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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侠厉天途-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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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天途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卷黄绸布，自嘲道：“小弟虽然丢了官职，但薛大哥总算可以名正言顺执掌安西了。”
薛礼满不在乎摇了摇头，拉着厉天途往议事厅走去，笑骂道：“你小子不会是看和谈不成，吐蕃马上要兵临城下，把西州这个烫手山芋往我身上推吧。”
他走了两步，接着又道：“可惜，吐蕃那边似乎有了变故，大罗宫主纳德罗和军中一名副将带了十万铁骑回了吐蕃，仅剩陵佑领着余下那七八万人驻扎在城南的乱石坡。所以，你小子可千万不要后悔。”
回到大厅，厉天途把帅印按到薛礼手心，满不在乎道：“想来，即便是陵佑统帅，只靠那乱石坡不善攻城战的八万铁骑，也攻不破有薛大将军坐镇的西州城，从京师带来那些物资可以省下来自用了。”
薛礼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守城不难，但粮草匮乏，吐蕃人怕是已经得到京师朝堂传来和谈不成的消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今后，我们只怕很难派人从城外找寻粮草了。”
厉天途神秘一笑，悠然道：“皇上还赐下十万两白银，被我途中偷偷换成了粮食，算算也能够西州用上一段时间了。临走前，我会亲自去会一会陵佑，让他暗中放些水分也是好的。”
“我就知道，玲儿那丫头一走，你小子的心也要跟着飞走。”薛礼当仁不让坐上了主帅之位，从身前案几旁的一本兵法书中抽出一封信笺，道：“这是玲丫头给你的信。”
厉天途拆开信笺草草扫了一眼，顿时明白玲儿确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他转向薛礼提醒道：“李尚书的意思是要李青留在安西磨砺，薛大哥可要看好了，别让那小子一不小心被吐蕃人杀了，老都护老来得子，咱们到时候可不好交代啊。”
薛礼深深看了厉天途一眼，面无表情道：“李青那小子，你不要被他憨厚的样子糊弄了，在羽林军中，他可是出了名的胆小怕死之人。如今又是在李埠的老本营安西，手底下那帮老而弥坚的将校们可是亲眼看着那小子长大的，估计啊，即便是我死了他都未必能死。”
厉天途心安之下点了点头。
薛礼脸色忽然凝重了很多，看着厉天途沉声道：“吐蕃人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厉老弟，我只帮你坚守西州城一年时间，这一年中即使吐蕃四十万铁骑倾巢而出，老哥也绝不退缩。一年之后，若是还能留条残命，就让我去过几日安稳日子吧。”说话之间，一丝温柔之色在这个天朝名将的眼中一闪而逝。
四十多岁的薛礼，曾经的天朝名将薛让，官拜正二品辅国大将军、羽林大将军、安东大都护，当朝武将排位仅在北冥无上和丁一方之下，终将要褪尽繁华、归于静寂。
只是有一点厉天途苦思又想得不出结果，一生戎马的铁血硬汉薛礼眼中的那丝温柔究竟为谁？
出了安西都护府，他抬眼望天，今日竟是少有的风和日丽。
“大人！”黑骑将于白羽弃了白马银枪，空着手不知从哪钻了出来。
回京前，玄铁黑骑被他化整为零藏于西州城各处，这点除了他之外，也只有苏玲儿知道。
厉天途看着一直紧绷着俊脸的于白羽，心中忽然有些嫉妒，淡笑道：“白羽，你若是脸上笑容再多一点，西州城那些异族少女一定会拼了命招你为婿。”
于白羽的脸色稍有放松，但终是没有笑意绽放，嘴角抽搐道：“大人，属下本想带着兄弟们跟着玲儿姑娘的，可是玲儿姑娘不允许，只带了宫图。”
