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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僵尸哥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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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从南京带过来的!娘亲平时都省着不给我吃,我今天好不容易才要来的。”
  
  话说到这份上,齐帧只有认命。
  他随手一抓,也不看都是些什么,便往嘴巴里塞去。
  味同嚼蜡。
  齐帧甚至疑心,对他不同寻常的味蕾来说,蜡说不定也比这些好吃。
  这么一想,便更吃不下去了。而齐帧的肠胃似乎也恰在这时选择了罢工。
  华丽丽的,他吐了……




10

10、10、小郁卒 。。。 
 
 
  人生最基本的快乐是什么?
  齐帧以为,是面对令你作呕的东西,你能痛痛快快地呕。
  悲剧的是,他连这点快乐都不能有。
  是,他的确呕了。但当他呕完看着齐云那担忧的小眼神,就恨不得把呕出来的那些再吃下去——这说法夸张了点,但懊恼的心情不夸张。
  
  齐云担忧的心情也不夸张。
  他已经一脚跨出门外,打算喊人去请大夫。
  
  试问人间的大夫,能医一只僵尸的厌食症么?
  齐帧不知道答案,因为没试过。
  但他不打算试。
  所以他一把拉住了齐云,打点起精神:“云儿,我没事!”
  他力气挺大,齐云被拽的一踉跄,驻足一看,发觉齐帧呕了一阵,精神果真竟稀奇般地转好了。
  但齐云还是迟疑:“哥哥,你真没事?”
  
  对于一些怀疑,单用语言往往是难以打消的。你得用行动说话、用力量征服。
  所以齐帧大步上前,一把将齐云高高举起来:“让你看哥哥有没有事……”骤然离地,齐云吓得失声惊叫。这时齐帧得寸进尺,竟将他高高抛空,又在他连连惊呼中将他稳稳接住。
  落在齐帧怀里,惊吓过去,齐云咯咯笑起来。
  见他如此开心,齐帧不知怎地,力气多的没处使一样,又将他高高抛起……稳稳接住……
  数个来回,齐云已笑得脸蛋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别……哥哥……不来了,饶命!”
  
  “你们在干什么?”
  却是齐容,不知何时来到门外,看着齐帧怀里的齐云,神色有点奇怪。
  齐云挣着要下地,但齐帧并不放。
  为什么不放?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齐容的眼神让他颇不舒服。
  
  齐容也觉得齐帧的眼神让自己颇不舒服。
  好像带了点审视,带了点挑衅,带了点不屑……又好像,什么都不带。
  好像一切都是自己想象的。
  好像他根本未曾正眼看过自己。
  
  鄙视人也是要有天赋的。这一点上和齐帧一比,齐容意识到自己拍马也不及。
  何况,他有点心虚。
  齐云清清透透的眼睛扫过来,他心跳一乱,便慌得不敢和齐帧对峙了。
  
  齐容是来送点心的。
  齐云胃口突然变大,齐容怕他挨饿。
  一看见点心,齐帧脸上就变了颜色。他悻悻放下齐云,转身往书房去了。
  在书房忐忑半晌,都不见齐云来逼他吃点心。齐帧一边暗舒了一口气,一边又提起了半颗心。
  
  这是很矛盾的。
  一个人怎么能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半颗心呢?
  但是世事就是充满了矛盾。
  
  齐帧一边因逃过点心之劫而松懈,一边又止不住猜测齐云在和齐容谈什么。这么半天了,谈什么呢?
  怎么不见云儿和自己有那么多话说?
  齐容又在展览他那些乱七八糟小玩意儿吗?
  云儿也真是没见过世面,什么乡土玩意儿都当稀罕……
  
  猜着猜着,齐帧猜不下去了。
  一想到齐云会用清清亮亮的小嗓子喊齐容“哥哥”,齐帧就猜不下去了。
  何况,人生中的许多疑问,只靠猜是永远得不到答案的。
  他决定站起来,行动!
  
  于是便出了书房。
  便看到了齐云。
  
  意外的是,齐云并没和齐容一起。
  齐容已经走了,齐云独自对着点心发呆。
  
  齐帧有时觉得齐云这孩子,真让人捉摸不透。
  初看天真无邪,细看又觉得不是。不只是。
  他那双睫毛长长弯弯的眼睛,因清澈而显得格外深邃。因深邃,而显得蕴含了许多心事。
  一个天真孩子不该有的心事。
  一个天真孩子会对着盘点心发呆吗?
  恐怕不会。
  恐怕他会将点心一块块吃掉,吃撑为止。
  
  但齐云在发呆。
  齐帧走到了他身后,他都没有发觉。
  见到点心,齐帧下意识皱了皱眉,还是强忍着恐惧坐下来。坐在齐云对面。
  齐云这才抬头,见到他,灿灿一笑:“哥哥,饿不饿?”
  齐帧险些没忍住跳将起来。
  齐云笑得更灿烂了:“哥哥别慌。我知道你不爱吃。”他说完,将点心往远处一推,似乎是让齐帧安心。
  齐帧的确安心不少。
  安心之余,也有些窘迫。
  这时齐云又垂下头去,笑意不知不觉收敛。
  齐帧有些纳闷:“云儿,在想什么?”
  “在想——从南京带来的点心,都吃完了……”
  
  齐帧起初没有反应过来。饿久了,反应难免有些慢。
  然后他才明白过来:这是在心疼啊。
  齐云发呆发得这般深沉,可不就是在心疼被自己糟蹋的点心嘛。
  
  以己度人。齐帧自己饿的狠了,便事事皆从吃的角度出发。他以为,齐云说南京带来的那些点心吃完了,便真的只是在惋惜点心。他肤浅啊!齐云年纪虽小,便不能有思乡之情了么?点心,便只是点心了么?
  
