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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情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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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还是去年收下的,炮制干了,也一直没用,前两天突然翻出来,就拿出来用了,再不用,可就真的是毫无味道了。”说完,自己笑了笑。
我和灵丫儿在岳乐和吕在山说话的时候,已经重新坐到椅子上,她低着头端着杯子喝她的茶,我就一直看着说话的两个人。
吕在山笑完,用手指指我,对岳乐说:“郡王看来也不认识这位姑娘了?”
岳乐摇摇头,说:“不认识,吕师傅认识吗?”
“我也不认识,我原以为满人中通晓汉学的没几人,现在看来是走眼了。”他说完,扬起嘴角,自嘲的笑笑。
岳乐端起茶抿了一口,把茶杯放回桌子上之后,才说:“我也没想到,通晓汉学的还都是些女子。”
吕在山扬起手指,指着岳乐,吭的一声笑了,说:“郡王精通汉学,那郡王也是女子了?”
“哪里,小人也。”
岳乐说完这句话,两个人相视而笑。
我在旁边又赶着插了一句:“那吕老板今天碰到的不就是女子与小人了?看来,您今天的日子不好过呀。”
吕在山楞了一下,站起身,又开始笑开了,如果说他刚才在听完岳乐的小人之语后是笑,那现在简直是大笑了。
“呵呵呵呵,哎呀,不行了,我要是再坐着,我的肠子非得笑断不可。”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
岳乐也笑了,但是他的笑和吕在山的不一样,吕在山是开怀大笑,而岳乐只是拉动了嘴角,浅浅的笑了笑。这种笑容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他的心里有事。
一年后,我才知道,他在裱画店里和吕在山谈论风雅的时候,他的继福晋轻车都尉达尔呼他之女纳喇氏已经在几次落胎之后又怀上了一胎,而岳乐在吕记裱画店出现的一个月后,他便去了归化城,等到十月金桂飘香的时候,他从归化城回来的时候,继福晋已经难产而死,孩子也胎死腹中。
岳乐见我一直盯着他,冲我笑笑,站起身,拉着还在笑得直摇头的吕在山坐下,对他说:“吕师傅,您别笑了,我一会儿还得进宫呢。”
吕在山收起笑,浑身上下打量了一下岳乐,说:“郡王还要进宫?”
岳乐点点头,没说话。
吕在山看着岳乐放在桌子上的卷轴,说:“郡王今天来是来交作业的?”
作业?岳乐还要给吕在山交作业?我好奇的看着两人。
“是啊,上次吕师傅布置的作业我今天拿来了,以后这一个月怕是没时间再来了。”
吕在山站起身,把卷轴打开。
我对岳乐说:“君王介意我看墨宝吗?”
他笑了笑,说:“不介意。”
我站起身,看岳乐写在卷轴上的字画。
准确的说,这是字,而不是画。
内容是苏东坡的浪淘沙,苏老夫子的这首浪淘沙气势够足,把当年赤壁之战的豪情都写出来了,我阿玛就很喜欢这首词。
岳乐写的是草书,草书最忌草的人看不懂,那样的字就不能称之为字。岳乐写的倒是很有几分水平,最起码我能认出来这是苏老夫子的浪淘沙。
我看了看字,抬起头看看坐在桌子边端着茶杯喝茶的岳乐,然后又转过头,看看吕在山。我认识字,但并不懂字。
吕在山摇摇头,眼睛还是盯着字,但嘴里的话是对着岳乐说的:“郡王的字没在心境上。”
吕在山把卷轴卷起,坐下来,看着岳乐。
我也坐下来,看着他们。
岳乐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但是心静不下来,也是没办法的事。”说完,把茶杯放回桌上。
“郡王也算是经世之人,什么事能让郡王静不下心?”