厉天途顺着中央大道朝南而下。吐蕃人退兵之后，原本略显冷清的街道繁华了不少，让深入其中的厉天途生出了一股要彻底保下如此繁华情景的冲动。
他边走边道：“白羽，你看看这周围走动的人群，还有热闹的商铺，百姓们其实要的并不多。西州作为广袤西域最大的绿洲城池，是西域人民最理想的安居地，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让残酷的战争去破换她？”
于白羽默默跟在后面，不时看上几眼热闹的人群，深有感触道：“大人，属下从小生在西域，对这块土地的热爱深到了骨子了。小时候父亲在世时就曾说过，要带着娘到西州安居。若是可能，属下请求大人允许兄弟们的亲属从天山移居到西州城。”
厉天途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我对西域的局势也把控不住。”
他又瞄了于白羽一眼，缓缓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人啊，总归是有些私心的，你和那些兄弟是我厉天途最后的依仗，也是云儿她。。。”厉天途突然住了口，“总之我答应你，快则一年，我会让西州城成为西域最坚不可摧的城池，即便吐蕃铁骑四十万犯境也是枉然。”
此时的厉天途，一脸决然自信。
于白羽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认真道：“属下相信大人。”
到了南城门外，自高而下，五里外的乱石坡抬眼可望，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吐蕃连营仿佛提醒着西州城军民战争并未结束。
厉天途吩咐守城校尉牵来马匹，对着于白羽淡淡道：“我要出城了，白羽你回去吧。”
今日似有不同，以往视厉天途吩咐如军令的于白羽摇了摇头道：“大人，玲儿姑娘吩咐过。若是大人回来，让属下寸步不离保护大人。”
于白羽说话的时候有些心虚，自幼习武颇有些天赋的他自认在修为上已经算登堂入室了，可是在比他还要小上十来岁的苏玲儿面前，他直觉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更莫说面前神秘莫测的大人，心中的那点优越感已经丧失殆尽了。
厉天途突然有些头疼，轻叹道：“本来想着玲儿走了，能自由些，没想到那丫头留的还有后手。也罢，白羽，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去乱石坡走一趟。”
说完他翻身上了军马。
第271章 沙场饯行（）
于白羽握拳压唇吹了一声响哨，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匹神骏异常的白马背负着银枪呼啸而来。
黑骑将紧接着跃上了马背，兴致勃勃道：“早听玲儿姑娘说了，大人似乎对硬闯吐蕃大营颇感兴趣。”
厉天途闻言扯了扯嘴角，感觉要被手下这番话逼出内伤，那两次闯营的九死一生至今想起来依然历历在目，那可是拿命在玩，若是有选择鬼才对那感兴趣！
两人一前一后从西州南城门而出，最后在与乱石坡遥遥相对隔了数百丈的一处小山丘顶端停下。
厉天途傲然跨立马上，转头淡声道：“白羽，你去吐蕃大营下战书。”
“我一个人？”于白羽一脸难以置信指了指胸口，似乎生怕听错了话。
厉天途没好气一笑，鄙夷道：“又不是让你去硬闯，把信笺交给守在营门口的小兵就可以撤了。”
于白羽只得独自一人打马朝乱石坡行去，将手中信笺交于守门小兵后，面对着一排排吐蕃长矛兵戒备的神色也不离去，一脸平静毫无惧色在营门口候着。
没过多久，吐蕃主帅陵佑带着侍卫长木扎和一群亲卫兵出现在大营门口，不顾周围兵士们诧异的目光随着于白羽离开了大营。
到了地方，陵佑将一众亲卫兵留在无名山丘下，只带着木扎来到了山顶。
此时的厉天途早早弃了马，一个人蹲在一块突起的山石上望着山下出神。
“大哥，我来了！”陵佑一个箭步到了厉天途身旁，接着也以同样的姿势蹲了下去。
