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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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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章看看他,又回头阴恻恻睇谢池春一眼,冷哼一声,提步离去。
谢池春看着他挺拔的脊背,回想着那句断我儿一条腿,她如果没记错的话……
“老大,你当时不是只伤了徐广明的左腿吗?”
卫箴恩了声:“只怕是郑扬搞鬼。”
“郑公?”她拧眉垂首想了会儿,“武安伯自西厂而来的吗?”
他又说是:“来的时候就怒容满面,大概若不是顾忌我的出身,今日不会在府外等上那片刻,怕是要破门而入了。”
“怎么会这样……”
谢池春低声喃喃。
徐天章她还是知道的,虽说偶然放纵时,可大多时间,还是很会来事的,他掌管徐家这么多年了,加之中宫要在徐贵妃的圣宠优渥之下稳坐后位,总归少不了徐家支持和帮扶,倘或徐家或徐天章出了一点岔子,将来陛下一旦起了废后心思,徐皇后便再无力支撑。
他怎么会,在卫箴面前,放肆至此呢?
“老大,要不要查一查,武安伯府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郑公……”她咬了咬牙,对郑扬生出些许成见来,“徐广明的腿,八成是他给打断的,但武安伯到西厂去要人,他却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咱们北镇抚司。他要报复武安伯那道折子,也不能拿咱们当手中剑吧?”
“你错了,北镇抚司不会是任何人的手中剑,若一定要说,执剑的人,也只能是陛下。”卫箴微抬了抬手,似乎想落在她头顶,可是抬到了半空又自顾自的收住了,“这件事你不要操心了,好好养你的伤,我自会料理。”
“可他要真的一时气不过,闹到陛下面前呢?”
谢池春担心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我知道老大不怕这个,可要是惊动了长公主殿下,事情不就越闹越大了吗?我猜郑公一定希望事情闹大,闹到武安伯无法收场的地步。他今日针对你,为难你,传到长公主耳朵里,难道还会给他好日子吗?”。。
当然是不会的。
卫箴知道自己的娘是什么脾性,就算再不喜欢他进了锦衣卫当差,也决不会容许外人欺侮他半分。
而目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弄清楚,武安伯府,究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竟会让徐天章没了章法到这般地步,还有徐广明的那条腿,又被郑扬伤到了什么地步……
此时再调派人手去查的话……查出来是早晚的事,但京中一点风声还没有,可见徐天章有意隐藏,要查起来,只怕还费一番工夫,不过郑扬哪里——
卫箴的思绪戛然而止:“我去西厂找郑扬。”
“我跟你一起……”
“你哪儿也不能去。”他转头截住谢池春的话,“脸色难看的这样,还不回去歇着?等我弄清出来,再来告诉你。”
她犹豫再三不想走,分明是放心不下。
卫箴看在眼里,心下是说不出的欢喜,只是恐怕吓到她,面上才不敢表露分毫而已:“你都能想到的事,徐天章一定也想得到,他脱口而出要到陛下面前告我,不过是给自己找回面子罢了,他也这么大的人了,朝堂上大风大浪见得多,就算再乱了心神,也不至于到了不顾后果的地步,你且放心等我回来,要是我进了宫,会叫人回府送信给你的。”
第九章:水落石出()
第9章水落石出
而依着卫箴所想,徐天章果真未曾鲁莽到那般地步。
他自卫府出来,原本心下堵着一口气,就欲径直往宫城而去,然则转念又一想,还是打定了主意,转头先回伯府去。
卫箴没那么好得罪,这个御状也没那么好告,卫箴他丝毫不惧,而一旦闹起来,皇后在陛下面前说不上话,陛下心里偏袒的到底会是徐家,还是卫家,其实一目了然啊……
徐肃见他回府时,脸上是说不出的复杂,几度欲言又止。
徐天章一心还惦记着徐广明的腿,哪里看得了他这般模样,当下冷了脸:“有话便快说,大夫是怎么说的?”