“师傅不也说了吗,我是经世之人,既然是人,总有静不下心的时候。”
“郡王贵为郡王,身家富裕,名利皆有,能让郡王心里不安的无非是功业与家业,郡王圣眷正隆,想必不是为功业烦心,那必是为了家业而操劳了?”我突然站起来,说到。
其实这段话是我在书房时偷偷听阿玛训大哥的时候说的,我就借花献佛的用到岳乐身上。
岳乐和吕在山同时抬起头看着我,我当时仰着头,看不见两人的表情,后来岳乐告诉我,他当时很惊讶,他原以为自己藏得很深,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给猜中了。所以当时很有点恼羞。
吕在山看完我,赶忙转过头,问岳乐:“可是府上福晋?”
岳乐没回答吕在山的话,他也站起来,把卷轴从桌子上拿起,看了我一眼,冲吕在山说到:“师傅,我还要进宫,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我冲灵丫儿喊了一句:“灵丫儿,我们走。”
我绕过椅子,抢先一步向门口走去。
吕在山见我们两个人都要走,而郡王又有点儿不大高兴的样子,也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怎么两位都要走?”
我回过头,对吕在山说:“是啊,打扰您这么长时间,又好像惹得郡王不高兴了,那小女子就先走了。”
我从岳乐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住了,对他说了一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话,“王爷的心境似乎应该写蝶恋花。”
说完,我看了他一眼,先他出了吕记裱画店的门。
这就是我给岳乐的第一印象,狂妄,又有点儿自大。
顺治十年,对于岳乐,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年景,但对于我们家,却是喜事一件接着一件,先是三哥的小妾生了一个儿子,在木桂盛开的时候,大嫂又给家里添了一个小丫头,这个女孩,就是后来成为康熙皇帝孝诚皇后的赫舍里芳儿,我的侄女。
顺治十一年,春(上)
顺治十一年(1654年)
六月,遵太后命,立吴克善孙女为后。
我的卧室。
“主子,夫人吩咐了,一会儿和您一块儿去取衣服。”灵丫儿一边收拾我摆在桌子上的书,一边冲着趴在书架上找书的我说道。
“衣服,什么衣服,又不是过年过节的,还有新衣服?”我终于在书架最上面的一层找到了那本《资治通鉴》。
我从椅子上跳下来,用手掸掸书上的土,这本书是我从阿玛那里偷回来的,偷来后,害怕被别人发现,就藏到犄角旮旯里了,时间一长就忘了。前两天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本书,想拿出来看看,却怎么也找不到,今天终于在这儿找着了。
我用脚把椅子拨拉到桌子旁边,屁股一抬就坐上去了。
“主子,椅子您刚踩过,还没擦,您怎么就坐上了?”
灵丫儿手里拿着一块儿抹布,站在我旁边,带着几分埋怨的说。
我抬起屁股,看了看椅子,站起来,冲她笑笑,说:“忘了。”
我让到一旁,灵丫儿把椅子擦干净的时候,我已经躺倒躺椅上了。
“前两天皇太后不才下的旨,说是今年要为皇上选秀女。夫人特地去铺子给您定了几套,今天不是该取了吗?”灵丫儿说完,拿着抹布走到盆架前的水盆里摆摆。
其实,顺治八年的时候,我就应该选了,但是当年生病,阿玛这个内大臣关键时候就派上了用场,请了一道恩旨,免了我当年的资格,可是三年过去,还在备选秀女之列,没被皇上挑过,自己是不能随便嫁人的。要不然17岁的我怕是早让额娘给嫁出去了。大嫂进家门的时候才14,我都成了老姑娘了。
灵丫儿说到选秀,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春,从棋盘街回来,我就从阿玛嘴里把岳乐的家底全都掏出来了,阿玛是内大臣,皇家的事没谁比他更清楚了,我对岳乐这么关切,还让阿玛以为我对这位安郡王有了什么非分之想。其实,我只是在裱画店见过岳乐的字,惊讶于出身满族皇室的他竟然会写这么好的汉字,还懂苏轼的浪淘沙,所以就对他产生了好奇,可是这时候,也仅仅是好奇。