跟在后面的于白羽只是微微吃了一惊，却也见怪不怪了，玄铁黑骑的主人，到厉天途这已经是第三任了，之前的江湖第一人玄机子和天丞教主云天丞，又有哪个是简单的人物？
厉天途也不顾自身姿势落入手下眼中是多么不优雅，目不斜视淡淡道：“陵佑，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陵佑皱了皱眉，低声道：“大哥要走？难道不怕我趁机夺了西州城？”
“看来，那边的结果你们已经知道了。”厉天途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转向陵佑。
“知道一些，其实师尊之所以同意和谈，也是为了借此引大哥入营，至于和谈成或不成，都不重要。只可惜世事难料，否则现在只怕不只是对峙之局了。”陵佑没有一丝隐瞒。
厉天途默不作声，似乎不知道为何开口。
陵佑回头看了木扎一眼，看着厉天途说道：“大哥，饯别没酒怎么成？咱们兄弟两喝上几杯？”
与此同时，静立在两人身后、人高马大的木扎自背后解下布袋，除了两大袋美酒外，竟还有一包被牛皮纸包的严严实实的烤羊腿。
厉天途眼睛一亮，变戏法一般从怀中取出两只白玉酒杯，轻声道：“喝酒，还是斯文一点好，否则，岂不愧对面前这片大好时光。”
陵佑淡淡一笑，将身前两只酒杯斟满，缓缓道：“宫中两位师祖召唤，要师尊回巴彦山祭天。这个时候，整个王朝是不宜轻开大的战端。”
厉天途拿起酒杯与陵佑一碰，酒到嘴边忍不住道：“其实，你不该跟我说这些的。”
陵佑嘴角微翘道：“这又算不得什么军事机密，即便陵佑不说大哥也能马上知晓。”
厉天途笑了笑，说道：“这一前一后又要耽搁两个多月，西州城是不是应该轻松一点？”
陵佑放下酒杯，伸了伸食指，凑近厉天途低声道：“大哥，从今天开始，一个月时间，我会在大营按兵不动，周围的粮草西州城能进多少便是多少。一个月后，只要西州城有游兵散勇在外，吐蕃必进击无疑。”
厉天途点了点头，扯下一块羊腿朝于白羽扔了过去，又饮尽杯中酒长身而起，轻声道：“等我回来。”
西州城中，厉天途向薛礼交代了屯粮之事，又叮嘱于白羽带领黑骑兵保护好薛让安全，这才放心出城。
此去蜀中益州城，路途遥远，厉天途悠然躺在由“天狐”令狐无辜驾驭的马车内，趁机理了理最近烦乱的思绪。
苏玲儿在信中提到，依照阿贵生前所托，准备三个月后在益州城举办昆仑大比，遴选出八大昆仑内门弟子，重组昆仑神殿。
这次大比的对象不再仅仅是外门四大家族，玲儿依托益州大都督华沧海在整个江湖武林广发英雄帖，允许各大门派优秀弟子和武林散派人士参赛。
大手笔啊！厉天途心中暗叹，阿贵这老头明显是看出自己这个殿主懒惰散漫，索性把如此重要的大事全权交给了玲儿这小丫头去办，确实不错。接下来，自己似乎只要及时赶过去打打下手就够了。
三个月时间，厉天途想了又想，时间似乎还很充足，他突然有点好奇吐蕃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大罗宫两位师祖要在巴彦山祭天，厉天途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忽略掉了什么。
七彩珍珑宝塔，那两个跟了龙门镖局一路的红衣老僧，这算是无心插柳吗？
厉天途忍不住笑了，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无意中结到的善缘，竟为西州城争取了两个月的时间。
他猛然掀开车帘，沉声道：“无辜，掉头去吐蕃罗些城。”
厉天途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以天道真气掉到六重的境界去大罗宫老巢巴彦雪峰，即便有个“天狐”护卫，也是远远不够。
令狐无辜也不问缘由，扭转缰绳调转了一半车头，往南直插吐蕃大都。
一路经过焉耆、龟兹，这两座闻名西域的大镇都换上了吐蕃大旗，让马车中的厉天途心中极不是滋味。
