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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天下(五周年修订版)-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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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了下我的脸,摇头:“你现在与以前大不一样了,若不仔细盯着你的样子看,应该没什么问题”话音猛地一转,“你别多想,我不是那意思。”
“什么意思?”我斜眼乜视,嘴角含嗔,“是说我年纪大了,也是,我可比你大了十”
他猛地一拉,我撞入他怀里,被他狠狠吻住。这一吻憋得我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故意恶狠狠的说:“与其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不如多想想我军令如山,今晚我怕是回不来了。”
我“啊”了声,思维果然被他牵走了,急忙担忧的问:“百骑兵力真的够了么?对方有那么多人啊!”
他哈哈一笑,豪气干云:“人多又有何惧?你还信不过我么?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能轻易夸下这般海口么?”
我点点头。
这倒是,他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以他的机智勇猛,世间能敌得过他的人已是少之又少。
当夜,皇太极率百骑兵卒将追来的明兵杀得东逃西散,一路击杀到白塔铺后才收兵回营。与此同时,努尔哈赤命令诸贝勒领精兵驻扎于沈阳东门外的教场,众将官率大军屯于城内。翌日,雅荪被定罪革职。
八旗军在沈阳城内住了五天,修整兵马器械,准备进一步攻打辽阳城。我原已做好随军征战辽阳的准备,谁知这时军中忽然收到书信,信上只寥寥数字:“大福晋病危!”
这信一经皇太极念出,我第一个念头便想到葛戴,所谓“病危”只怕是她难产,也不知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
皇太极见我心急如焚,便让敦达里护送我回去。恰巧从沈阳掳获的人丁也需一同遣返都城,于是我俩充作押解官,打着正白旗的番号连夜马不停蹄的赶回界藩。
小白的脚力虽好,却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到家那日已是三月十九清晨,当我穿了一身戎装盔甲冲进门时,园子里打扫的丫头妈子见了我,一个个吓得呆若木鸡。
我只当未见,一路往葛戴的屋子飞奔,才到廊下,便听见里头传来抽泣之声。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推门而入,恰好看见哲哲从葛戴的房里出来,正低头抹泪,满脸哀戚。满屋子的药味凝聚不散,我茫然的跨进门。
哲哲闻声扬起头来,惊讶的瞥了我一眼,缓缓转身:“你回来了?难道爷也”
“不,我一个人回来的。”我僵硬的将目光调向房内,绵帘垂挂之下,未见缟素白幔。我心头一松,还好,看来情况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糟糕。“到底怎么回事?”
哲哲哀痛的说:“贝勒爷前脚刚走,大福晋便发作了,痛了两天两夜,连汗宫的医官都给请了来十二那日总算把孩子生了下来,可是大人却”
我瞪大了眼,感觉心里被抽空了:“她”
“医官说她心脉不好,这一胎胎位不正,分娩时耗尽了她的元气。所以撑不了几天了,她心心念念的只是喊着爷,喊得人心都要碎了我瞧着不忍心,这才拼着不敬之罪写了书信”
我踉跄了下,心脉啊那是她十岁那年为了救我,心口挨了孟格布禄一脚,从而落下的病根。
没想到,这次竟会因此生生要了她的性命!
泪意再也忍耐不住的涌起:“我去看看她”
哲哲点头,我脚步虚浮的走进房里。
满室凄冷,两个小丫头跪伏在床前,葛戴无声无息的平躺在床上,脸白如纸,紧闭双睑,一把青丝绕在枕边
她虚弱得好似一缕幽魂,我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喘息重了,她会突然在我眼前消失。
“葛戴葛”眼泪瑟地滴落,我轻轻执起她柔若无骨的手掌,哽咽,“是我你醒醒”
眼睫微动,她痛苦的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来,眸光黯淡涣散:“啊格格”她痴痴的望着我,忽然眼眸睁大了,欣喜的低喊,“我的格格!你终于回来了奴才、奴才等得你等得你好苦”
“葛戴”眼泪成串的落下,我压抑不住悲伤,失声啜泣。
“格格!格格”她一声声的低唤,颤抖的双手捧住我的脸颊,慌乱的替我擦拭泛滥成灾的泪水,“不要哭奴才知道错了。奴才不该抢了你的八阿哥。他嗯——”她身子一阵痉挛,手足抽搐,嘴里痛楚的逸出一声呻吟。
我吓得完全没了主张,慌乱的喊:“你哪里痛?葛戴你”
“格格你为什么要偷偷离开?爷他又要娶妻了,你可知道?若你在,是不是又要伤心得喝醉酒了?格格,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你是不是不要奴才了?”
