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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磐之中,缘灭缘生 撒花~完结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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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吗?”戚少商艰涩地开口,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嗓音都有些嘶哑,这亦是他在顾惜朝醒来之后第一次与他对话,并且还要违心地,用这样陌生的口吻,戚少商不又觉得自己的心都疼得炸裂了,他怕他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倒在地上。
“戚……戚少商?”一个疑惑的反问句。
我真是怎么也无法想到,有一天,你竟会用这样的口吻问我是谁。你,何其残忍?
戚少商点了点头,顾惜朝意外地觉得几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撤去了,不由语势一松:“戚大侠怎么这两天一直躲着不见人啊?”话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之际,顾惜朝才惊觉他对这个陌生人的语气竟意外地透着股亲热,他遮遮掩掩想说什么挽回,却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只得沉默。
戚少商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倒也没注意他说什么,一时却也想不出话茬,呆呆愣在原地。
无言的沉默四散蔓延开来,空气也有些窒息。顾惜朝只觉每次和这人一起,似乎空气也被他抢夺了去,稀薄得可怜,每每让他喘不过气,这难堪的沉默更是让他觉得无法忍受。
再也无法忍耐,客气道:“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这夜深露重的,你也早点回去吧。”语气里却流露出一丝关切。转身离去之际,意料之内地,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又叫住了他:“等等!”回头,戚少商讪讪地说:“我去拿壶炮打灯,你陪我,喝一蛊吧!”无言地点头,戚少商像得了特赦似的,脸色蓦地泛红,转身欢天喜地地寻炮打灯去了。顾惜朝站在原地,一直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突觉一阵心痛,为什么,你总是只让我看到你的背影,为什么,你总是先转身离去,回头看看我,再回头看看我吧……那人却一直没有回头,只是欢欣地向前跑去,半晌,一个微不可闻的叹息飘散在风中……
戚少商拿着一壶炮打灯回来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风景:谪仙般颀长玉立的人儿背手望着潋滟碧波,眼眸里倒映着一轮明亮的圆月和一池荡漾的波纹。明明是美好的景象,却莫名的有些空灵寂寥,那悲哀沉沉郁郁地从那人儿身上散发出来,让人不由心疼。戚少商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很有种冲动想把他揽入怀中,可,现在的自己对他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一个陌生人?抑或,根本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苦笑溢在嘴角,戚少商沉默地走上前去,将一壶炮打灯递给顾惜朝。顾惜朝看了看递在眼前的炮打灯,又看了一眼戚少商空空的右手,不由笑道:“你只带了一壶酒,我们两个人怎么喝呀?”戚少商的笑僵硬在嘴角,血管里的血液沸腾叫嚣着,苦涩在心底蔓延开来。惜朝,你可否知道,从前我们从来都是,二人分喝一壶酒的,我下意识还记得这个习惯,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顾惜朝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手却还固执地递在眼前,一抹轻笑在嘴角绽开,接过炮打灯,揭开壶盖,一股辛辣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传入鼻腔中,让人顿觉舒爽。忍不住一口豪饮,一口入肚,不由叹道:“果真是满头烟霞烈火!”
戚少商顿时楞怔住了,他还记得这句话么,这句日后让他回忆万千的话?
顾惜朝见戚少商还愣在原地,不由用拳头捶了捶他:“喂,是你先说要喝酒的哦!酒是你拿来的,你怎么不喝?”
戚少商被他一拳捶醒,接过炮打灯,恍惚地灌了几口,那辛辣的滋味一如往日,陪自己喝酒的人,也依然是自己这一辈子的知己,可是,总有什么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惜朝,戚少商,你们怎么在这里啊,让我一阵好找!”一个娇嗲的声音不合时机地插了进来,一手夺过酒壶,自从那日顾惜朝清醒后,他便坚持让暮夜唤他“惜朝”,暮夜小小抗议一番后,便也不再坚持,“都说你们俩个是伤员了吗,治疗期间怎么还偷喝酒!”
