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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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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听到我说取而代之,这才满意的笑笑:“你这点,可是和当年嵇龙嵇将军一模一样啊。”
  “弟子愚见,不敢。”
  “如何是愚见!只是这个取而代之,还不是一般的取而代之。嵇龙他设了一个巧局啊。”
  其实弟子也不是想简单的取而代之。我看看师傅摇头晃脑一脸陶醉,硬生生把一句话憋回去。
  我是百里遗,据师傅说我这辈子是一直待在山林的,以制药为生。师傅似乎会很多医术,远近闻名,村里人都管他叫药师。
  可是很奇怪,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连我,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师傅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他叫嵇龙。
  每次师傅抚摸着长长的白花花的大胡子感叹世态炎凉,都会笑着说龙小子现下可是能放下了。听那口气,就像在说自己的孩子。
  ——“嵇龙一辈子就只做过一件错事,他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喜欢的东西,无视朝纲不领军命,头脑一热就带着军队冲了敌营,那一战代价相当惨重,但是嵇龙也没有后悔。这才是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男儿。”
  那时候我就立志,我要是也能成为嵇龙这样的人就好了。
  但师傅对于自己和嵇龙的关系,只字不提。
  至于嵇龙是谁,我怎么也不知道,师傅也从不让我知道。
  可是最近,我越来越想知道这个嵇龙是谁了。
  ——“当初我也想对你这么好,可是你不稀罕。”
  梦里,总会有人一直重复这句话,有点怨念,可是更多的只是感慨,好像物是人非,说这话的人也找到了归宿……
  可是,什么才是归宿,很对我说这话的女孩子,要有多大的勇气?
  嵇龙,你有这么敢爱敢恨,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我忘了当初的自己和她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你最近,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师傅投箸举杯,轻呡一口淡茶,啧啧嘴巴问我。
  不好瞒他,我只能一五一十说出来。
  师傅笑嘻嘻的,听我说到“不稀罕”时眼睛一亮:“你怎么看给你说这句话的人?”
  我摸摸右脸颊上的疤痕,微微刺痛。
  “姑娘,很辛苦。”
  “那如果说这话的人是个男人呢?”
  我抬头,不明就里。
  “啊,不一定是对你说的,我只是说话的主人是个男人的话,你怎么看他?”
  “这……弟子愚昧,男人……即使对女人也……更何况……”
  我感觉自己的心在动摇,为什么……这么想相信这是一个男人对我说的?
  ——“我要敢爱敢恨。”
  双耳不闻天下事久矣,师傅那里给的太公兵法也已经快翻烂了。
  似乎,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喜欢太公姜子牙。
  但是他们,都是我人生的过客。师傅说,我下山砍柴的时候摔下去了,摔坏了脑子,很多以前的事情记不起来了,以后有机会,慢慢自己也能想起来。
  日子安详的让我几乎忘记我是一个不完整的人,我没有记忆,我的脸上还有这么难看的一道疤痕。
  师傅要我随他姓,改名百里遗,虽说之前的姓我也记不得,问师傅他也不想告诉我。
  “因缘凭天,命里有时终须有。”师傅如是说。
  我拿着小刀,一点一点把我暂时能想起来的东西刻在木头上。
  有个人……喜欢姜子牙,对,他还喜欢学姜子牙。然后,有个人,不喜欢让他学姜子牙,还有个人,无视他们玩闹,自己在读兵书。
  这个情景真熟悉,我是哪一个人呢?一定是看兵书的人。
  我这么安静,呵呵。
  今天梦里的场景格外真实。
  有个白衣服的男孩子抱膝坐在地上,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带面具的高个子少年,远处还有朗朗读书声。
  “琸哥哥说,今天上午不把这个阵破了就不能吃午饭。”
  少年看着男孩祈求的眼神,摇摇头。
  “连龙龙都没有办法吗?”
  被叫做龙龙的少年又摇摇头,然后用格外低沉的声音说:“我可以把我的吃的分你一点,可是这个阵法师傅讲过,你要自己想。”
  男孩叹口气:“真讨厌,所以我说我最讨厌打仗了。”
  这个场景,就好像我自己亲历过一般。这么熟悉,这么温馨,还有一点点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没有珍惜。
  那个男孩的笑容,明明这么美好。
  ——“当初我也想对你这么好,可是你不稀罕。”
  “今天你又刻的什么?”
  师傅走过来,笑盈盈问我。
  “昨天梦到一个很美的场景。”
  还有一个很美的笑容。
  这一定是我曾经的记忆,虽然一时很难全部都想起来吧,但至少现在要留在这里,不能再一不小心弄丢他们。
  总会有一天,我能全部记起。
  湛蓝的天空下,还有那个人在微笑,还有什么在等着我发现,记起。
  也许,这就是我还活着的目的,我不舍得放弃他们吧。
  明天,又会记起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啊……


☆、番外(李无郁)

  九原。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和地都在翻转。
  然后不一样的图形堆积在不同的平面上,洒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已经感觉不对了,这是为什么呢?