“葛戴葛戴”我失声痛哭。
她的神智根本没有清醒,听她说话颠颠倒倒的,似乎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我毅然离开赫图阿拉的时候。
“格格啊爷他过得好苦,他又喝醉了,怎么办?格格,格格奴才好痛啊!格格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你为什么要伤爷的心?爷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为什么”
喊声逐渐低了下去,我捧着她陷入昏迷的脸,惶恐的大叫:“葛戴!你醒醒!你不能有事!”
“嗯——”呻吟一声,她痛楚难当的重新睁开眼来,定定的望着我,眼神凄楚哀伤。
我心如刀割,泣不成声。
“姐姐是你吗?”
“是,是!是我!葛戴是我!”
“我我求姐姐一件事只当我最后,求你一件事,你千万要答应我!”
“好。”
“我的孩子拜托你”
不待她说完,我已含泪拼命点头:“我必当视如己出,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
她莞尔一笑,苍白的脸庞漾出欣慰的笑容,然后婉转低叹一口,缓缓抬起胳膊,伸手探向我身后。我茫然回头,却见房里空空荡荡,她所指之处并无一物。
“啊爷,你来看我了么?我好欢喜真的好欢”
蓦地,那只手在我眼前猝然坠落,腕上的玉镯敲击在床沿上,玉碎镯裂,吧嗒裂成两截摔落在地。
我脑子里嗡地声,像是断弦的琴发出最后凄厉的一声低吟。
“主子”
“福晋”
两个小丫头的哭声汇成一片,哲哲闻声冲进门,奔到床前时“啊”地声低呼,呆呆站住,掩面落泪。
我颤巍巍的弯腰拣起那两截断玉,紧紧的捏在掌心。
“你放心你放心”我低声呢喃。
床榻上的葛戴了无生息的阖上了双目,然而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淡淡的噙着一缕安祥而又满足的笑容。
我猛然一震,再难克制悲痛之情,伏倒床侧,放声恸哭。
第88章 灵堂
连日的无休无眠,彻夜奔驰,体力严重透支的我终于在葛戴去世的打击下累垮了。
贝勒府内挂起了白幡,丧事冷冷清清的由哲哲全权操办着。因为前方战事未结,葛戴的灵柩暂时停放在房里,吊唁出殡等事宜都还得等皇太极回来再议。
我在床上躺了三四天后,勉强撑下地,只觉眼晕目眩。歌玲泽和萨尔玛小心翼翼的在两侧扶着,我如踩棉絮般飘飘荡荡的挪到了灵堂。未曾进门,便听得里头有个尖锐的声音扯高了在喧闹,我头皮猛地一阵发麻抽紧,一口气噎在胸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推门而入,只见灵堂前娥尔赫噙着冷笑,正对着自己的丫头不停打骂怒叱,小丫头跪伏在地上哭得凄凄惨惨。
哲哲面色铁青,连日操劳累得她人像是瘦了一圈,单薄的身子此刻站在彪悍的娥尔赫面前,越发显得轻微渺小。
娥尔赫一边打骂丫头,一边冷眼乜着一旁的哲哲,神情得意,姿态极度嚣张猖狂,骂得兴起一只左手甚至还时不时的在灵台供桌上猛拍。
我直气得身子狂颤,怒火直冲脑门,也不知打哪来的力气,竟是挣开两丫头的扶持,迳直冲了进去。
娥尔赫先是吃了一惊,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我已愤然抄起灵台上的一柄黄铜烛台,将底座狠狠的砸上她的手背。
