜淡了很多。
一板一眼,都是规矩,艾俄洛斯端端正正跪下,口中说着谢主隆恩的话,却不能肆意地看眼前华冠锦衣的撒加。他端坐的位置、他所说的话,都是代替他的父皇,他的嘴角一直带着激赏而客气的笑。
匆匆一见,又是数日。
离开京都那天,阳光明艳,一如初次相见那日的明媚。微风吹得撒加的绶带轻轻飘动。艾俄洛斯身披战甲,腰配长弓,身后的军士整齐如一。
祭过天神,两人对视,祝福的场面话一字不落,叮咛的场面话一字不少,每一个字都合乎礼节的要求。
但也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如同所有出征前的礼仪一样,撒加双手捧起酒樽。
艾俄洛斯单膝跪下,接过烈酒,覆盖了刚才撒加手指的余温,仰视为自己授权的大皇子——目光冷峻,刚毅的双唇苍白,但绝无一丝虚弱。
曾经短暂的倦困只是错觉而已。
艾俄洛斯一口饮尽杯中烈酒。
…………………………………………第一卷完…………………………………………………………………………………………………………………………………………
☆、第二卷※第一章※金戈铁马志寥阔
第二卷★边塞卷
【第二卷第一章金戈铁马志寥阔(上)】
七月的符山酷暑难耐。
半山腰中,时时疾风刮过,那遒劲的异树紧紧爪着大地,一片诡异的橘红色交缠。如攀上最高峰,却能见白雪皑皑,融化的雪水从断崖上訇然而下,千万朵梨花纷纷溅起。
唯此处,苍凉、死寂、树木稀少,除了几近枯死的杂草匍匐在褐色沙砾上。若说几百年来一直是枯燥的坑坑洼洼、层层叠叠,现在终于可疑地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太阳火辣辣地直晒,影子开始轻微躁动,沙砾滚烫得要灼伤所有靠近它们的东西。静寂得可怕。平常时候,还有野兔或野狐窜过,但此时所有灵性生物都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副将按捺不住:“将军,中郎将不会出事了吧?怎么现在还没回来呢?”
比天热可怕千万倍的是中郎将卡妙引领的五千人马现在还没有到来,依照预计,已过了两个时辰。疆场上,两个时辰意味着什么?如果胜利的话,足以饮酒狂庆醉卧沙场,也足以全军覆没鲜血纵横。
艾俄洛斯贴近地面,古铜色肌肤泛出烂红,大颗大颗汗水滑落将满脸的灰冲得一道一道:“我相信他!”
“将军,当初你就不该让他亲自率军出战。何况是诈败,分寸把握不好就……”副将一边抱怨又后悔,一拳击在地上,手背被石砾轧出几个血印,疼痛,却远比不上心头的焦急挣扎,“都两个时辰了,将军,让末将带兵去看看吧……”
“别打草惊蛇!放心!等!”
看那碧色双眸冷静而坚定,副将渐渐平息了心中的焦急。
等待,最难耐的选择。太阳越来越辣,地面几乎窜出火苗的炙热和躁动。
突然,风起了,风声如雷;尘起了,尘土漫天,马蹄声呼喊声从那边滚滚而来,天际蓦然喧嚣四起。
一匹青马在荒荒尘土中奋蹄向前,战甲铸烈魂,飞扬的是青色长发,长鞭鞭出胜利啸声。
中郎将卡妙!披一身烈阳、鞭出血腥的胜利。身后,曾是五千勇士,如今只剩三千,似乎狼狈不堪。三千将士的身后,是勇追“穷寇”的五万火冥国战士!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所有的马昂起了头。手中的弓,地下的草,也一同被惊醒了。
副将张大了嘴巴,欣喜交加。
“准备!”艾俄洛斯双眸迸发出烈焰,“战!”长弓引箭,一道蓝焰划破空际。
如那雪水喷薄而下的神勇,如那暴风雨肆虐的急切,忍耐、煎熬、担心忧惧,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迸发的堤坝,瞬间一泻千里。五千精兵从这平淡无奇的石头、洼地、甚至荆棘丛中飞跃而出。
望着蓝焰腾空,卡妙猛勒缰绳大喝一声:“停!”青色战马止蹄长鸣。
右手握紧长鞭空中狂舞,鞭子发出奇异的啸声响彻云霄。
“杀!”卡妙一声令下,如同黑夜顿至,三千“败军”齐齐勒马、齐齐转身,杀意四起,终于与敌军真正对峙。与艾俄洛斯旗下五千精兵合二为一,五路,直直插入火冥国战士最中心。
沉寂那么久、枯燥那么久的符山第一次听到了战马的嘶吼,荆棘草第一次尝到鲜血滋味,千军万马、鬼哭狼嚎、追随着飞扬的战袍,圣域国的勇士们闪电一般冲进了漫天灰尘中。
在尘土中对这阵势一无所知,火冥国全军措手不及,阵局大乱。
刀光一片、血影如电、杀人如麻!此后,史书有载:“符山一战,五万火冥,无一生还。”
当喧嚣重归沉寂,烈阳已经成了恬静的夕阳,霞光为血染的符山渡上了一层绚丽的橙红色。艾俄洛斯亲手为卡妙解下染满鲜血的盔甲,注目那终于恢复澹静的面容:“辛苦了!”
