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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桃杏嫁东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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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廉秀说:“我推波助澜,你拿什么来谢我?”
寿王还没说话,小伍蹲在他俩身后哀哀说:“你俩快分开,我就谢谢了。看看他的脸色,你们真不想活啦?”
第 15 章
人格均有点问题的叔侄两人相视而笑,继续搂成一团。
梁玉书忍无可忍,劈空砸张凳子过来,寿王哎哟一声被正中脑门。
“你们有空玩闹,就没空商量正经事?!”
珠廉秀笑嘻嘻说:“好啊,说正经的就是咱们刚刚送了别人一条命。”
梁玉书惊讶:“谁的命?”
珠廉秀说:“咱们同行的命。”
“他死了?!”
“一剑毙命,你们谁干的?”
“……”
那几人面面相觑,然后说:“人的确是我们放的,但却不是我们杀的。”
“什么?”珠廉秀瞪大眼睛:“难道不是小肆偷偷摸摸潜进监牢放人……”
小肆说:“是我。”
“小伍把守卫打晕后在外接应……”
小伍说:“是人家啦。”
“玉书望风……”
梁玉书说:“的确。”
“玖叔抄着手看热闹。”
寿王竖着小拇指:“呵呵呵呵……没错哦!”
其余人则把有生以来最大最卫生的白眼送给他。
“然后你们本来要找我,却发现那人非但不出王府还想继续行刺,于是只好跟着他。”
四人点头:“嗯……”
“结果我好死不死遇上他,眼看着就要送命,你们只好暗地里出手把他干掉,拍拍我的背安慰两下就拔脚溜了。”
四人同时摇头:“不是。”
“我们跟到一半觉得他武功不错,说不定还能成事,就直接上你这儿来了。”
“那那那!” 珠廉秀比画着:“剑!这么长!这么宽!薄得很!一看不是凡品!从喉咙里穿过去的,吓得我一身冷汗!到底是谁的?”
小肆慌忙说:“我以前练过剑,但现在使弓了!”
小伍说:“秀秀,人家是用锤的,你看见的啊。”
梁玉书说:“我的剑在床上。”
珠廉秀死盯着寿王。
寿王说:“乖儿,小王我是空手派。”
“……”
“咿……” 珠廉秀紧紧搂着寿王脖子,眼泪汪汪:“我要回家!这儿闹鬼!”
寿王呵呵笑:“好啊,我们回家呀。”
梁玉书冷冷问:“你们两个家在哪儿?”
珠廉秀嘟起嘴:“玉书真冷酷。”
“对对,”寿王说:“一点都不会讨人喜欢。”
“你们!!”
“说实在的,我不是怕鬼,” 珠廉秀看着寿王的眼睛,静静说:“我是怕鬼认识我。”
“那下一步怎么办?带小珠出去?” 小肆问。
“不用不用,”寿王摆手:“我在明他在暗,与其出去,还不如就在这儿好吃好喝呆着,看看那鬼到底要干什么。”
“就听你的。” 珠廉秀说:“其实我也好奇得很。”
梁玉书翻翻白眼,暗骂一声傻大胆,又掏出羊皮纸,皱眉看画像:“盯人的反而被人盯了,这可怎么办。”
珠廉秀凑过去:“我一直想问,这画儿是谁画的?”
梁玉书说:“很难看吧。是壹画的。”
“壹?”
“我们的召集者,但四年前刺杀时死在宫里了。”
“哦,”珠廉秀问:“那你们一共是几个人?”
“加你九个。”
“那……陆呢?柒呢?捌呢?”
“陆和壹一块儿被杀,捌死在南边;至于柒……我们从未见过,也不知他现在怎样。”
“没见过?!”
“嗯……” 寿王托着下巴:“老实说我很怀疑到底有没有柒这个人。”
“不是讨论柒的时候,” 梁玉书拍拍羊皮纸:“讨论讨论成都王。”
“说到成都王,” 珠廉秀说:“真恨不得揍壹一顿,画个蒙面人算什么事嘛!”