顾惜朝安抚道:“偶尔为之,无伤大雅么!”又叉开了话,“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哎哟,惜朝,你再把白天教我的几首词曲教一遍吗,我一点都记不住,走走走,咱们快点回屋去,今天我一定要学会这几首词曲。想我暮夜聪明伶俐、头脑出众,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得倒我,你说是吧,惜朝……”暮夜絮絮叨叨着将顾惜朝拉走,晚风里传来顾惜朝无奈却又透着掩不住的喜悦的笑声。
戚少商呆在原地,端着酒壶的手不觉有些酸麻,他徒劳地放下手去,手却一抖,酒壶脱手而出,残留的炮打灯滑了一条优美的弧线,淋淋漓漓地洒落在湖面上,几条贪嘴的鱼儿闻着香味游过来,嘴部一张一合,不一会儿,就游不利索了,一圈又一圈地在原地打转,原来,鱼儿也会醉呢。可惜没有杜鹃,否则便是一幅“杜鹃醉鱼”之景了。戚少商不知道为何,突然想笑,想淋漓尽致地笑,想快意恩仇地笑,不觉竟真的笑出声来,悲凉的笑声在黑夜里回荡,恍惚中“啪哒”一声,一滴晶莹的泪却掉入河水中,愈来愈多,愈来,愈多,竟几乎,连成了线……
第十九章
第二天,戚少商很晚很晚才从睡梦中醒来,宿醉的后果是头疼得厉害。他望着窗外的灿烂阳光,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到底是几日不曾这样沐浴在阳光下了呢,可是那阳光竟丝毫不能融化心底的冰川,那里,还是一片阴郁呢。戚少商甩了甩头,似乎是想甩走几日郁积的心痛,却郁闷地发现头更加晕乎乎了。转头望向河畔,顾惜朝如往常一样,耐心地教暮夜吹奏竹笛,一派安乐之景。故意忽略掉心底泛起的疼痛,戚少商站起身来,拉开房门,走出屋去。那河畔的两人自顾自嬉闹着,一点也没有发现他,戚少商叹了一声,走出院子。反正在此他依然是个隐形人,也帮不了惜朝什么,还不如出去散散心呢,“九现神龙”的称号,他戚少商可没打算丢!
戚少商出院子的一霎那,却没看到顾惜朝在那一瞬间投过来的深切的、探究的目光。
戚少商沿着小道,追寻着来时的踪迹回到了镇上。小镇依然热闹,却不知怎的竟埋伏着一股难言的杀气,大街小巷上,处处有辽人的军队。这些辽人士兵一看便是平时训练有素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莫不是,这风雨飘摇的大宋,又要与这些辽贼展开一番恶战了么?戚少商见着这些辽兵,不由想起从前还是连云寨大当家时,与众生死兄弟们一起拼杀战场,浴血奋战的骁勇岁月。若没有接替了铁手的位置,他说不定依然会占山立寨,带领英雄好汉们一起并肩作战,杀它个天昏地暗、片甲不留。戚少商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情,望着那些辽军的目光中也便带了一些锉骨杨灰的愤恨。一军官模样的人突然上前来,细细端详着他,用生硬的汉语说:“这小子倒是看着眼熟,唉,让我想想……”他装模作样地绕着戚少商转了一圈,突然一拍脑袋瓜:“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砍杀了我们众多好兄弟的戚少商吧,来人啊,把他拿下。”要说戚少商断不会不加反抗就被辽人逮住,但他现在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任那些辽军粗鲁的用绳子把他绑上。那些辽人也不客气,死死地押着他,待压到地牢内,把他往草垛上一扔,看那军官使了个眼色,就一个个陆续退了下去。见四下已经无人,戚少商这才开口慢悠悠道:“老八,你现在可以不用装了吧!”那军官的表情瞬间便得错愕:“你,你怎么知道……”话刚说出口,才惊觉说漏了嘴,索性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涎着脸凑上前来:“大当家,我这不是怕他们怀疑吗!”
“老八,我看你根本就是想趁机耍我一番吗,可惜啊,我拼命挣扎的样子你还是没看到。”戚少商也配合着他,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
穆鸠平只觉牙根痒痒,又说道:“大当家还是一番英雄气概,无人能敌,无人能敌。不过,我自以为我的易容术应该没了破绽,你怎么还看得出来啊?”