让我因为选秀而想到的事,是岳乐的阿玛,已故的饶余敏郡王阿巴泰的。
敏郡王有一个女儿长得楚楚动人,到了出嫁的年纪,太宗皇帝命她嫁给外藩蒙古,阿巴泰执意不肯,因为他是太宗皇帝的七哥,而且战功赫赫,太宗皇帝也不好强迫,又令她嫁给本国的大臣,可是饶余敏郡王仍然不同意,他的两次抗旨,让太宗皇帝很不满意。事情本来这样也就算完了,可是他的福晋却又给他招惹了祸端。
福晋迷信萨满,尽管太宗皇帝谕令在先:全国臣民,禁止萨满跳神问卜求医。她却私下派人找到萨满,请他为自己的宝贝女儿占一卦,嫁给国人与外藩蒙古到底哪个好?郡王明知这样做违法,也不加阻拦,结果这件事被自己家的三个仆人举报了,刑部拟定:福晋擅自择嫁,遣官问卜,不守妇道,与其女俱应论死;阿巴泰屡违帝命,私庇福晋,全无家法,应革爵,罚银一千两;萨满及不吐实情的使女、太监,俱应处死。
最后还是太宗皇帝给自己的七哥留了点面子”阿巴泰免革爵,罚银一千两,其福晋免死,由其子博洛赡养,其女亦免死,择婿嫁之,萨满及不吐实情的使女、太监,仍处死。
阿玛给我讲完这件事的时候,我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想来想去,我原先以为饶余敏郡王不通文墨,是个粗人,没想到,对自己的妻子这么好,什么事都听妻子的。不过想想这也难怪他,郡王常年征战在外,好不容易回到家,妻子儿女可能是他最大的牵挂,所以他在战场上叱诧风云,在家里却做不了福晋得主,所以在他的罪名里就有了一条“受制于妻”。其实受制于妻的哪里只有他一人,我阿玛也是,家里的事儿都是额娘说了算。
想想,堂堂的郡王竟然做不了嫁女儿的主,也挺可怜,可是没办法,旗下的女子都这样。我阿玛不也一样,做不了我的主。
“主子,您想什么呢?”我被灵丫儿的话惊醒。
“啊?没什么,想了点事儿,”我把手上的书放在躺椅旁边的矮几上,两个手放在脑后,对灵丫儿说:“灵丫儿,你说,一个男人在外面叱诧风云,回到家事事儿听老婆的,好还是不好?”
灵丫儿放下手中的抹布,转过头来,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说:“好,一个男人要是回家听老婆的,说明他疼她。”
我转过脸,看看灵丫儿,笑了。
“主子,您笑什么?灵丫儿说错了?”她一脸不解的看着我。
我把一个胳膊从头底下抽出来,朝她摇摇手,说:“很对,英雄所见略同。不知道那个安郡王……”
灵丫儿不等我把话说完,抢着说:“主子,关安郡王什么事?”
我回过神,“没什么,和他没关系。”
其实我的下半句是“不知道那个安郡王和他阿玛是不是一样,在家事事儿听福晋的?”
出去取衣服的时辰正是一天大街上人最多的时候,额娘本来不想让我去,但是做出来的衣服不知道合不合身,非得让我试试,所以就让我和灵丫儿一块儿出来了。我喜欢走路,因为走路的话可以边走边看,顺便在街边的小摊上买点东西,要是坐车的话,就没这么自由了。在铺里把衣服试穿了一下,很合身,额娘的眼光不错,这两件浅色的衣服很衬我,老板娘把我夸的跟朵花似的。弄得我以为自己真是朵儿花。
顺治十一年,春(中)
已经四月份了,天很热,街上人多,从衣料铺出来的时候正值中午吃饭的当点儿,临街的饭店挤满了人,各种味道扑面而来,我快窒息掉了。
回过头,看看跟在我身后的灵丫儿,她用手帕把鼻子掩上,比我这个主子还像主子。
早知道就早点出来了。
“灵丫儿,饿不饿?”虽然街上的气味儿不好闻,但是其中的饭香还是很诱人的,我想起阿玛带我吃过的西鼓楼的醉仙楼的鼎湖上素,嘴里面就开始泛酸水,香。
鼎湖上素又称鼎湖罗汉斋。用香菇、草菇、银耳、榆耳、桂花耳、竹荪、鲜莲子、白菌、银针(绿豆芽)、笋等,蒸、焯、炒、味而成。看上去是色彩典雅,层次分明,吃到嘴是鲜嫩滑爽,清香适口。
我用手一拉灵丫儿,说:“灵丫儿,走,上醉仙楼吃东西。”
灵丫儿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感冒一样,“主子,醉仙楼是不是很贵啊?”