“因为他出现时都蒙着面,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入宫觐见。”寿王说:“而其余时间,他都躲在四川王府里陪美人,绝不出门半步。”
“……咿……” 珠廉秀寒了寒:“好可怕!”
“就是,跟鬼一样。”
“我要回家……”
“我也要回家……啊!!”
梁玉书吹吹冒烟的拳头,刚想说话,门外却突然有了响动。
跳到门边支着耳朵听了会儿,回头,那四个人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哧……”珠廉秀苦笑摇头:“跟鬼一样。”
“谁是鬼?”贺兰词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珠廉秀懒洋洋看他:“当然是大人您啊。”
贺兰词觉得美人盛赞他轻功高强,很是得意,连忙问:“你好些了没?”
“你们王爷又要见我?”
“不是不是,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贺兰词微笑:“你休息几日吧。”
好!珠廉秀巴不得他说这话。虽然该来的总会来,但老祖宗说了:好死不如赖活。
再后几日,珠廉秀养猪一般,吃了睡,睡了吃。看守的侍卫、家丁见他乖巧,又实在喜欢,便也不锁着他,只是嘱咐他不好往院外去。
期间每天都有七八个美人被带去见成都王,看中的,充入他的后宫;没看中的,就遣回家去。这是没分寸的成都王仅有的一点分寸,还知道留点情面好让人骨肉团圆。
贺兰词倒是经常来,说话也开始乱七八糟。
今天说:“美人啊,弟兄们买了点好菜,过来一起吃啊。”
珠廉秀说:“没有酒不去。”
过会儿他还真拎着酒来了,于是喝得烂醉。挺帅气漂亮的一个人,偏要赤着上身表演胸口碎大石,还要拖着珠廉秀陪他一起演,拉都拉不住。
明天又说:“美人,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珠廉秀说:“好啊,那去妓馆。”
“不行!”贺兰词严肃地说:“我每次去都是她们玩我,我发誓不去了!”
到了第五天,轮到了珠廉秀去见成都王,拖无可拖,他只好不情不愿慢腾腾的去了。贺兰词比他还要不情愿,自出门就是一张债主脸。
不知道走了多少重的宫殿,过了多少进的穿廊,久不入深宫的珠廉秀晕乎乎见到了成都王。
准确的说他是见到了一条竹帘,成都王坐在竹帘后面,只看见影影绰绰的影子。
哼,原昏君珠廉秀撇了撇嘴:想当年我不肯见大臣,便说不见就不见,也从不娘们似的挂个帘子来唬人。
成都王不出声,只有个年老的太监在帘子里跑出跑进传递命令;屋内的薰香让人昏昏欲睡。
总共有八个人,故意矮着半截缩在最后面,贺兰词不知趣地站在他左前,很有点想用身子挡住他的意思。但那老太监垂首听了一会儿话后,竟穿过竹帘径直跑到珠廉秀跟前来。
珠廉秀立刻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他不是不紧张,你当他小小年纪面对龙椅下黑压压一群面色严峻的大臣不怕么?看着人挥刀杀来不怕么?最信赖的人死去只好独自逃命他不怕么?只是长期深宫生活已经迫使他形成了一种本能,越是紧张就越不爱放在脸上。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叫做呆若木鸡。
第 16 章
谁知道那老太监看了半天,却是对贺兰词说话:“大人,王爷喊你去。”
贺兰词莫名其妙,掀了帘子进去,嘀咕一阵,出来对珠廉秀猛飘几个眼色便径自出门。珠廉秀很恼火,想着咱们又没有百十个心眼,哪知道您老人家是什么意思。
再低头、发呆、抬头,哎呀!这这这!什么时候人都走得一干二净了?!
珠廉秀慌了神,左右余光乱扫,终于定住眼珠只看那帘子。
好你个王八蛋!大白天就想干那事,也不怕丢你祖宗的人!好好好,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把小爷我惹急了,今天就把你赏给阎王爷!
