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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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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就是那个刺客?怎么看着倒像是摆卦摊算命的!

接下来,法国人便舞动着小胖手,开闸放水般说起来,土语讲得极溜,不像安德森带着外国腔,他说:你们哥俩拿我当嘛啦?涮我玩儿哪?骗我说腾间房子“做买卖”,谁曾想是给我招灾惹祸;工部局的老爷们说了,让我立马过来拿人;怎么着?怕了吧?别怕,还有更厉害的,我这刚要过来拿人,小日本儿出来“挡横”了,派人跟工部局主席说,必须得先让你放枪,然后再拿人,听不见枪响不许我们动你一根毫毛;工部局的老爷们怕日本人再封锁租界,就答应了;我也不知道你跟小日本儿这唱的是哪出戏,可有一节,开枪之后不许跑,你得让我拿住,要不我没法交差;当然了,你既然有胆子干这路活儿,必定不怕死,若是不想在小日本儿那受刑,只要老老实实让我拿住,等我把你交给他们的时候,必定让手下人偷着塞给你一小块刀片,进了小日本儿的大牢,割脖子割腕就随你啦……

安德森问法国人:日本人不让你动手,会不会是他们想自己动手?法国人说这可没准,现在楼下这条街上到处都是带枪的混蛋,我也分不清谁是小日本儿,谁是共产党,反正都是来给我惹事的。安德森建议道:明天下午你在这条街上戒严怎么样?法国人说你这是胡出主意,戒严不等于“拉偏手”帮着共产党吗?小日本儿哪能饶得了我?我告诉你们,都是哥们儿兄弟,我谁也不帮,明天你的机枪响起来之前,我带着弟兄们躲得远远的,免得溅一身血,可等你这边完事之后,你也别琢磨着溜号,乖乖地在这儿等着我来拿人。

等法国人把话讲明白了,熊阔海才开口道:既然是这样,那就让您费心了。说着话他便往外送客,谁想法国小胖子将手一摊道:哪有这么容易,我让手下人顶着枪子儿替你照应街面,你总得给他们弄双鞋钱吧!安德森一听笑了起来,说他是共产党,穷得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哪会有钱给你?没找你化缘就不错了。说着话,他便连哄带骗地将法国人弄了出去。

法国人的出现让熊阔海明白了一件事,一定是杨小菊操纵的报纸把小泉敬二骂狠了,他的上司觉得这件事大大地损伤了日本人的颜面,所以,他们必定会逼着小泉敬二准时出现在日侨俱乐部,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日本人是有胆量的,敢于冒着被杀的危险出现在机关枪的射程之内,这也就是为什么日本人不许法国巡捕提前抓他的原因。但是,他无法相信小泉敬二当真会自觉自愿地出现在他的枪口之下,日本人偏爱阴谋诡计,在明天开枪之前,很难说小泉敬二会再搞些什么小动作。

安德森再次进门时,开口便问熊阔海:事成之后你打算怎么撤退?熊阔海苦笑道:你这是说笑话,我根本就没有退路,只要你把我太太和女儿安排好,我是死是活也就无关紧要了。安德森问:你难道真的听那个法国混蛋的,就在这儿等着他来抓你?熊阔海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也应该记住这话。其实他心中想的却是,等他刺杀成功之后,只要老老实实地被捕,日本人或许就会放弃对他妻女的报复。

安德森摇头叹气,折腾了半天方道:你这是何苦呢?参加共产党就这么好玩吗?完事之后还是逃吧,我帮你。熊阔海道:你只要把答应我的事情办好,就是帮我了。于是,安德森有些激动起来,上前紧紧将他抱住,说我明天就不过来了,你自己照应自己吧。然后他便拉着老满走出门去,说有几句话要交代给他。

熊阔海没有送安德森出门,而是转过头来望向窗外。他真希望和小泉敬二约定的是今天下午而不是明天,照这样等下去,一来是不知道中途会再出现什么变故,二来是他的神经已经有些禁受不住了。