“贵也不用你掏钱。”我拉着她就径自朝醉仙楼走去。
西鼓楼的醉仙楼座落在宣武门最繁华的地段,迎面一块大匾上写着“醉仙楼”,很明显是取自杜甫的《饮中八仙歌》中的“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之意。两边一副对联是:
“酒仙飘逸不知茶,可笑流涎见麴(qū)车。”
灵丫儿抬起头看看对子,回过头看着正在整理衣服的我,问道:“主子,这幅对子是什么意思?那个字是什么字?”
我看了一眼对子,我说:“阿玛倒是在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给我说过,可是我忘了,只记得好像是元代的什么人写的,具体是谁,记不清了。那个字我倒是记得很清楚,和蛐蛐儿的蛐字是一个音,阿玛当初就是这么教我的。”
“哦,知道了。”
我和灵丫儿进到醉仙楼里面,人很多,一眼扫去,一楼的平座儿已经没有空位了。见我和灵丫儿进来,一个刚刚给别人倒完茶的伙计就奔过来,给我施了一个礼,把白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弯着腰,说:“两位姑奶奶吃点什么?”
清人入关以后,汉人也渐渐学习了我们满人的话,这个姑奶奶是平常称呼旗下姑娘的。
我笑了笑,说:“你们这儿还有座吗?”
“有,不过楼下没了,两位看楼上的座儿行吗?”
“行,有靠窗的吗?”
“有,两位姑奶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知道坐在窗边清净。”
他还拍起我们的马屁来了。不过,我受了。
“那就引座吧。”
“好嘞,您二位请。”他把搭在肩膀上的白毛巾拿到手里,往楼梯口一甩,冲着楼上喊道:“两位姑奶奶,楼上两座儿,靠窗诶……”
灵丫儿在后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也笑了一下,跟着伙计往楼上走。
到了楼上,人果然少了一些,因为是雅座,所以基本上都是有钱人,桌子上的菜色看起来不错。一上楼,另外一个伙计就迎上来,穿的比一楼那位要好点,一楼的那位给他咬着耳朵说了些东西,然后就下楼去了。新接手的这位赶忙迎过来,把我和灵丫儿迎到靠临街的窗户跟前,满脸堆笑的说:“两位先净净手 ?”一边说,一边拧了热毛巾,递给我和灵丫儿。净完手,伙计又端来两杯普洱茶,站在一边,笑着问:“两位要点什么?”
我坐在桌子旁边,先是透过窗户往街上看看,然后才转过头对他说:“就先来一份鼎湖上素,再来一份西湖莼菜汤,剩下的凉菜你看着办,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别整的太多。”
“得嘞,一看姑娘就是行家,我再给您来两份凉菜,一份凉拌萝卜苗 ,一份香椿拌豆腐,香椿刚下来,新鲜着呢,您看怎么样?”
“行。就这些。”我很满意他给推荐的这两份凉菜。
“那我就给您准备去了,您先用茶,稍等,一会儿就好。”伙计一弯腰,下楼去了,一会儿我就听到了他的吆喝声“鼎湖上素一份儿,西湖莼菜汤一份儿,凉拌萝卜苗儿一份儿,香椿拌豆腐一份儿……”
“主子,他们真好笑,上菜还要喊叫。在府里谁上菜还喊叫,准得给几棍子。”灵丫儿看着伙计下楼之后,转过头对我说。
“你别忘了,我们这是在饭馆,人这么多,他不喊叫,楼底下的做饭的怎么听得见呢?这还有一个专门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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