珠廉秀的个性很有点乃父遗风。具体表现为:软趴趴、难发火、任人欺;所不同的是他爹被人欺了就欺了,珠廉秀却一定会暗地里把帐算回来,哪怕手段极为阴险,这怕是近年太过坎坷造成的。
他已经盘算着怎么秋后算帐了,帘子里的人却说话了,声音却是那个老太监的:“你叫什么名字?”
珠廉秀楞了楞,然后说:“朱二。”
“朱二?上面有兄长?”
珠廉秀点头:“有,不过已经死了好些年了。”
“哪里人氏?”
“杭州。”
“哦……” 老太监说:“杭州,好地方啊……多大了?”
“十八。”
老太监突然问:“你可知道帘子里是谁?”
珠廉秀说:“是成都王爷。”
“呵,” 帘内影子动也不动:“那你可知道他找你来干什么?”
“来给王爷当差。”
“哦,” 老太监低低咳了两声:“当什么差?”
珠廉秀脸红了红,说:“伺候王爷。”
“怎么伺候?”
珠廉秀咬着唇,把这找抽的老阉货骂死又骂生:“小的给王爷叠衣铺被端水倒茶。”
“好,” 老太监轻轻说:“你进来吧!”
珠廉秀想我要是进去我全家死光光(你全家已经死光光了),他扑通一跪就磕头,就是不挪步。
一阵静默后,那老太监掀了帘子出来,也对珠廉秀跪了下来,哑声说道:“这位小爷,老奴就是那一年从宫里逃出来的……”
珠廉秀的身躯微不可察觉地震了震。
他咬着嘴唇想了想,突然站起来往竹帘里走:“虽然你们认错人了,但我见一见也无妨,小的三生有幸,能见到成都王爷的真容……”
珠廉秀猛然捂住了嘴。
他怕不捂住,自己就会忍不住叫出声来。
他见过血腥的杀戮,见过最恐怖的尸体,甚至为了保住小命,在最阴森的乱葬岗趴了三天。可一切都比不上他眼前的这个……这个物体。
因为它是活的,而且,似乎它曾经是个人。
珠廉秀的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努力不去看那暴突血红的眼睛。
“牵机药,”老太监跟进来,哀哀说道:“已经佝偻得不成样子了,可是又死不了,就天天这么遭着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珠廉秀背过身去问:“这是?”
“成都王爷,”老太监抹了抹泪:“就是他把老奴从宫里救出来的,如今他这个样子,老奴心里滋味真不好受。”
珠廉秀攥紧了手,手心里全是汗:“我要出去。”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下,紧紧扯着他的衣角,低而急切地说道:“小爷,老奴知道你是好人,老奴在宫里犯了错,差点被人打死,就是小爷您给留下的命。老奴也没人可求了,这成都王府上上下下全是朝廷的人,那贺兰词更是虎狼一般的人物。”
他一个接一个地磕着响头:“王爷其实心里还清明得很,他这模样有多难受……牵机药并非没有解药啊!”
珠廉秀说:“我没有。”
老太监不肯放他:“老奴知道小爷没有,但宫外有、宫外有。”
珠廉秀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又不好意思推老人家,只好不断强调:“我出不了宫,我的处境不比你们王爷好……”
“老奴送您出去。” 老太监磕了个头,看着他的眼睛说。
珠廉秀拒绝:“我不要。”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老太监躬身说:“对不住您。”
醒来又不知被扔在哪个荒山野岭。
珠廉秀摸着头苦笑,干脆就盘腿坐在树下发呆。最近的事已经超过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反正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肚子饿,”他爬起来,刚扭头看看树后,却冷不防被吓得倒退数步。
那中了毒的成都王,竟然就躺在不远处的简陋窝棚里。
珠廉秀的指尖冰凉,他一步也不敢移动,就在原地慢慢坐下。
成都王的状况似乎比先前要好得多,身体不再扭曲,甚至能看出他原先是个颇为体面的年轻人。
看样子这毒药也是一时一时发作。
他张开眼睛看着珠廉秀,吐字吃力而模糊:“废……帝……”
珠廉秀慌忙打断:“我不是。”
成都王说:“柳唯月……引我见过你一次,你不记得了么?”