如果现在就开枪,他觉得应该有把握,但是,如果再经过一天一夜的煎熬,他是不是还能准确的射击就不得而知了。除去神经紧张和劳累之外,最大的障碍就是他不知道当他瞄准了小泉敬二之后,瞄准镜的十字线上出现的会不会是他母亲被“达姆弹”毁掉的那张脸……

他摘下眼镜放到桌上,让刺痛的眼球休息一会儿。医生说他的视网膜有严重病变,而且玻璃体浑浊,如果不小心养护,视网膜就有脱落的危险。摘下眼镜之后,窗外的河流、建筑就像是一幅焦点不准的照片,冬日傍晚的阳光斜射进来,只照亮了半边窗框。他又戴上眼镜,从瞄准镜中向日侨俱乐部望去。此时恰好是下午17点钟,他很庆幸选择了这个射击点,如果像当初设想的那样选择了意租界的回力球场,他此时就不得不在逆光中瞄准,而那个时候,他的眼睛即使没有被穿过瞄准镜的阳光灼伤,也很难在镜片的炫光中看清目标。

14

老于来了,带来了领导的最新指示:领导说你这种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很是值得表扬,他们要树立你为抗日英雄,杀敌模范,号召全体同志向你学习……他们不同意你就这样牺牲,命令我在行动之后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领导能不再坚持把他撤出这次行动,熊阔海就很满意了,是不是被树立成抗日英雄无关紧要,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当真还能活着见到上级领导,一旦他们听完了他的坦白,他们自然就会另做考虑。事情发展到今天,他认为自己不能再伪装下去了,这次行动之所以最后弄成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他在众人面前把自己装扮成了另外一个人,而不是那个真实的熊阔海——一个心理有障碍的,怯懦的,自以为聪明绝顶但实际上缺乏办事能力,而且还有些多愁善感的理想主义者。

他这样批判自己并不仅仅是因为一直被安德森、杨小菊、小泉敬二和老于所控制造成的挫折感,不是的,这是因为他终于有勇气面对真实的自己,勇于面对内心之中所有不适于承担崇高使命的缺陷与软弱。虽然所有的人都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但他们也同时成为了他的镜子,清楚地映射出他的内心与身份之间的种种不相称,清楚地描绘出了他始终不敢面对的那个镜中影像。

老于又说,等把这件事干完,领导说要送你到抗日军政大学,去帮助他们组建枪械科……

在党组织面前,熊阔海一向是以军事专家和枪械专家的身份出现的,但是,他当真名实相符吗?他此时也在怀疑这一点,因为,在老于进门之前,他和老满之间刚刚发生过一场关于枪械的热烈讨论。

当时,老满因为没能吃上肉包子还在生气,见熊阔海在那里调整机枪,便抱着肩头在一边甩闲话:人人都说你是个大行家,俺看你也就是个“二五眼”。熊阔海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讲。老满用手指敲打着瞄准镜和固定枪架的铁钩说,不是俺小瞧你,打一照面俺就瞧你不是个干活的人,开枪杀人这么点小事,你看看让你折腾的,比娶媳妇还热闹,要是让俺干,用不着这么麻烦。

熊阔海问他有什么好主意。老满推开熊阔海,伸手抄起机枪,把眼睛顶在瞄准镜上望了望,便说:好主意说不上,俺们是乡下人,有也不过是土法子,可有一件你小瞧俺了,要说打机关枪,俺该当比你强。熊阔海问为什么。老满说,这机枪俺使了两三年了,光子弹没使过一千也得用了八百,熟能生巧不是?再者说,你看看你端枪瞄准的那个架式,一看就是个穿长袍的学生哥,必定没穿二尺半的褂子当过兵,再者说,瞄准镜这洋玩意俺也使过,每年秋天日本官儿拿它打大雁,俺也偷着用过,打大雁是一枪一个,你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你得像俺这样,眼皮紧贴在这上边,别怕开枪时顶你一个“乌眼青”,然后把十字线放在那人的脚步前边,看他往前走你再扣扳机,来来来,这正好来了个人,你试试。