  右手缓缓覆上脸颊,中指轻轻点点松松垮垮的皮肤……向上,缓缓向上……是空洞的眼眶。
  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我只是深深叹口气。
  “无郁,你知道吗?你的眼睛最好看啦!琼玉真的好喜欢!”
  “无郁的眼睛,倒是看的人淡然。”
  连大长龙都这样说,那可是真没错了吧。
  还有那个人……我苦笑着想,他可真是祸精!
  “李无郁,你看的我快化了,亲爱的,没有人抵御得住这样的诱惑。”
  第一天入仕时,那个人就是这样说的。
  其实在学堂里,我见过这个人,那时候我还只会跟在大长龙屁股后面问兵书,但这个小子,已经学会伸出舌头在别人脸上舔来舔去。
  “你长得可真像个女人。”
  他眯着眼不怀好意的笑笑。
  其实真正像女人的是他才对。可是我没好意思说出口。
  “尤其是这双妖艳的眼。”
  他的虎牙被舌头戏弄,却比舔在我身上都让人难受。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
  “可是……拓,”我脱口而出,“我把最像女人最妖艳的眼睛弄丢了一只,怎么办才好呢?”
  就算是这样的拓,也会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琼玉便是他送给我的礼物。不,也不能叫琼玉,至少我之前认识的她,不是这个名字。
  她是公主,当今君上的女儿,宫里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流落肮脏的市井?
  她叫诗诗,随王姓启。
  大昭史上有一族人姓启,善巫术,能感召日月星河。他们自称作被帝族眷恋的人,他们会带着帝皇的旨意降临人间。听起来很神奇,可是现在的人,早已经不信了。
  那时人们甘愿做他们的奴隶,启姓族人的确也算德高望重,可是现在,已经越来越消退了。
  启诗诗,便是这场消退的牺牲者。
  她作为女孩子,被关在道观,学些透支生命的玩意儿,本就不该。可是命运如此,我们也只能顺应天时。
  帮她逃出来的人,是我。
  当她睁着天真的大眼睛望着我的时候,我觉得瞬间,心脏骤停。
  “我送你出去吧。”
  供奉祭奠结束,我悄悄告诉她。
  她看起来很兴奋,手舞足蹈跟着我跑,一路上咿咿呀呀横冲直撞,我没办法想象,这居然是君主世家会出来的女子,这样不懂礼仪教化。
  唯一可取之处,不过是一双眼睛。
  后来再想想,也许那时候,就已经没办法抵制自己内心的喜欢她了。
  小拓离开的一段时间,我和琼玉就成了亲。
  ——“琼玉,你说这一战凶多吉少,秦和匈奴积怨深重,小拓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那我就只有你了。”琼玉说着,抱住我的肩头,幼小的身躯微微发抖。
  ——“我们成亲吧。”
  ——“嗯。”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要抱住她,要保护她,她只要好好的,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害怕了。
  说什么你只有我,琼玉,是我只有你才是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好像着火的时候我堪堪被身边一个将军撞了一下,然后他还告诉我,要我好好活下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东域的道观,东域这个地方好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道观和道士。
  我身边坐着一个闭目养神的道士,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还堆了一个小沙丘,上面立了一个竹板,并没有刻上什么字。
  这个道士是在为死者超度吧,我想。
  “施主醒了?”
  我愣愣,原来是在叫我?
  道士笑笑,脸上堆积的皱纹描画着岁月的无情,他点点头:“不然?这位施主,已经不会再醒来了。”
  ——“都是战争的错,为什么就一定要打仗?”
  我活动活动身体,前胸后背但凡牵扯到的地方都是火辣辣的疼,道士说我烧伤很严重,幸好有个白胡子大仙过来留了一瓶药水,但是很可惜,这位和我一起的将军,因为胸口中箭,早在救回庙宇之前便已撒手人寰。
  道士低喃两句佛经,然后给我形容一下那个白胡子大仙的样子。他说那个人眉毛已经遮住眼睛,脑门从侧面到下巴有一条长长的盘旋的黑蛇,最奇异的是他腰间挂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男子,那男子虽是晕着,但身形却很魁梧。道士料定这个大仙是来救人才下凡的,他说希望能跟仙人修习,仙人只是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我觉得这人性格很熟悉,但是也许是火烧坏了脑袋,暂时还想不起来。
  就这样,我就在道观住下了。
  我一定不是最幸运的人,但是上天还是眷顾我的。我听来往的人说,太史子和嵇龙一起去了很远的地方,也有说嵇龙自己远走他乡,真真假假,孰是孰非,总之这些人现在都不在圣都,圣都已经是一个全新的天下了。
  好人都有好报吧。
  在道观的日子,我还是很悠闲,东域来人不多,都是些来参拜的人,说起来小拓他们肯定还给我立了个碑呢,抽空要去把碑推了,然后给昭卫上柱香。
  这么想着,终于在东域大战结束的一年后,我来到了许久不曾来过的城墙。
  城墙边野草丛生,细细去闻,还有一点鲜血的腥气。
  不知道我的墓碑在哪里。
  我一步一步走近去,城边丰姿绰约立着一位女子。
  这里还有人在……我叹口气,上去搭话。
  “请问姑娘,可知道大昭先柱国李无郁的碑在哪里?”
