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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天机-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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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大师?”我立刻明白了。
朱天王点头:“正是。他单独提出要见你,所以我不敢耽搁,马上派阿标去接你。”
“呵呵。”我冷笑一声,“怕我推辞,故意将顾小姐的自拍视频做了处理,关键处截断,吊我的胃口?”。。
对方用的这些手法都很低劣,如果我不想来,任何办法都引诱不动。我来,只是因为担忧顾倾城、明水袖的安危。
“无奈之举,龙先生见谅。”朱天王低声下气地说。
我没有跟他纠缠的兴趣,直接吩咐:“赶紧带路吧,带我去见万大师。”
万大师的大名与敦煌、莫高窟齐名,当今亚洲研究莫高窟文化的群体之中,他是当之无愧的百年第一。
他是真正的大师,其余任何研究敦煌文化的专家学者见到他,都自称晚辈,毕恭毕敬。
在朱天王别墅的书房里,我见到了盘膝打坐于罗汉床上的万大师。
那是一个枯瘦的老人,白发白须,长手长脚,仿佛一尊坐佛一般。
我们进屋之前,别墅里的下人曾经报告,万大师打坐入定前吩咐,要等桌上那盘香燃完,才能叫醒他。
那盘香足足有十八环,全部燃完,恐怕不少于四个小时。
我十分焦虑,面上却不动声色。
“等吧。”朱天王低声说。
我们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不再开口,各自默默地想心事。
“消失于壁画”这种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就像明水袖说自己“来自于壁画”一样。
当超自然事件发生时,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推敲朱天王说过的话。
顾倾城是在朱天王离开2窟时消失的,不早不晚,就在朱天王走出去打电话时发生。
那么,在那一瞬间,她做过什么异常动作,导致了失踪事件的发生?
众所周知,那幅反弹琵琶图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任何人长时间凝视画中舞姬的时候,就能从她脸上看出某种表情来。
有时候是笑脸,有时候是愤怒,有时候是鄙视,有时候是哀伤……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最早发现这个规律的是中国著名的美术家司马芳芳,即外号“画痴”的那位。
我试验过,这种说法是非常真实的,不同角度、不同时刻观察反弹琵琶图的时候,就会获得不同的表情反馈。
按照司马芳芳的解释,当时绘制反弹琵琶图的时候,画师用了“乱披风”的运笔技法,在“无章法”中寻找章法,最终成型后,其结果完全超出了该画师的真实水平,即艺术界常说的“天授神笔”。
那一刻,画师如神附体,画笔虽然仍然执在其手,运笔之时,却是神力纵横。
司马芳芳曾说过,面对这样一幅“神作”,出现任何“神事”都是正常的。
关于“画痴”司马芳芳,很多民间媒体都有过大量报道,很多内容进入了玄学领域,最后被传得神乎其神。
在这里,我只想说一点,就是——反弹琵琶图是莫高窟壁画中最神奇的一幅。
这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不必我标榜推崇,艺术家的目光都是雪亮的。
顾倾城的消失事件会带来很多麻烦,最起码,顾倾国不会善罢甘休,要动用所有社会关系去追查这件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年轻人,只要你想,就能找到她。”有个声音突然响在我的脸前。
我睁开眼,一双黑少白多的眸子停留在我面前半尺远的地方,对方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了我的鼻尖。
最奇怪的是,如此近的距离,我却感受不到对方的呼吸。
“你去,就能解决问题,非你莫属,他人无计可施。”对方接着说。
“怎么去?”我问。
对方后退,倏地回到了罗汉床上,一下子恢复了盘膝打坐的姿势,但双手的十指与双脚的十个脚趾各自相接。
“万大师,晚辈愚钝,望明示。”我恭恭敬敬地拱手。
万大师盯着我,两道银色的眉毛忽然一阵颤栗。
“你知道,反来问我?”他说。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但却知道,他采用的是禅宗“打机锋”的对话方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暗指、暗喻、暗语,只有深刻咀嚼,才能直达本意。
“我知道一些事,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找到最正确的那一条路。万大师是敦煌文化研究的泰山北斗,如果能够在这种时候给予指点,晚辈一定能有醍醐灌顶般的开悟。”我说。
