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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春-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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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帮子乞丐。
谢池春把手从他大掌中抽出来,仍就像是当初京城里,郑扬对着卫箴拔刀相向时一样,下意识的就在他身前护了一回:“老大小……”
她话音未落,见是一帮乞丐,就说不下去了。
为首的男人啐了口唾沫:“把值钱的交出来吧?”他脸上邪笑止不住,瞧着谢池春的眼神中,显然是不怀好意,“小娘子倒生的好看,富贵人家的夫人,细皮嫩肉的,喂——”他拖音显然是叫卫箴,“把钱,还有你的女人留下来,明儿个,女人还给你,啊?”
他一面说一面笑,周围传来的是阵阵哄笑声,足有二三十号人。
第一百零三章:天性如此()
第一百零三章天性如此
谢池春惊诧恼怒的瞬间,卫箴却已然杀意尽现。
他没有配刀,是赤手空拳的,可这二三十号人,却压根儿不会叫卫箴看在眼里。
他出手,目标十分的明确,旁边儿的人一概不理,掌变成爪状,身形飞快闪动,转瞬的工夫,人就已经闪到了方才为首出言不逊的男人身前。
等男人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叫卫箴抓在了手心里。
他能够感觉得到,眼前高大的男人,想要他死。
众人大概是没有料到,卫箴竟有这样好的身手,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卫箴的手还在收紧,谢池春见状不对,赶紧跟了过来,一抬手攀上他胳膊,想开口叫老大,但抿唇犹豫了下,只是冲着他摇了下头,别的没多说。
这一路上,卫箴都并不想暴露身份,她看在眼里,目下便不会多说。
只是围住了他们的这些人,显然是有人挑唆,才盯上了他们,且大概是跟了一路,等他们绕到这种偏僻幽静的小巷中,才现了身。
池州府也算是富庶,大富大贵的人家不是没有,即便卫箴一身华贵,又哪怕是先前花钱没数,一看就是个极有钱的人,但城中的乞丐们都是穷苦的活不下去的人,为了活命,才做乞讨的事情,求着人家施舍一口,谁也不会轻易的动歪心思。
他们是打外省来的不假,但越是不知根知底的,才越是这帮乞丐不敢当作目标的。
很显然,这事儿跟下午的那个小乞儿脱不了干系。
谢池春见卫箴缓缓松开手,冷着脸问男人:“是黄小四让你们来堵我们的吧?”
男人眼神闪躲,早没了方才的气势,一个劲儿往后退,话也说不利索。
卫箴作势又要去擒他,他慌乱了下,扑通一声跪下去,连连磕头:“贵人饶命吧,我们都是活不下去的人,黄小四那个小兔崽子后半天回破庙的时候,跟我们说,城里来了大户,有钱,又不是池州府的人,一男一女,只要我们人多点儿,就不愁从你们身上弄不出银子。”
“那你们怎么又服软了?”这样的态度转变,叫谢池春只觉得想要发笑。
也可能世上大多的人都是这样的,只是这些个乞丐,因为每日都要看人脸色生活,卑躬屈膝惯了,一旦遇上了招惹不起的,就更是能够把这副姿态做到极致。
男人跪着不敢起来:“我们都只有蛮力,但也不瞎啊……这位贵人怎么到我跟前的,我都没瞧清楚,你们这……你们这手上有功夫啊。”
他方才嘴里不干净,其实是冲着谢池春来的,卫箴心里不痛快,那股子想杀人的劲儿,根本就没有消褪。
但是谢池春劝他,他也知道,节外生枝于他们此行而言没什么好处。
眼前跪着二三十个乞丐,这样的场面,让卫箴一度觉得很难受。
到底是谢池春懂他,也没叫他开口说什么,三言两语的把人都打发了,等乞丐们临走,她又叫住为首的男人:“你回去告诉黄小四,我这两天就要离开池州府,从此他为非作歹,我也管不着,但他最好祈愿上天无眼,不然他今日以怨报德的所作所为,早晚会报应在他自己身上,也永远不要叫我再见着他。”
到河边去放花灯的心情,叫这么一出,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谢池春深呼吸,又长舒口气,叫老大:“花灯就不放了,还是回驿馆吧。”
卫箴斜着眼风扫过她的脸,果然瞧见了一闪而过的失望:“其实你先前也未觉得,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能坏到什么地步吧?你嘴上说的厉害,心里还是软的,他去偷也是因为快要活不下去,虽说他也没想过自己干活儿挣工钱,可这世上的乞丐那样多,岂不是人人都没想过靠自己好好活下去?二三十的壮汉尚且如此,更遑论一个尚不足十岁的孩童。”
谢池春说是啊,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感觉:“本来还觉得,只是人小,没有双亲教养引导,一时走了歪路,说到底他终日厮混在一起的,也都是些乞丐,乞讨不到就去偷,我小时候也见过的。可他干的这些事儿——”
她眼底寒芒闪过,聚拢起冰渣:“我从小二手下救了他,只是因为不愿意收留他,带他过好日子,他就记恨上了我,要这样子暗算我们。老大,如果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百姓,手上没有功夫,今夜里叫着二三十个乞丐围住,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她想想那为首男人说的话,都觉得浑身恶心。
她是未经人事,但不代表不知道那话是什么意思。
黄小四在唆使这群乞丐来围堵他们的时候……
谢池春突然又想到了包子铺的小二。
她只是不愿收留黄小四,都叫黄小四这样算计,那小二今日将他一顿毒打,伤成那样……
卫箴眼看着她把秀眉皱巴到一起:“怎么了?觉得不舒服?”