“二少爷的腿……”徐肃一咬牙,闭了眼豁出去似的,“二少爷的腿,不中用了,您快去看看吧,夫人已经抱着二少爷哭死过去一回,前头……前头世子的事情,还瞒着世子妃没敢叫知道,可不敢闹起来了啊。”
徐天章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徐肃一声伯爷喊出口,忙上手扶问了他,又在他连声催促下,搀扶着他往徐广明住的院子快步而去。
徐广明是已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的,他伤的重,全在看不见的暗处,加上断了一条腿,伤了元气,一口气若是吊不住,只怕命都要留不下来。
早些时候徐肃送他一路回府,听了徐天章的自后门而入府,又打发了他儿子去请大夫快来,可没成想还是惊动了郑夫人。
郑氏早年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可乍然见她次子这般光景,还是哭晕过去一回,可等到醒过来,人也回过神,已经伤成这样了,寻常的大夫哪里看得好,当下拿了主意,叫拿着徐天章名帖,入宫去请太医过府。
到底是中宫母家,太医院判不敢怠慢,亲自出了宫,入了武安伯府,一剂药下去,徐广明人倒是清醒过来,只是他把这一条腿看了又看,临了还是摇头说了句不中用了。
郑氏哪里受得了这个,她这个小儿子,今年才十九,尚未娶亲,虽早定下了兵部尚书的嫡女,可出了这样的事,将来人废了,人家要退亲,他们家也只能点头同意,是以抱着徐广明,哭死过去一回。。。
徐天章进了屋时,还隐隐闻到一股子血腥气,他压下心头的难过,甩开徐肃的手,缓步上了前,抬手想撩开被子看看徐广明的腿,可一双手是颤抖着的。
他虽未曾披甲上阵,却是武将风范,哪有这样胆怯的时候。
反倒是徐广明不哭不闹,叫了声爹。
他一见儿子如此,更是心痛难耐:“我的儿,你的腿……这个公道,我一定要从卫箴身上讨回来!”
回家这一路上,他想了许多,该不该得罪卫箴,亦或说,该不该得罪襄元长公主,他摇摆不定,无法定夺,可此刻见了儿子这般光景,怒从中来,理智顷刻间被淹没殆尽。
他正待要走,徐广明却沙哑着嗓音,有气无力的问:“卫箴?爹是说卫箴?”
徐天章一愣,回头看他:“他断你一条腿,纵使你有错在先,也不该由着他下这样的黑手!我们徐家难道就是没名没姓的,由得他欺侮的人家了吗?”
“不,不是他——”徐广明挣扎着想坐直,可郑夫人抱着他不撒手,他突然显得激动起来,“爹,是郑扬!是郑扬啊!”
郑,扬?
徐天章莫名感到一阵后怕:“你的腿,不是折在卫箴手上的吗?”
徐广明一味摇头,便将当时在街上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与徐天章知晓:“原是儿轻狂孟浪,可卫箴对儿子出手也算得上情有可原,儿子猜想,他多少顾及姑母,才只是伤了儿子左腿,不过是叫儿子没法子再跑罢了。可郑扬一定不是的!”说起郑扬他便忿恨不平,“他是挟私报复!”
他当然是挟私报复!不然又怎么会说,怪只怪你是武安伯的儿子。
可最令徐天章感到害怕的,还不是这个……
郑扬会疯狂报复,这早在他意料之中,可今日之事,若然不是他离开卫府后先行回府看过广明,而径直入宫去面圣,等到了陛下面前,卫箴再说这条腿不是他打断的,自己岂不成了诬告?
御前诬告,所告还是个皇亲……
徐天章脊背一阵寒凉,猛然想起,在卫箴的书房中时,他口口声声只称是伤了广明,却从未说过,打断了广明的腿。
郑扬这一手棋走的绝妙,连他都忍不住拍手叫好,只是心思未免太过恶毒些!