中郎将亲自出征,佯装纸上谈兵、佯装猖狂无知、佯装败北、佯装弃兵而走直回主营,一步一步将敌人诈回了这个精心布局的血腥之地。
计策只是一两句话,真正践行岂能轻易得逞。
卡妙抬起头,白皙的面容已晒得和艾俄洛斯相差无几,体形却仍是略显削瘦的修长。将鞭子放下,手放在水中,血把清水染红:“可惜迟了两个时辰,生生多损失了一千多军士。”
“你受伤了吗?”
“别人的血。一直担心你会因没等到我回来就出战。”没错,按照那个时辰,卡妙本该领着“败军”回来的。如果艾俄洛斯出战,就意味着敌人还没来到陷阱。意味着五万火冥军士如群鸦压下来的黑暗,毫无意义的血战,甚至是被迫又退军的败战。
“我相信你肯定能行!”艾俄洛斯将弓挂好,蕴涵力量的身体把盔甲穿得十分完美,如同水的流畅,如同光的强韧。
听到他的这一句,卡妙的眼睛亮了,浓密的睫毛闪了闪,长长吐了口气:“谢谢!”
看好友将手洗了又洗,艾俄洛斯不由苦涩地笑笑:“战场就是这样,随时都沾着血,要么别人的,要么自己的,永远都洗不干净。”
卡妙手一抖,缓缓道:“我不后悔!”
视线之上是一副简单的地图,符山曾经只是一个点,现在,符山那边的一大片又将重归圣域国的统领之下。抚摩粗糙的纸张,眼前浮现的是血与剑的交织。
“出战和运筹帷幄,还是不同的……”
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打乱了两人的对话,简陋的木帘子被掀起,黝黑的副将咧开嘴笑了。
“卡妙大人真是智勇双全啊,符山这一战多亏了您,到底和我们这种只会硬拼硬的粗人不同。”副将憨直的笑着,以往总是不屑一顾的表情此刻完全是敬慕,眼神中没有参杂一丝谄媚。
卡妙浅浅一笑,一如以往的淡然,近乎清高。
副将全然没有以前的怒意,反而越发激动:“我听属下都说了,要搁在别人肯定没有这么干脆利落的,反正,就是……”副将挠着头,一时找不出词,“卡妙大人您先休息,我都吩咐下面的人去捉鱼了,保证给您炖的香香的比皇帝家的还好吃,哈哈哈……”大笑着出去了。
卡妙松了一口气,渐渐笑开:“艾俄,你不知道对阵时候,火冥国的人可真是卑鄙无耻,什么话都骂,我险些都想直接拼了。中间又着了他们的道,才迟了那么长的时间,真怕你提前出战啊!”将担心说出来,一身轻松。
“一切都过去了,幸好你没事!我相信你的计谋,更相信你的能力,虽然是第一次出战,你比任何人都出色!”每一个字都是赞赏,眼中流露的同样是钦佩。
信任,并,赌上所有的信任。
两只手交织在一起。地平线上,太阳沉下去。军帐篷内,卡妙大醉,手中的酒杯摔落,丁零当啷,酒杯被他一脚踢到最角落。
“艾俄,再来一杯,从今天开始,不要提杀人,就喝酒,不杀人,就喝酒……”卡妙嘟囔着,横在地上,抱着椅子腿,慢慢安静下来,阖上眼睛,浓密的睫毛笼下一层阴影,渐渐入睡了。
翻过山来,落下的夕阳变成了朝阳,依旧慢慢地东行。
沙场,将一个翩翩君子磨砺成名副其实的随军中郎将。遥想他挥舞着九节鞭甩向敌人的气势,又岂是几个月前花拳绣腿能比拟的?艾俄洛斯长叹一声,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弓,听到草簌簌地响了。
卡妙衣冠不整地窝在一堆枯草中间,太过雅致的脸如今晒得通红通红,扒着枯草的手骨节也明显粗糙了,食指与虎口磨出了深色的茧。
“醒了?”