她猛然摇头:“老大,咱们去找找包子铺的小二。”
卫箴面上表情一僵,旋即反应过来,却又一把按住她:“非亲非故,于你而言,无论黄小四对小二做了什么,都是件不相干的事。下午才说你活的难得明白,这会儿怎么犯起糊涂,他又能干出多大的事儿?池州这地方,咱们尽早离开的好,回驿馆吧,收拾收拾早点歇了,明儿个就动身启程。”
他原本是打算多待两天的,也是有意等一等消息。他既叫厉霄安排人去查南直隶的口岸近几个月的情况,那至多三日,也会有回信,情形未明时,他不是很想继续往前走,真的两眼一抹黑的进了福州,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从何处下手去查呢?
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知道谢池春心里一定别扭极了,多待一天,她就多恶心一天,而且他真觉得,黄小四这种性子,十有八九就是天生如此,盯上了他们,他们又没工夫跟个孩子多纠缠,还不如索性不理,离开了,也就清净了。
第一百零四章:农苗下落()
第一百零四章农苗下落
实际上,厉霄手下人回报上来消息,比卫箴预想的要早了很多。。。
原本他是第二天吃过了午饭,就打算要启程离开池州府的。
遇上黄小四,不经意间勾起了谢池春太多伤心的回忆,而她又不愿与任何人过多的讲述那段过去,是以全都一个人憋在心里,再加上后来黄小四恩将仇报,找了那么多的乞丐来围堵他们,话里话外不干净,更叫她寒心失望。
他深觉池州府于谢池春而言,因多了一个黄小四,便是个实在不宜久留之地,是以也懒得理会郑扬的叫嚣,第二天一早就吩咐了下去,敲定了启程的时辰。
可是还没等到中午吃饭,厉霄叫开了他的房门。
其实也不算是叫开的——彼时厉霄面色沉着的登了三楼,刚过了拐角,抬手敲响卫箴的房门,房门便立时被卫箴从里头拉开了。
厉霄咦了声,看他衣冠整齐的模样,显然不是替他开门开得快:“老大要出门?”
卫箴打量他,没应声,他本来打算去看看谢池春的,却正好遇上他来敲门。
他侧了侧身,示意厉霄进来说话,自己也把脚尖儿转了方向,重又踅回了屋里去。
厉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撇了嘴,心里大概其的明白了,这是要去找谢池春,不想听他聒噪,才不言声了。
两个人往窗户旁边的圈椅坐下去,卫箴这房间的窗外楼下,正好是大片花圃,这会子花香往楼上飘,合着惠风一齐进了屋,钻进二人的鼻中去。
厉霄此时根本无意品花香,坐在那里盯着卫箴,目光如炬,等了好半天,他只单说了句,老大先前猜想的没有错,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他突然丢出这么一句话,听起来是没头没脑的,可卫箴的眉头立时紧锁,当下便明白了过来。
南直隶的通商口岸,近几个月之内,根本就没有石记商号的大批商船抵达,而杨明礼等人会做些面上功夫,以图掩盖他们的真实目的,商船会有,卸的货估计也能查到,但一定不是那些农苗。
卫箴面色阴沉下来:“怎么说?”
“三个月内,石记商号的商船先后抵达口岸五次,数量齐整,每回都是三艘大船,可卸下来的货,都只是些金银玉石,布匹首饰一类,这些都是记录在册可查的,底下人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耽搁,顺着线索也查过了,记录在册的这一批,大多运到了南直隶各府各县的商铺去,再有就是大户人家先前预定过的,没有别的可疑物件。”
厉霄一面说着,稍稍顿了声,见卫箴一直盯着他,就知道卫箴想听什么:“真没有别的,石记卸货有专门的伙计,卸的东西沉不沉,有没有异常,一打听都能打听出来。都是些平头百姓,多舍些银子,不怕问不出真话,他们也没必要骗人,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骗人干什么?”
三艘大船,抵达口岸五次,也就是十五艘大船,卫箴见过那种大商号走商的大货船,也大概知道能运多少的货,按照厉霄所说的,那船上还有别的东西,这样一来,杨明礼弄来的那些农苗,就更不可能在这五次起商中悉数运抵南直隶。
既然没有农苗,那就可见,走了水路的那一批农苗,果真进了浙江福建的地界去。
卫箴心头一寒:“消息确信可靠无疑了,是吧?”