从瞄准镜中望出去,熊阔海看到一个杂役正在日侨俱乐部门前扫地,他小心地将十字线停在杂役的双腿上。这时他发现,老满调整后的瞄准镜,让那杂役的两条腿在镜中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的画幅,两边各给他留下跨出两大步的距离,这样以来,他便可以依靠肩部细微的移动来跟踪杂役的脚步。他再将十字线向上移到杂役的胸腹部,故意不去注意已经出现在“视场”中的“那张脸”……

老满又将他推到一边,抢过枪去说:你得把眼皮紧贴在上边,怕什么了?你看俺的,耶!瞧瞧!来了几个人儿,皇军小日本儿。熊阔海拿起双筒望远镜向目标观看,只见从日侨俱乐部大门中跑出来几个人,样子恭顺地侍立在阶下。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驶进院门,停在阶前。这时老满抱着机枪对他说:让俺教给你怎么打这路坐车,你看见车门开了吧,这是第一个机会,虽说有汽车挡着,但车里的人出来总要在车门前停上一眨眼在功夫,朝脚底下看一眼有没有绊脚的物件,然后再关车门,这个时候你瞄准他露出来的上半身开枪,一打一个准;下一个机会是他跟来迎他的人鞠躬,弯腰时他的身子被车挡住了,一二三,扣扳机,等他直起身子来,枪子儿也恰好刚到;第三个机会,他要上台阶,十字线瞄准他的脑袋,让他往上走,开枪,子弹正中他的胸口,他就玩完了;现在他到了台阶上边,身子被来迎他的人挡住,没办法了。

虽然双筒望远镜的倍率远不如瞄准镜高,但老满讲的一切,熊阔海都远远地看到了。老满又道:打人比打兔子容易,但是有一样,你得先看准他往哪边去,你老哥把瞄准镜里的人脸调得跟脸盆那么大,他一晃当你就找不着了,更别说隔这么远跟着他走路了。

熊阔海突然有了一个新想法,便对老满道:你给我当机枪助手怎么样?

老满盘腿坐回到床上,笑着摇头道:俺是皇协军,你让俺开枪打日本人,回去俺还活吗?

熊阔海耐心劝解道:我没让你开枪,而是我开枪,你只管帮我拿望远镜看人。

老满还是在笑:就你那眼神,那学生哥的架式,也就能摆个倭瓜打着玩,还想打人?俺知道,你们天津卫的人心眼多,好拿俺乡下人耍着玩,俺要是答应了你,到时候开枪的还得是俺哪!

熊阔海也笑了,坐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就算是你开枪,你们辛店的日本鬼子也不会知道你在天津干了什么。

老满不笑了,换了一副嘴脸道:可俺自己知道哇,万一说漏嘴就是个死,那时一家老少靠谁养活?乡下人没钱哪,没钱哪能卖命啊?

一说到钱的事,熊阔海的心中便开阔起来。他拿出生意人的劲头,亲热地搂住老满的肩膀道:我不会让你开枪的,这是我自己的工作,不能假手于人,你只帮我拿着望远镜看情况,告诉我汽车什么时候进院门,是不是我等候的那辆车,车门什么时候打开,人下来没有。

老满没有回话,只是扭过头来拿眼瞧着他。熊阔海又道:不管事情最后是个什么结果,你只要帮我,我就给你一百块钱。老满说先给钱?熊阔海立刻拿出老于给他的那笔钱,数了一百元联银券给他,不想被老满用手挡了回来,说这是小日本儿的钱,俺们乡下人不认,你得给俺法币。

老满说得有道理,日伪银行发行的联银券只在北方的大城市里流通,广大的农村还一直在使用国民政府的法币,而且在兑换时,法币的币值比联银券要高些。这一点熊阔海没想到,但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到黑市上去给老满换法币。这时,老满又道:俺也想明白了,不就是帮你看个人吗?要是真给俺一百五十块钱法币,俺就帮你看,可有一样,你今天得给俺买肉包子吃。