卡妙睁开一只眼,仰望夕阳穿透好友那金褐色的短发,如同剪影一样。
“以后再不喝酒了,难受死了。”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嘟囔着撑起身子,卡妙右手狠劲按了按额头,又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胸口压不住一阵阵难受。
“以前又不是没喝过。”
“没喝过这么烈的、也从没喝得这么凶。”以前多喝的是桂花酒、玫瑰酒、松花酒,才能风雅入诗。
“一次喝酒就喝到殇,一次杀人就杀到手软,这样的中郎将是太狠还是太心软?”艾俄洛斯戏谑。
“滚!”凝视戈壁滩上的那轮圆日,眼珠子终于能灵活转动,“明明记得是军帐里,怎么醒来就光天化日了?”
“我怕你看到军帐里被吐的样子会恶心得一辈子也不愿意进去。”年轻的大将军笑了,酒后没地方是干净的,将弓举在夕阳下仰视,黑色的涂漆非常漂亮。
“这怪弓离我远点,看见就发寒,亏你还天天爱得不得了。”年轻的中郎将将手交叠在心口揉了揉,宿醉醒后一点儿也不好受,真希望有一杯冰凉的水将挣扎的心冻一下。
瞅了他一眼:“去,这弓还救过你呢,怎么也不感恩一下。”
“可怎么不说刚刚开始那个月这弓就跟没长眼睛一样瞎射,吓都能吓死人。”最惊悚的一次是箭头贴着他的脸刷的一声射进树中。
艾俄洛斯哑然失笑,却不接话,若有所思地望着弓。
弹弹遍身尘土卡妙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又飘渺如同飘荡着融进回忆里一般:“当你觉得这事可能会出问题时,那么这事肯定就会出问题。”(==,借用一下墨菲定律)
年轻的大将军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当初拿到弓时,就觉得根本无法控制,如果不是他那么看着我……”蓦然意识到自己接了什么话,紧紧地闭上了嘴。
卡妙诡异地笑了,对上了好友佯怒的瞪视,忍不住开口大笑。
“你还真是成精了,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弓角重重打了卡妙的背部一下。
晒得颈弯都赤红的中郎将连连叫冤:“哎呦呦你还能怪我?对着弓又是这么一副元神出窍的样子,除了想弓还能想什么?再说你经常喊的梦话……”
艾俄洛斯骤然紧张了,梦话?梦话又把什么泄露了?
卡妙伸手地把脸上诡异的笑抹掉了,换成温文尔雅的无辜:“你不是经常梦见把哪个无辜的人射中了么?之前也提过这弓你刚拿时就觉得怪异?要我的话,既然驾驭不了,就绝对甩得远远的,怎么能被一把武器左右?或者,你是享受征服武器的过程?”
张口结舌。
“也或者是……”卡妙漫不经心地咬文嚼字,“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艾俄洛斯气急败坏地一脚踹过去,这次正中腰部,果然很满意听到一声惨叫。
“叫你胡说!叫你掉书袋!别以为我这个武将就没见过《诗经》!”踹过之后的艾俄洛斯犹不解恨,恨恨道,“真是难以想象的事,明明守边之前还是一个谦谦君子,怎么现在变得跟我也没什么区别了?”
卡妙翻了一记白眼:“天天不是训练布阵就是练习鞭法,我倒是能君子啊!”
“若是你想回京,以太傅的能力也是轻而易举……”
“别!我在这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嗯?”
“另一种生活,比诗词书画更……”卡妙将腰间束带一缠,长发一甩,英姿焕发,一双修长的眸子灼灼发亮,“算了,不说我了。沙加给你的信,你打算相信还是不信?”
【第二卷第一章金戈铁马志寥阔(中)】
十天前,艾俄洛斯收到四皇子沙加的密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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