他登时觉得,先前他所怀疑的事情,十之八九,真与郑扬脱不了干系。
刚刚回京,却不谋定后动,直接将黑手伸向武安伯府,这,才是郑扬。
徐天章眯了眼,眼中是叫人捉摸不透的情绪,须臾他叫徐肃:“你去请孙御史过府一趟。”
徐肃不明他是何意,可府中多事,他一字一句怕都有深意,便点头应声是,弓着腰退了出去。
郑氏坐在床里头,怀中仍旧还抱着徐广明,乍然听得他要见左佥都御史孙符,便忍不住问出声来:“是有什么头绪吗?你请孙大人过府,是有主意了?”
“具体怎么办,还要与他商议过才能决定,”徐天章睇过去一眼,“你守在这里,前头怎么办?我说了,这件事,不能叫杨氏知晓,她如今身怀六甲,一旦知晓,不是闹着玩的。”
“这点子事情我还办不好吗?前面我都嘱咐过的,知道明儿这里出了事情,你叫我如何在前头坐得住。”郑氏一时又觉得心如刀绞,豆大的泪珠止不住的滚落下来,“我这一辈子,拢共就这么两个儿子,如今倒好了……如今,倒好了。”
“哭有什么用!你也是见过风浪的人,这么多的巧合堆在一块儿,就一定有问题,是谁要害我武安伯府,又是谁想绝了我的嗣——”徐天章手握成拳,分明还能听见他骨节处作响之声,“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第十章:不死不休()
第0章不死不休
从卫府到西厂,卫箴只走了一刻钟而已。
郑扬算准了他会来一样,早就屏退了左右,堂堂西厂的正堂屋中,便只有他一人端坐主位之上而已。
卫箴四下看过一圈儿,径直拉了张官帽椅坐下去:“你要报复武安伯府,拿我当手中剑,过了吧?”
“看样子,徐天章还真是有几块硬骨头。”郑扬哟了声,点着膝头看卫箴,“他到你府上闹过一场了?”
“闹一场算不上,他在朝多年,摸爬滚打过来的,这点成算总归有,说话虽不是多客气,但也不至于就轻易得罪了我。”卫箴啧的咂舌,眼风一斜,睇一眼过去,“郑公自大同返京后,是不是有些急切了。”。。
“卫大人既知我有心叫徐天章得罪你,得罪你们卫家,便自然不会成为我的手中剑。”
他扬了音调,又缓缓起身,手上端着一碟子精致点心,一递一步的,终究把青花小碟落在了卫箴面前。
卫箴偏头去看,却未曾动手往嘴里送:“宫里的?”
“贵妃娘娘赏过来的。”郑扬面色微沉,“卫箴,徐天章请裁撤西厂,我已离开京城四年有余,娘娘认为我拖了后腿,已经对我心生不满。急切?”他两手一摊,“我六岁进宫,九岁跟在娘娘身边服侍,太了解娘娘的脾气了。我不是你,有皇亲的身份做保护,我有今天,是靠我自己挣出来的,可是这一切——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卫箴便无话可说了。
他从不爱与宦官打交道,可郑扬是不同的。
郑扬此人也玩弄权术是不假,然则他骨子里却又带着三分浩然正气,算是个亦正亦邪之辈,同宫中那些奸佞之徒还是不一样的。
徐贵妃多年来藐视中宫,这叫他心中厌恶,郑扬作为徐贵妃的心腹,他本应该避而远之,但偏偏又与郑扬生出几分惺惺相惜来。
“徐贵妃要动你?”
“如果我无能处理徐天章的这道折子,估计要不了几个月,就要到南京去养马了。”郑扬自嘲的笑,“西厂嘛,总会有人接手的。”
是啊,徐贵妃的心腹又何止郑扬一个呢?当初他自请驻守大同,不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为了在陛下面前多博些好感下来,才选择远离京师。
他说知道了,却并没给郑扬任何承诺,反倒转脸问他:“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徐天章偏爱次子,你把徐广明的腿打断了,他更不会善罢甘休。”
“我要的就是他不会善罢甘休。”郑扬冷笑,面上染了几分桀骜,“他不来攀咬我,我怎么给他致命一击呢。”
卫箴忍不住拧眉:“你还真想置武安伯府于死地?”