老满说到肉包子,让熊阔海突然有了主意。他拿起电话,要通了杨小菊的家。杨小菊在电话中乖巧客气得像个小媳妇,说我这一整天都在等您的电话,但又怕直接给您打电话会搅扰您,心里正在为难,您的电话就来了。熊阔海不想听他的客套,便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让他立刻派手下人去买二斤“狗不理”肉包子,再拿一百五十元法币,一起给这边送过来。

他觉得,在刺杀小泉敬二这件事上,杨小菊一直躲在背后捣鬼,此时也该出点正经力气了,再者说,此前反正已经因为妻女和裴小姐的事丢脸求过他一次,现在为了革命工作再求他一次,也不会让自己变得更丢脸。

杨小菊说吃食没问题,钱也没问题。熊阔海又问他裴小姐那边怎么样了?杨小菊说您只管放心,我给她派了四个保镖,日夜跟随,保证不会出错。最后杨小菊终于忍不住问起熊阔海的准备情况,子弹够不够用,射击点周围有没有人打扰等等。熊阔海不喜欢听他这套假惺惺的问话,便老实不客气地把电话挂上了。

放下电话,他对老满道:你的肉包子有了,钱也有了,一起干吧。老满道:干这点事倒是没啥,可俺还是担心,俺是皇协军,你的共产党上司信得过俺吗?熊阔海心中一阵不快,便道:这次是我杀人,我说你能行,你就能行。老满终于同意了,说看在钱的份上,也看在你这么客气,没瞧不起俺乡下人的份上,好吧,俺干。

也就在这个时候,老于进门了,传达了上级指示,结果却引起熊阔海对自己越发地厌憎和自责。老满此时也看出眉目,躲在老于身后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让熊阔海别提请他当助手的事。其实,熊阔海原本也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老于,现在情势紧迫,容不得再向上级请示、商量,他必须得当机立断,把这件事做成,至于说日后见到领导该怎么说,他没有细想,而且也没有细想的必要,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多半是见不着领导了。

老于传达完上级指示,便找个干净墙角坐下,吸他的劣质卷烟;老满掏出烟袋,盘腿坐在床上吸旱烟;而熊阔海也拿出楼下房客送给他的大雪茄点上,不一会儿,阁楼里便好像失火一般。三个人各想各的心事,没有人讲话。

门外又是一阵喧哗,让熊阔海觉得,自从杨小菊把这件事搅成了戏,他这里热闹得就好像是戏园子。他拉开房门,见门外站着个穿白色西服上衣戴领结的年轻人,脑袋上被保护他的同志一边一枝毛瑟枪顶着,吓得直哆嗦。

熊阔海问他有什么事,那人说我是大阔饭店的襄理,送来了您定的饭,还有您兑换的一百五十元法币。说着话他把身子往下一矮,从枪口下溜到一边,闪出身后的两个小伙计和一只半人高的大食盒,口中说您老慢用,我明天再派人来收拾家伙,然后便逃也似地去了。

大阔饭店里有英租界最好的中餐厅,熊阔海没变穷之前是那里的常客。食盒抬进阁楼,大盘小盏的围着机枪摆了一桌,但是,没有老满要的肉包子。

熊阔海知道这是杨小菊在花钱赔小心,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明天不肯干活,便对老于说:把同志们叫进来一起吃吧,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他又想安慰老满两句,很抱歉没给他弄来肉包子,但老满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他正抱着一盘“炸八块”猛啃,口中还不住地叫道:把酒打开,把酒打开,今儿个俺要一醉方休。

老于熄掉卷烟,面对满桌佳肴运了半天的气,方才问道:你这是……

熊阔海勉强笑道: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今天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他到底还是没能对老于讲实话,因为,如果他讲明这是国民党特务请客,老于必定会对他产生误解。

听说熊阔海如此糟蹋革命经费,老于立时怒容满面,但没再讲话,而是径自走出门去。

抗战期间物力艰难,杨小菊安排这么高级的一桌菜,肯定费了不少心思,但熊阔海却在想,不知道他太太和女儿今晚有没有饭吃?也不知道正在电话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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