  面前的女子闻言一震,却没有回过头来。
  我有点手足无措,面前的背影变得格外遥远,却清晰。
  “没有碑,”女子堪堪转身,声音微颤,“是我们偷懒了,没有立碑,只是一块竹板罢了……因为……因为,因为觉得……”
  女子怀里抱着的婴儿被妈妈的声音吵醒,开始哇哇大哭,那眉目,与我真是万分相似。
  我咬咬嘴唇,说不出话来。
  “因为觉得……你还会回来啊!无郁……你回来了……”
  我接住女子柔软的身体,还是琼玉一样的润泽,还是……宫廷女子本不该有的稚气……
  “是啊,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当初起了李无郁这个名字,就是为了给他一个好结局啊~


☆、番外(长孙琸)

  路漫漫,而修远,为何上路时陪着的人,终点却被人替下?
  我管这叫四个字:始料不及。
  那么,我是更喜欢开始的他,还是后来的他?
  孽缘。不管怎样,这都是孽缘。
  公孙琸,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教育,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低下头,也没什么特别的,左不过,遇到这样一个人。
  他送我走上这条路,也不知道有没有牵住我,一转眼便不见了。呵呵,说不定,人家也没跟上来,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独角戏,自欺欺人。
  其实,真正始料不及的,不是他离我而去,而是这场游戏,我居然玩了这么久。
  对一个人的思念,从小时结伴,转到他爱上别的人,蔓延,直到他丢了所有的记忆,直到他最后也没想起来我们的过去。
  百里圣人告诉我,这味药真的给他灌下去了,他就永远想不起来小时候发生的事了。
  嵇龙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我。
  哼,到头来,我都没有机会哀求,比如药喂下去时,嵇龙自顾自说了好多,我张张嘴,却发现我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共同语言了。
  他感受不到的,不是只有嵇龙的真心。
  “算了,我去找君上了。”
  拓刚三岁,就已经到我家来了。
  那时我的表舅——也就是拓的父亲——已经去了东域,正是那阵匈奴反击厉害。听父亲说过不少,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但是从小锻炼起来的体察世故的能力告诉我,这件事,不能被拓知道。
  你看,我从那时候就知道护着他了。
  拓很天真,每天挂着做了坏事特有的笑容,嘻嘻哈哈,没半晌消停。
  我最常说的话,便是吵死了。
  能把我这样一个淡定的孩子逼成这样,拓也真有本事。
  ——“琸哥哥,你长得真漂亮,以后君上一定很喜欢你。”
  ——“琸哥哥,以后一定会成为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小鬼的话,我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拓不一样。
  从什么时候就不一样了呢?
  “琸哥哥,你知道原来有这么一个人吗?他什么都知道,从兵法,到天下,比南门门口算卦的人都厉害。”
  我原以为这个人是自己,不免又有些神乎其神了。
  “你说的,是姜子牙?”
  小孩子露出皎洁的微笑:“这个人,叫命格。”
  我那时就断定,以后他一定会成为一个穷酸的书生。
  可惜我错了,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可以有另一种理解方法,直到我们都已经年迈到无心打理国事了,直到君上都已经成为先君,我才领悟,那时孩子就已经领悟的东西。
  没有人能成为命格,即使是姜子牙。如果我当初没有狂妄的追逐,会不会结局也有不同?会不会嵇龙还能继续待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会不会……君上也不会离我而去……
  把天下霸占在手中的人,不是我。
  我甚至没有能力霸占我一生唯一动过情的人,甚至没办法留住唯一对我动过情的人……
  东域战事了结以后,君上把我召进书房。
  “琸,你真厉害……这些,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你和嵇龙,居然去做了。”
  我沉默。
  “可是真正厉害的不应该是太史子吗?那个人……”
  君上站起来,探出颤抖着的身子,伸手抚住我的脸颊:“大昭这些年,都没法打一场真正的大战了。”
  我闻言扑通跪下,都是拓的错……都是他。
  “你心里肯定不服吧……哈哈,琸,寡人是不会怪你的,你唯一的错误,便是没能用你的情,为寡人留住这员大将。”
  “君上!微臣……微臣没有……”
  “我知道,你是在利用他。呵,你要是敢真的喜欢上他……寡人就一无所有了吧。”
  君上扔下一张诏书,摇摇头:“人本来不就是一无所有?”
  像是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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