“老八啊老八,那么多年你一得意就喜欢抓耳挠腮的习惯还是没该啊,呵呵。”说罢,二人相视而笑。
戚少商突然想起正事,又赶忙问道:“老八,你干吗一副辽人打扮混在辽军里啊,这镇上,怎么会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辽人士兵?”
“这说来话长,一个月前,有一个妖娆的女子在辽皇宫前指天骂地,说是那皇帝朝臣都是些吃软怕硬的酒囊饭袋,这些话当即引起轩然大波,不多时,就有军队包围了那女子。没想到,那女子只是不经意地拂了拂袖,就倒下了一大片士兵,守城的将领急忙报告,在路上碰到了主战派代表萧天佑,就对他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未曾想到,那萧天佑听闻竟仰头大笑起来,大叫:‘大宋气数已尽,贵人来助,我大辽定能掌管天下!’那守城将领正听得摸不着头脑,那萧天佑却又吩咐他去准备大轿,他要亲自迎接那女子入宫。那将领怎敢不从啊,不多时就叫来一辆马车,那马车富丽堂皇、极为华丽,未曾想萧天佑却极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去,这样的马车,怎能配得上那等美人!把皇上出宫时惯用的鸾车牵来!’那守城将领急得大叫:‘萧将军,私自动用鸾车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哆哆嗦嗦就是不肯去。那萧天佑也不罗嗦,竟提剑一把砍下那将领的人头,便吩咐身边人马上去牵来。那人看了这幕杀鸡儆猴,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去把鸾车牵了过来。
萧天佑自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唤马夫将鸾车赶至宫门,到他到时,宫门口已是血流成河,辽军尸体密密麻麻,遍地皆是,那些还未被伤及的人都眼巴巴看着萧天佑,就盼他还他们一个公道。没想到,萧天佑竟下马单腿跪倒在那女子之前,一付负荆请罪的模样。那女子稍颔了颔头,就再不理萧天佑,自顾自地上了马车,吩咐那马夫直奔萧天佑的寝宫。萧天佑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脸上竟还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毫不在意被那番无理对待。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女子来了以后,辽军就气势大振,打得我军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这样的情况持续至今,连诸葛神侯也深觉奇怪啊,就命我易容打入辽军内部,打探那女子究竟何许人也,我查了很久,也查不到一丝蛛丝马迹,那女子行踪诡秘,宫中人没有一个人见过她,那些见过她的除了一些朝廷大臣,其余全被杀了,我整日里没有一个商量的人,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幸亏今天碰巧在大街上就碰到了你,大当家,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你就和我一直在这地牢里商量?”
“大当家,我怎么可能那么委屈你,我早安排一个人代你在这儿坐牢啦!大当家的,你现在就和我一起回去好好地商量一下,这事儿忒诡异。”
戚少商犹豫了一会儿,不由想到顾惜朝还一人留在暮夜那儿,也不知现在怎么样。想起他,心里蓦地有些不舍,曾答应要一生一世陪伴着他,可现在,他不需要了呢。在他眼里,“戚少商”也只不过是一个疯子的代名词吧,即使他曾,把这个名字深深地镌刻在心上。不过,有了暮夜陪伴,他应该很快便会将自己遗忘吧,遗忘自己,就像遗忘一个,曾经心爱的玩具。戚少商的心,又细细密密地疼痛起来。
穆鸠平见他神色变幻不定,不由担心地问:“大当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戚少商这才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会儿,绽开了一个豪爽的微笑:“我当然有事啊,就是和你们一起阻止辽军的阴谋吗!”
戚少商的话让穆鸠平发起愣来,他好半天才说:“大当家,你总算回来了,总算不是那个顾惜朝发疯后就失魂落魄的大当家了!”
戚少商闻言,不由苦笑,他和惜朝的缘分,已经断了呢,断得彻彻底底,断得心碎神伤,所以他如今才能如此洒脱啊!