位列佛道六门之一的大罗宫，不仅是吐蕃武林唯一的殿堂级武学圣地，更是吐蕃举国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的信仰之光。这次祭天活动，可谓举国同庆。
走在吐蕃罗些城宽敞的街道上，换了一身异族服饰的厉天途能明显感到周围吐蕃百姓身上流露出的洋洋喜气。
细思之下厉天途脸色突然凝重了许多，回头看了令狐无辜一眼，转身进了旁边的酒楼。
第272章 祭天大典（）
厉天途找到一人迹罕至的拐角处坐下，看向对面还未落座的令狐无辜疑惑道：“无辜，这次幸亏临时改变主意转道来了这里，我怎么突然嗅出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大罗宫真的仅仅是因为找回了镇宫之宝七彩珍珑宝塔，便要进行如此举国震动的祭天大举，似乎没必要吧。”
“七彩珍珑宝塔？”令狐无辜低声念了两遍，皱眉道：“楼主，我倒是听杜老说过一些关于七彩珍珑宝塔的秘辛。”
“那个守卫细雨楼珍宝阁的杜老？”厉天途瞪大了眼睛。
“不错。听杜老说，在大罗宫之前，吐蕃密宗较小一个分支曾出过一个自修成圣的佛陀尊身。也正是因为这个佛陀尊身的干涉，吐蕃帝国才完成大一统，而七彩珍珑宝塔正是那位佛陀隐世前所留。”
厉天途咧了咧嘴角，忍不住右手紧握成拳，狠狠砸在了桌面上。此举引得不远处的店小二抬头目不转睛观望了良久，等确定桌面并无明显损伤才放心离去。
令狐无辜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不主动开口去问，他始终是个惜字如金的人。
此时，厉天途的心情是复杂的。
在天玄都迫于各方压力削掉他安西大都护的时候，厉天途表面上虽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内心还是有怨言的。毕竟曾经为国为民抛下自身安危去求得一个保下一城数万无辜百姓的和谈机会，换回来的却是朝堂百官的不满和天下百姓的骂言，他又怎么能淡然视之。
但现在，厉天途忽然觉得也许百姓口中那句“丧权辱国”之言也非冤枉于他。
两年前在昆仑神殿亲手救下吐蕃名将陵佑，直接造成了天朝大非川之败，若非如此，吐蕃仅凭一个年老的梵那罗，即便有兵力优势也绝不会打的天朝名将薛让毫无还手之力，不可否认的是一个绝世名将的存在的确是可以左右战局的。
而现在，他会不会因轻易送出七彩珍珑宝塔之举，再为吐蕃成就一个佛陀金身？
阿伽利明王的可怕，他深有体会，修为犹在王化极之上的楼观掌教张明扬，再度出世也仅仅是在巴彦山拖了他半月而已。
细思之下，厉天途突然意识到，一旦阿伽利明王成就了佛陀真身，大罗宫将七彩珍珑宝塔为他厉天途所赠昭告天下，即便天玄都再宠爱他，天朝也将再无他容身之地。
厉天途对着一脸平静的令狐无辜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一脸懊悔道：“你不早说，那个珍珑宝塔还是从我手中送给大罗宫那两个老和尚的！”
正在饮茶的令狐无辜终于无法保持淡定，脑袋一歪入口的茶水喷出了一小半。
看着明明能躲开却依然纹丝不动的自家楼主，“天狐”不由暗自庆幸，还好反应过来，没把茶水直接吐到近在咫尺的楼主脸上，忽又色变道：“楼主，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们还是趁早走吧。”
“你也想到了那种可能吗？”厉天途自言自语道。
若是此时没到吐蕃大都，他还真有可能立刻听从令狐无辜的劝告离开，但既然来了，两年前面对阿伽利明王都不曾退缩，今日成长至此也决没有后退的道理，更何况佛陀真身又哪是那么容易成就的？
其实在心底深处，催动他来吐蕃的真正目的，是下意识想消除掉和谈不成后西州城的危机。
厉天途直接忽略掉了令狐无辜的提议，用完饭后直接在酒楼开了两间客房。
离吐蕃祭天仪式还有三天时间，他想在这有限的时日内再重新突破到天道七重天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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