珠廉秀不说话。
成都王调整了半天气息,说:“我与唯月是童年好友,只不过他跟了你,我跟了当今皇上。”
珠廉秀说:“唯月从来没提到过你。”
“当然不会提,” 成都王说:“但他常常和我提你……说珠廉秀今天又不肯起床了,又不原读书了,又一碰就哭了,晚上又不肯一个人睡了……珠廉秀,珠廉秀,珠廉秀其实只有他这么喊你的不是么?”
珠廉秀说:“你能不能闭嘴。”
成都王仿佛没听见,喃喃道:“柳唯月……当年我与他一起喝酒,听人说到北镇抚司监狱有种刑罚,是用铁索子勒人犯的腰,勒到人死时,身体拉长半截,腰部只有一缕牵连未断,七窍却喷出乌黑的血来。我听了寒毛直竖,惟月却笑着说若是他,便唤这种刑罚为‘细腰吟’,让人觉得好听些……”
珠廉秀一拳头擂在成都王的脸上。
这一拳几乎用了十成力气,若不是略微打偏,成都王怕是就死在当场了。
他颤微微抹去鼻下的血迹,突然发现打人的那个比他还痛苦。
“我叫你闭嘴的!” 珠廉秀咬着牙说:“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我不提!你们永远也不许提!”
成都王艰难地点点头:“好,不提,我还指望着你救我。”
珠廉秀说:“我才不会帮你找解药!”
“也没指望这么远。” 成都王说:“你只要带我再走十里,出了贺兰词的势力圈子,自然会有人救我。”
珠廉秀蹲在他身边:“你可知道,我本来是专程来杀你的?”
“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都不知道外面的事了,因为我的身体总在无穷无尽的折磨中。” 成都王说:“但我现在求你救我。”
珠廉秀问:“为什么?”
成都王笑了:“就因为世上不肯忘记柳唯月已经没有几个。”
珠廉秀说:“真是狗屁!”
他站起来就走,可是没走多远又回来了。一是因为天色已黑,二是下起了大雨,而唯一能躲雨的就是成都王躺的地方。
珠廉秀十万分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却更讨厌生病。
他勉强生了堆火,便面无表情的望着屋外雨帘,成都王竟然还不肯罢休,喃喃说道:“你果然与他很像……有些时候,仿佛冰雕出来的人一般。”
珠廉秀闭上了眼睛,慢慢抱住头。
柳惟月。
生死别经年,魂魄来入梦。
有一回,梦见他淡装素服,静静坐在桌边,脸上是浅浅的笑意。想和他说话,却哽咽到吐不出一个字。
又有一回,梦见他拉着自己的手,柳眉下还是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声音轻轻:“御园的桃花开了,我带你去看。别怕,咱们偷偷去。”
还有一回,梦见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在前面走,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怎么喊都不回头,怎么追都追不上。
……
什么时候初次见面的?五岁?还是六岁?
只记得他披着雪狸斗篷,东张西望沿着回廊走过来,说是要找九皇子。
珠廉秀摇摇头,九皇子?那是谁?
他却微笑的半蹲下来,问,你是谁啊?
珠廉秀楞楞说,不知道。
柳惟月一脸诧异,然后摸着他的头咯咯笑。
后来怎么了?
是被慌慌张张冲过来的老太监抱走了?
还是被头发都白了的宫女放在她膝上,用她苍老的手指给自己梳头,听她说,小官家,要听话,咱们的命都不在自己手里。咱们可不能落了话柄,大皇子要难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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