第二十章
穆鸠平从怀里掏出一件辽军的官服,催促戚少商赶快穿上,整顿妥当后,穆鸠平轻声吆喝了一句,很快一个身着囚衣、与戚少商极为相似的人走了过来。擦肩而过的瞬间,戚少商感觉到他别有深意的目光,冷得他一下子打了个寒颤,急急转头,那人却又低下头去,一付浑浑噩噩的模样,戚少商虽觉奇怪,但时间不容许他继续深究,匆匆跟着穆鸠平走出牢门。
一路出来倒是平安无事,偶尔碰到几个官兵,穆鸠平朝他们颔首致意后也都顺利放行。没想到,就在他们几乎将到达穆鸠平住处时,萧天佑却独身一人走了过来,穆鸠平急忙行礼,戚少商也学着他的样子行了一礼。那萧天佑阴冷的目光睃巡着他们两个,掠过戚少商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又随即不为人所察觉地移开了目光,漫不经心地说:“你们两个,从哪儿来呀?”戚少商不懂辽语,便只听得穆鸠平叽里呱啦地同萧天佑汇报。那萧天佑似听非听地眯着双眸,突然眼神锁住戚少商,用汉语说道:“这个兄弟,怎么大半天不说话呀!”戚少商与穆鸠平皆一惊,半晌,戚少商才索性用汉语说:“我是阿平的哥哥,现在大宋兵荒马乱、风雨飘摇、国势渐微,我看留在那儿不是长久之计,听说辽国水土丰美,百姓丰衣足食,索性前来这儿投靠阿平。”戚少商心下慌乱,却表现得脸不红、气不喘。那萧天佑沉默半晌,方说道:“看你说话的语气、神情,一看便知非池中之物啊,能面对我表现得如此镇静的人,这天下也没有几个,就让我先试试你的身手!”话音未落,已劈掌过来。戚少商慌忙接招,不想太多的暴露底细,便也没有使出全力。萧天佑也是点到为止,只过了几招,就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两米之外,抚掌大笑道:“好身手,这等高手竟只是一个小小官兵,太委屈人了,你,明天到我寝宫报到。”说完,转身离去,笑声竟是余音不绝,看来此人也是内力卓绝、武功高强。
戚少商心下疑惑,那萧天佑一看便是高手,而且此人心机深沉、不易与人深交,又有着滔天权势,他难道是对他们的行动有所察觉么?突然想到,这里一代地处荒僻,这一条路就是通往囚牢的路,其他别无岔路,他一个位高权重的将军,何以“兴致”好到到这里一游?如果他是来监查“戚少商”的,却半路遇到了他们就转身离开了,那是不是说明,他已经被萧天佑认出?!戚少商心中蓦地咯噔一下,一时手足冰冷,看来此人不好对付,明天也是吉凶未卜,无形中一张巨网已把他们牢牢罩住。不由愈发思念顾惜朝,以他的狡黠聪慧,一定能想出个好点子吧,至少也无须他如此烦愁。
………………
第二天清晨,就有一个公公来给戚少商带路。戚少商心里忐忑不安,脸上也不好表现出来,便索性一脸严肃的模样。到了萧天佑的寝宫时,萧天佑早早等候在那里,一见戚少商来竟满脸热情地嘘寒问暖,戚少商心中便也愈发没了个谱。那萧天佑表现得直像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一上午尽是带着戚少商斗蛐蛐、听小曲、观歌舞,午餐竟是在妓馆里用餐的,戚少商虽然是个江湖人,平常却一贯甚为自律,身处这样的场合,极为不习惯,却也硬是配合着萧天佑寻花问柳,在莺莺燕燕中嬉戏,心下也极为不耐。到了下午,竟和戚少商一起单身匹马去皇林里打猎,直打到日暮时分尽兴而归。戚少商疑心他是在用怀柔政策,意在让他在安适环境中抹煞掉他的战斗力,每每便也总是小心提防。但这萧天佑实在太会玩乐,几回下来戚少商只感招架不住,体力大失。虽然隐约知晓这萧天佑其中必有阴谋,却也不能过早暴露自己,只得奉陪萧天佑玩这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毕竟人在屋檐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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