娥尔赫杀猪般发出一声惨叫,右手捂着左手手背痛得弯下了腰。哲哲吓傻了眼,张嘴想喊,却是一个音也没能发出来。
“你试试你试试敢再在这里大呼小叫!”我喘气,将烛台上插着的蜡烛拔掉,将尖锐的铜叉子对准娥尔赫,怒目而视,“容忍你不等于就是怕了你!你不过就是仗着有个了不起的老子罢了,你算什么东西?你莫忘了大福晋还有个大阿哥在,你胆敢在他额涅灵前放肆,等将来大阿哥大了,看他到时候怎么揭你的皮!你那老子能护得了你一辈子么”
娥尔赫原还发疯般想冲过来跟我拼命,见我拿烛台对抵,先是一愣,再听我把狠话一激,竟是吓懵了,愣愣的呆了老半天,才哇地声破口大叫:“臭不要脸的老女人!你一个小福晋居然敢大言不惭的欺负到我头上,你不过就是仗着爷宠你,你难道还能专宠一世不成?”伸手一指灵堂上供奉的葛戴牌位,“这女人死了,你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不过是想借机讨好大阿哥以前她为了讨好爷,把你供得跟她的祖宗似的,我要让你给打根绦子她都不许,就连使唤你丫头做双鞋垫她都拦着。家里白养着你,成堆的活都派给我屋里日夜上赶着做,敢情你才是主子,我倒成了奴才?我堂堂一等大臣之女,岂容你们这等下作女人骑到我头上——”
她厉声大叫,扑上来掐我,我原想侧身避开,无奈体力跟不上,竟是当面被她抓了个正着,勒住我的脖子猛掐。
慌乱间我手里的烛台失落,哲哲喝斥声不断在我耳边响起,可是根本无济于事,娥尔赫已完全失了理智。
意识凌乱间只听有人厉声大吼一声,紧接着死死卡在我颈上的十指松开,我缓了口气,向后倒跌。
有人在身后扶了我一把,我这才没摔个屁股开花。定眼一看,娥尔赫正被白盔披甲的皇太极暴怒的伸臂卡住了脖子。她双脚已然离地,表情痛苦的翻着白眼,双手抓挠,双脚不停踢腾。
“爷!爷请息怒!”哲哲跪在皇太极身侧,膝行,“爷,娥尔赫姐姐纵有错,也只是一时冲动才会失控!求爷息怒,饶了她一条性命吧!爷要打要罚都使得”
“这贱人该死!你给我滚一边去这里不干你的事!”
哲哲一把抱住他的双腿,苦苦哀求:“大贝勒杀妻饱受众人诟病,前车之鉴,难道爷要步大贝勒后尘吗?”
我惊魂未定,一颗心噗噗乱跳,眼看娥尔赫脸色慢慢转紫,若是再不阻止,只怕今日难逃给葛戴陪葬的命运。
“皇太极——”这一急,竟是忘了人前该有的礼数,脱口直呼其名。
身后扶着我的那双手微微一震。
哲哲亦是面现讶色,但瞬间已恢复。
皇太极侧过头来瞥我一眼,我紧着眉头微微摇头。
“滚——”
娥尔赫被摔在地上,咳嗽着喘气,抽泣着抖若筛糠。哲哲忙打发小丫头搀了她,趁皇太极没有变卦之前将她扶出灵堂。
娥尔赫临出门时,怨恨的回眸瞥了我一眼,我尚未有何表示,她却突然面色大变,像是活见鬼般,怆惶夺门而逃。
我正纳闷不解,身后响起一声冷哼。扭头看去,恰恰触到一双愤恨的眼眸——大阿哥豪格!
难怪娥尔赫会落荒而逃。
愣怔发呆之际,豪格已收回目光,脸色稍和,双手仍是扶着我的手肘,说了句:“多谢你方才仗义执言!”
他彬彬有礼的态度让我一阵别扭。住在这个家里虽然已有好些年,我却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看清这位皇太极的长子——十二岁的半大孩子,身高竟已长得跟我差不多,他的长相八分遗传自葛戴。
看着那熟悉的眼眉轮廓,我心里直发酸,忍不住难过的流下眼泪。
皇太极走过来怜惜的将我揽进怀里:“你脸色好差,病了?”