他平声问,厉霄也不恼。
兹事体大,卫箴会再三的追问、确认,这都是应该的,连他都不敢轻易相信,杨明礼他们最终走水路把东西运到了浙江、福建一带。
可他毫不犹豫的点头,跟着说:“而且我不觉得农苗会进到浙江省。老大你知道的,两浙富庶,江南水乡,那是鱼米之乡啊,山东是产粮的大省这不假,可两浙也不是缺粮食的地方。他们要是为了挣钱,把山东的农苗运到浙江,栽种成熟了再高价卖,卖不出去的。”
那剩下的,便只有福建与两广。
卫箴略合了合眼,显然对厉霄的话是认同的。
厉霄没再多说,等着他做决定一样。
大约摸过了半展茶的工夫,卫箴重又睁开眼:“你去叫吴赞和阿春来,把郑扬也叫来吧。”
厉霄一抿唇:“过了午后,不走了吗?”
“看看他们的意思。之前不让你惊动人,是不想节外生枝,毕竟这趟出门,不只是咱们的人,跟着的还有西厂,但现在消息确信可靠了,就也该让他们知道。”卫箴深吸口气,目光挪开,移向了窗外方向,“济南府的事,到底是谁在刻意引导,让我知道了,又笃定我一定会暗地里查。查到了如今这地步,只怕,同福建,大有关联。”
“那是汪易昌?”
卫箴不点头,也不摇头,没回答他,只是半天又催了声:“你去叫人吧,也听听他们怎么看,尤其是郑扬。杨明礼,毕竟是他提拔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的,他自己的人,自己管不住,惹是生非。瞧着吧,等福建省的案子了结,要真是回过头来料理杨明礼,保不齐要揪出什么来,连郑扬自己个儿都兜不住。”
厉霄哦了一嗓子,看不见卫箴的表情,但他语气委实不好。
他犹豫了下,还是慢腾腾的站起身,又一点点的往外挪。
卫箴没叫住他,这就是铁了心要把杨明礼的事情闹大了。
告诉了郑扬,眼下是没什么打紧的,至多是多个防备心,在未入福建时,众人的心就都得悬起来,再往福建走,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
可是等到福建通倭的案子落定,依着郑扬的性子,若不下手料理杨明礼,那便不是郑扬了。
他从椅子上挪到门口,走的极慢,实则便是给了卫箴反悔的机会。
没有人知道这整件事究竟是冲着谁来,北镇抚司既占得先机,大可以暗地里先自己查个清楚,没这个必要叫郑扬插手进来。
只是卫箴显然有卫箴的打算,他留了余地,给了时间,卫箴不开口叫住他,他没什么好劝的,便沉了沉心,从卫箴的房中退出来,先下了二楼去叫吴赞和谢池春,等三个人返身上楼时,他打发吴赞他们先去找卫箴,自己转了个方向,往走廊右侧的尽头一间,去敲响了郑扬的房门。
第一百零五章:沆瀣一气()
第一百零五章沆瀣一气
郑扬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厉霄跟在他身后进门,在他没开口时,先冲着卫箴说了句:“我叫门那会儿,郑公说打算躺着歇一会儿。”
卫箴觉得鬓边青筋凸了凸,又生生忍了下去。
郑扬不想离开池州府这么快,具体是为了什么,卫箴没多问,但总觉得跟杨明礼的事有关,只是他们和西厂,一向互不干涉,没道理多问就是了。
是以早上说起来要动身启程,郑扬跟他大发了一通脾气,也正因为这个,他才更笃定,郑扬还没查到他想要的,所以才拖延不前。
他未必是真的打算睡一觉,这时辰,才刚起来多久?他有什么好睡好歇的,又没累着。
不过是给自己脸色看罢了。
“你在查杨明礼的事。”
郑扬甫一落座,卫箴冷不丁冲着他扬声丢出这么一句来。
吴赞和谢池春他们面面相觑,其实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儿,这么些天没拿到明面儿上说,今儿个……今儿这是怎么了?
果然郑扬皮笑肉不笑的冷呵一嗓子:“卫大人,这是你该问的吗?”
“我不是问你。”卫箴侧目斜过来,眼风扫过他的脸,“你不说,就当我不知道了吗?”
郑扬挑眉:“又怎么样?我要做什么,事无巨细,须得与卫大人禀报一声?”
他自离京至今,没这样子同卫箴阴阳怪气的说过话,吴赞他们几个都听得出来,这是生气了,卫箴没道理听不出。
“我没兴趣管你们西厂的事,叫你来,正是要告诉你,你查的那些事,我查清楚了。”
郑扬眼神一变,眉心微拢,只是很快又舒展开,就像是拢出来的小山峰从未出现过一样:“你知道我查什么?”
卫箴嗤了声,没再接话,只是噙着笑看他。
郑扬把两手一摊,脸色明显缓和下来:“算我糊涂,你当我没问吧。你查清楚了,又叫我来,是这么好心,打算与我分享分享?又或者,卫大人是想告诉我,你北镇抚司能力远在我西厂之上,我西厂查不到的事,你短短几日,便可查的一清二楚?”
真是不知道触了他哪根筋,火气这样大,早上就说是拌嘴吵了几句,也不至于还记到现在。
谢池春其实有心开口劝和两句,但吴赞坐在她旁边儿,早在她嘴角微动的时候,就扯了下她衣袖,示意她闭嘴别说话。
于是她在心里过了过,选择了听吴赞的,把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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