“所谓宗师,不过皮毛。动心见性,方为神仙。你就要醒了,醒了,这世界就是你的。”万大师说。
“大师结这种‘二十智印’,是想告诉晚辈什么?”我问。
藏密、天竺密、梵密、东洋忍密都有“结手印”的功法,表面类同,但又有本质的区别。
这种“二十智印”的本质是前辈教诲弟子,使其通过心心传授、口口传授、身身传授等等各种途径,领会密宗的种种法门。但是,严格来说,只有本门宗师向本门弟子的传授,才可以使用此种手印。我和万大师之间没有宗派关系,使用此印,并不恰当。
“我将尽我所能,让你明白那个世界。”万大师说。
“晚辈无比感谢,但对于密宗中的世界,并不是十分贪恋。”我说。
密宗疆域辽阔,是智者角逐的世界。现在,我还没有解开心头的疑惑,对现实世界仍然有着无比的眷恋,所以不可能抛下一切去亲近密宗。
我深谙修行之苦,尤其是不能专心修行的话,长期下去,必定被这种心猿意马所害。
当然,如果我有志于密宗修行的话,早在港岛时,就已经有机会登堂入室了。
“不,你不知道,你的过去就是——”万大师说到一半,低下头去,默默思索。
我不追问,只等他自己开口。
“菩提树下三天龙,搅乱乾坤地火风。”万大师说。
我点点头,对于这两句话的意思能够完全理解。
港岛排名前十的算命师都曾对我说过同样的话,翻译成白话就是,我本是菩提树下三条天龙之一,那三条天龙的名字分别为地、火、风。龙在菩提树下修行,一旦脱离菩提树的束缚,就会搅乱乾坤,给这世界带来巨大灾患。
“修行,救世界也是救自己,功德圆满之时,你就能明白,一切修行,先修自己,后修外物。现在你抗拒的,正是以后你苦苦追求的,知道了吗?”万大师说。
“告诉我一些顾小姐的事。”我说。
我来见万大师,为的是寻找顾倾城,而不是为自己。
“我不知道。”万大师摇头。
“您一定知道一些世人不知道的事,关于敦煌,关于莫高窟,关于反弹琵琶图的壁画……我相信,您只要开口,就能对我有所启迪。”我说。
只要对万大师稍有了解的人都清楚,他的脑子里仿佛藏着一座莫高窟一样,其知识结构涵盖了一切阐述莫高窟的典籍。
他对莫高窟如此熟悉,就像面对自己家的房子一般,了解每一寸地方。
“你说错了,对莫高窟越了解,就越清楚地知道,人类对它根本就不了解。过去三十年里,我一直试图让自己忘掉心里的莫高窟,从零开始认识真正的它,这才是最正确的了解莫高窟的道路——看山只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仍是山。”他说。
第254章 前世对前世(3)()
那三句话,都是人生成长过程中最宝贵的思想箴言。
我猜,万大师是想告诉我,一切真相全是假象,如果强行追逐,最后不免完事成空。
人生不同阶段中,目光所见的重点不同,奋斗方向也不同。
人心隔肚皮,人与人之间,想法不同,看重的自然也不同。
“你永远看不透莫高窟,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座莫高窟。”万大师说。
“顾小姐消失了,我得将她找回来。”我说。
顾倾国、雷动天远在港岛,鞭长莫及。而且,即便他们第一时间赶过来,能够倚仗的,仍然是我。
“在大海里捞一粒沙上来,你有这样的本事吗?”万大师长叹。
他望着我时,目光十分涣散,虽然眼睛对准了我,却并没有看我,而是望向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大海是沙粒的故乡,坐拥几亿颗沙粒,当然无法“捞沙”。可我知道,这件事一定要有人去做。否则,顾倾城就会真的变成一粒沙子,永沉海底。
“112窟的真实样子是什么?大师,我有一些浅陋的认识,说出来,请您指正,可以吗?”我问。
万大师点头,不说话。
“我在那里画画时,即使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我都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我试过,点燃一炷香,烟气笔直向上,没有丝毫摇动,证明洞窟内几乎是没有风的。就是在那种时候,我感觉狭窄的洞窟全都打开,身边没有墙壁,已经变成了无比空旷的大殿,前后左右,至少百步之内没有阻碍。那些大殿占地广阔,绵延几百里,一个人只靠双腿步行,一辈子都走不出去。”我说。
这件事我试验过七八次,也曾经带孟乔进入112窟,让她作为旁证。奇怪的是,孟乔没有这种感受。在她的眼中、思想意识中,112窟只是开凿在悬崖上的佛窟、画窟,与世界各地的类似建筑没有什么不同。
“有,还是没有?”万大师问。
“我是在向大师您请教。”我说。
万大师摇头:“在你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不是什么大殿,而是——”
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深重的苦涩,仿佛我的话令他受到了最巨大的打击。
“是什么?”我追问。
“那就是乾坤——你感受到了乾坤的存在。”他说。
乾为天,坤为地。
乾坤代表一切,即《道德经》里说的“道”。
“我在112窟里感受到了乾坤,那种感觉的意义何在?”我又问。
恍惚之间,我对万大师的话似乎已经了解,又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假如112窟的真实模样跟我感知的相同,那么,游客们看到的莫高窟又是什么?难道是一体两像、各自不同吗?