“我不碍事”
“回去躺着。一会儿我让医官来瞧瞧。”他不容置疑的看着我。
我咬唇不语,倔强的看着他。
“我送你回去!”他忽然打横抱起我,“葛戴的身后事,不用你再操心,你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迟疑间,皇太极已将我抱出了门。
回到住处,在他的高压政策下,我只得脱了外褂乖乖的钻进被窝。
“辽阳”
“拿下了。”他漫不经心的回答,脸上带着疲倦的微笑。
我清楚他说的虽轻描淡写,但辽阳之战必定打得惊心动魄,绝非轻而易举就能攻下的。想着他的劳顿困苦,不由心疼。
“葛戴她替你生了个女儿。要不要让乳娘抱来给你瞧瞧?”
“不用了。中午汗阿玛赐宴,我得马上赶着进宫去。”见我面有责备之色,他顿了顿,又道,“我让豪格留下,就让他这个作儿子的最后尽些孝道吧。”
我张口欲言,然而见他脸上隐隐透出些许不耐之意,到嘴的话终于还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此时的皇太极,淡漠的态度令人不由想起孟古姐姐亡故时努尔哈赤的薄情
我心里一寒,不敢再胡乱瞎想,忙闭了眼睛,窝进被褥里,闷闷的说:“嗯,我睡了,你去忙你的。”
皇太极亲了亲我的额头,怜惜的说:“晚上回来陪你。”
我点头,倦意侵袭而至,恍惚间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怅然叹气,沉沉睡去。
也许当真是应了我这张乌鸦嘴,六月里,努尔哈赤视同臂膀的左翼总兵官、一等大臣额亦都突然亡故。
努尔哈赤固然因痛失一员爱将,而临奠恸哭,却总也比不上我们四贝勒府里这位钮祜禄福晋来得悲痛欲绝。
娥尔赫之所以敢在府里肆意横行,一方面是仗着早年曾替皇太极生下三阿哥洛博会,虽说那孩子命薄早殇,但好歹与我和哲哲这两个无所出的人相比,已是要强出甚多;另一方面,自然还是仗着有额亦都这个军功赫赫,权倾朝野的阿玛。
可如今额亦都猝然身故,娥尔赫受得打击和刺激着实不小,没过几天她便病倒,据闻病势极险。
我忙着照顾嗷嗷待哺的格佛贺,外带那个蹦蹦跳跳、最爱调皮捣蛋的兰豁尔,根本无暇顾及娥尔赫那边的情况,只是略略听说哲哲每日必去探视,可娥尔赫的病情始终未见好转。
转眼到了月底,娥尔赫的病竟是一发不可收拾,在医官们唯唯诺诺的答复中,我们心里渐渐有了底。于是拖到七月初,娥尔赫最终还是没能战胜病魔,撒手人寰。
丧事尽量办得低调,可是吊唁的宾客却仍是来往不断,平素清净的四贝勒府顿时变得门庭若市。我原想窝在屋里当甩手掌柜,然而眼见哲哲累得眼眶瘀黑,形容憔悴,终还是于心不忍的站了出来,帮她搭了把手。
这头正忙乱的办着丧事,宫里却开始大摆宴席。努尔哈赤为全面夺取辽沈之地而特开庆功宴,席面摆了整整三天三夜,皇太极也连着三天三夜没有回家。
第四天下午皇太极终于从宫里回来了,去的时候是单骑去的,回来时却跟了一辆马车,车上毫无意外的载了两名十来岁的少女。
晚上皇太极到我房里时,我正挑灯写字。因嫌烛火不够亮,我便用剪子剪了烛花,顺手将剪子塞到他手里:“帮忙搁那边针线娄里。”
“悠然”
我背转身,铺开宣纸:“替我磨墨,快点”提笔在纸上悬空虚画,“你说我写些什么好呢?你说”
“悠然!”他劈手夺走我手中的笔管。
我蹙起眉头,抬眼瞄了他一眼,他表情僵硬,神态冷峻,不经意的散发出一股凛然霸气。
我自嘲的一笑:“那好啊,我不写了总行了吧?”
“悠然!那两个女人不是我要的,是汗阿玛赏赐的”
“我早就料到了这是必然的。”我点头,刻意忽略掉内心的伤痛,淡然平静的说,“堂堂大金国四贝勒,府里只有一妻一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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