郑扬好似对他有此一问大感意外,惊诧的低头看他:“他先来招惹我,你觉得,我应该轻易放过他?还是你觉得,小惩大诫,警告一番,便算了?”
“只是中宫……”卫箴猛然收了声,又念叨了一句算了,才慢腾腾站起身,又把身上飞鱼服整理过一回,“你的意思,我懂了,只是奉劝你一句,同徐天章的这场擂台上,别再牵扯我,你们自闹你们的去,锦衣卫恕不奉陪。”
他语气平淡又缓和,好像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表达心意,可郑扬知道,他碰到了卫箴的底线了。
不过……扯不扯到这事儿中来,可不由得卫箴说了算。
卫箴提步要走,突然又想起武安伯府的要紧事,扭脸问他:“徐广明口口声声说有要紧事,你查过了吗?”
“你自己不会查?”
他眯缝着眼,带着迫人的气势:“嗯?”
郑扬耸耸肩:“好像是武安伯世子坠马了吧,伤的不轻,但是徐天章没惊动人,悄悄地拿了帖子请太医,却又把太医扣在了自己府中,估计是不想对外宣扬,毕竟是世子,要成了残废,到什么时候,也没有个残废承爵的道理,何况世子妃还身怀六甲呢。”
卫箴立时感到有些不对,武安伯府尚武,徐见真身为武安伯世子,怎么会因坠马而身受重伤,一双腿……
腿?
他三两步上了前,揪起郑扬衣襟:“你早知道此事,所以才会打断徐广明左腿,借此来激怒徐天章?”
而他,在不知不觉中,却做了郑扬杀人的刀。
郑扬也不生气,也不惧他,上了手,一根根的掰开他的指头,跟着整理衣襟:“你用不着这么生气,我不过是借势而已,并非有意算计。再说了,也不是我叫徐广明目中无人,更不是我让他伤了谢小旗的。”
卫箴连退两步:“领教了。”
郑扬的手段一向如此,倒是他忘记了。
分别四年有余,他差点就忘了郑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又有着怎样狠辣的手段。
西厂和武安伯府这个梁子结大了,闹到最后,为难的还是皇帝陛下,而这一仗,郑扬志在必胜,他若赢了徐天章,皇后那里……
卫箴不敢再深思,出了西厂大门,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转了方向,往长公主府而去了。
却说徐天章那里等来了孙符后,径直叫把人引到了他的书房中。
孙符如今身在都察院,好歹是个四品的佥都御史,当年他能进都察院当差,还是徐天章大力举荐,后来步步高升,固然有他能力不俗,可也少不了徐天章这位国舅爷的帮衬。
此时入了徐天章书房,显得恭敬又拘谨,揖下去一个官礼:“伯爷。”
徐天章按捺着心中急躁,摆手叫他坐下:“请你过府是为什么事,徐肃都跟你说了吗?”
孙符说知道,可实则是一知半解,因而问他:“世子和二公子出了这样的事……下官替伯爷惋惜,宫里面太医是怎么说?”
“明儿那条腿,保不住了,但是命好歹还在,可见真他……”他说着哽了起来,眼中隐有水光,“我扣下了李太医在府上,可他几次看过,都说危在旦夕,命能不能保全,尚且两说,即便是保住了命,后半辈子,也要在床上躺着了。”
第十一章:具表弹劾()
第章具表弹劾
孙符立时倒吸口凉气:“伯爷,这……伯爷何不上禀陛下,请了宫中诸位太医过府为世子诊治,说不得还有……”
“惊动整个太医院,见真当得起吗?”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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