我定了定神,强迫自己的思想回到最初的残缺记忆中。那是追寻之路的起点,正是对于反弹琵琶图的迷惑,才促使我扔下港岛的荣华富贵,义无反顾地到这里来。
“反弹琵琶图……那张图在动,图中的舞姬在动,不仅仅是一幅画,画的外面、旁边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人……画不是挂在墙上,而是悬空着。它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殿中,大殿*肃穆,即使人数众多,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这里是王府或者皇宫吧?只有那种地方,所有人才会感受到帝王的威仪,自动噤声,不敢弄出任何响动来……那幅画为什么在这里?是别人描摹的赝品吧……”我反复地感知那个环境,但因为那记忆太模糊了,我不敢强行探索,否则就会变成自欺欺人,非但不能找到真相,反而破坏了正确的画面,将自己引入歧途。
“有声音。”万大师在说话。
我的确听到了声音,应该是法器敲击之声。除了声音,我还能闻见几百支纯正檀香一起燃烧的盛大香味。
听、看、嗅的感觉都有了,这时候我最想听到的其实是人声。
人声的口音与内容具有不可替代性,只要听到一小段话,我就能判断这些记忆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得来的。
“再听,再听,发挥耳朵的潜能,去倾听五十分贝以下的那些细微声音。”万大师又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耳朵上轻轻揉搓了一阵,然后轻轻放开。
首先,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跳动声、耳鸣声,随即便听见了极其遥远的地方,似乎正在发生着一场惨烈的战斗。箭矢破空声、伤者惨叫声、战马奔跑声、刀枪互搏声……全都混杂在一起。唯一能分辨的,就是战斗双方的实力并不接近,弱的一方只是在苦苦支撑,坚持不了多久了。
“大殿里的法器声代表一场祈福,战斗厮杀声代表敌人入侵。也就是说,我站在弱势一方,敌人即将破城而入。听不到枪炮声,现在是冷兵器时代……我身在何处?”想得越多,困惑越多,在万大师的指引下,我似乎陷入了思维的迷魂阵,左冲右突,脱不了身。
“人的听力可以无限下潜,直到负数。”万大师再次提示。
理论上说,听力是可以无限下潜的。从人耳的听觉领域下潜到动物能够听到的声音世界。不过,任何科学杂志都没有提到过“听力变为负数”的话题。
“学会聆听历史上的声音。”万大师接着解释,“那就是听力的负数。”
我大受启发,不再对他持怀疑、警戒态度,而是彻底放松,卸下了自己的伪装。
“松、定、静”是修行的三个阶段,也是必不可少的状态递进。
浑身放松、心情安定、静思一切——在港岛那种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物欲世界里,极少有江湖人物像我一样,每天子时,都必须进行两个小时的打坐,以培养自己控制身体和心灵的能力。
前有因后有果,一个人生命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就像现在,如果我没有经过“松、定、静”的修行,又怎么能在瞬间进入半睡半醒、有意无意的精神状态呢?
“我听不到。”我全心全意谛听良久,直到浑身的神经都因为过度紧绷而抽搐起来了,却什么都听不到。
“你躺下吧,睡一觉,恢复片刻就好了。”万大师说。
我的确太累了,缓缓地离开座位,滑落在地。
地上很硬,但那只是起初的直观感受。
不到三秒钟,地上宛如张开了一道口子,一下子将我陷进去。
在漆黑与光明之间反复三次后,我的耳朵里一下子听到了非同寻常的声音。
“这是朕的江山。”有个苍老而颓靡的声音在喃喃低语。
“这是朕的女人。”他又说,两句话之间,有饮酒时喉咙里发出的咕嘟一声。
“这是朕最不舍的梦中仙境,毕生无法抵达的……仙界,纵有三千里大好江山,到不了那里,活着的意义终归还是……我终归还是找不到活着的意义……。”那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已经醉了。
我意识到,说话的人不是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而是一个——我不知该如何描述,他的措辞带着十分古老的意味,通常只有在古装电视剧中才会听到。
“朕”是皇帝的自称,从古至今,其意思没有任何更改,都是指皇帝本人。
只要这个字出现在句子中,说话的人就一定是皇帝。
“真的要夺走朕的江山吗?你说,可以再还给我,这是真的吗?为什么不能免掉这些复杂的过程,你帮我击退大军,我分一半江山给你,岂不简单明了?朕做错了什么?朕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时运不济,落到了这种地步。昔日始皇帝耗尽天下七年民力修建阿房,却遭楚人一炬而灰飞烟灭。今日,朕的都城也要葬送在呼啸的胡马铁蹄之下吗?那声音说。
他似乎是在向某个人说话,但我始终没有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焦土之上,焦木开花。呵呵,呵呵呵呵……朕这都城一垮,到处都是焦土,到处都是焦木。你说,朕是听你的呢?还是不听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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