  齐帧并不以为自己肤浅。齐帧只觉得齐云这番心疼很天真可爱。他扑哧一声笑了。
  不仅笑了,他还打算开口嘲讽几句,挽回自己因点心而丢掉的面子。
  然而不等他开口,齐云先开口了。
  
  齐云仰着小脸望着齐帧,神情有丝谁也未发觉的着迷:“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齐帧惭愧了。
  他承认自己皮相还不赖。但那要看和谁比。
  齐云这句“好看”,他不敢当。
  齐云仰视他的那双眼,才是真正……清清澈澈,好看……
  
  不知怎么,齐帧看得有些失神。
  好在,他没失神太久,就被打破了。
  被宋岚。
  跌跌撞撞的宋岚。
  
  宋岚跌跌撞撞扑到齐云身前,一把将他抱住:“云儿!!”
  这一声“云儿”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齐云悲惨离世。
  齐云自然没有离世,离世的却另有其人。
  齐白。
  
  还是少女时,宋岚爱惨了齐白。
  爱人本是好事,但爱到“惨了”的程度,是好是坏就难说了。
  至少,宋岚很难说。
  当初也不过远远见了他一眼——他高坐马上,扭脸看见她,愣了一瞬,抿唇一笑。
  不知那一愣还是那一笑,莫名就打动了宋岚芳心。
  从此宋岚心意坚决,非君不嫁。嫁一个——用他父亲的话说——草莽出身的小军阀。
  她成功了。绝食三天,她便换来这段姻缘。
  也换来父女恩断、母女情绝。
  爱惨了一个人,便是抛父弃母,也做得出来。
  可惜,这份爱并不对等。
  
  齐白要前程要事业,要乱世之中那一份功名。
  宋岚是累赘是拖沓,是无福消受的一抹柔情。
  
  于是这“柔情”被他修书一封,送到了老家。
  而今“柔情”依旧在,却突兀的没了托付之人……
  
  来报信的是齐白的旧部。说将军乘车外出,半路被人劫了,众人找见时,只剩一地焦炭。
  
  乱世之中,这种下场仿佛并不稀奇。
  仿佛是一个追逐功名之人一不小心便会付出的代价。不管你有没有思想准备。
  死亡要来,谁也挡不住。
  
  但宋岚不这么想。
  宋岚以为,她的丈夫是为她撑起天地的一根柱子。柱子怎么能倒呢?柱子倒了,天地岂不崩坏?
  于是她的天地便果真崩坏了。
  
  这来势汹汹的天崩地坏几乎吓倒了被宋岚死命抓住不放手的齐云。
  几乎而已。齐云不敢倒。作为母亲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他如何能倒?
  宋岚以泪洗面,他便拧了手巾为她小心擦拭。
  宋岚不吃不喝,他便端了粥碗一勺勺诱哄。
  宋岚拒绝梳洗,他便拿了梳子轻轻给母亲盘头。
  她是他的母亲,也成了他的孩子。
  
  齐白的骤然离世,受到冲击最大的无疑是宋岚。最逃避的,则是齐家老爷子。
  老爷子不相信齐白死了。
  他不相信这个光耀门楣的儿子就这样静悄悄死在了一个不明不白、无人知觉的地方。
  他甚至将齐白那个旧部乱棍打了出去。搁在败亡不久的前清,主辱臣死,主子都死了,你一个部下还有脸活着来报信,成何道理!
  他老了,他看不透乱世格局,看不透乱世之中甚少有忠心耿耿这样东西——人家能来报信,够仁至义尽了……
  
  平安镇之外的大世界里,人人在仓皇,人人在挣扎。人人在向凄风苦雨的命运低头。
  
  老爷子不肯低头。
  他拒绝为儿子办一场葬礼,好让他入土为安。因为他坚信儿子并没有死。
  
  于是宋岚愈加以泪洗面。
  再于是,齐云彻底搬回母亲那里居住,防备她半夜醒来形影相吊、孤苦无依。
  
  齐帧便有些郁卒。有些不习惯。
  
  齐帧对二叔齐白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多年以前。多年前的齐白年轻俊朗,喜欢强拉闷头读书的齐帧去舞刀弄棒。再细微的、具体的东西,齐帧却回忆不起来了。
  数年未见,如果不是有齐云,听到齐白死讯,齐帧多半会淡漠处之。
  即便如今,他也够淡漠的。
  他曾死过一次。知道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那一刻。而作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恰恰是记不起死前那一刻的。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替他难过呢?
  为何不淡漠点儿呢?
  
  可惜,这道理他只敢对自己说。
  也只能对自己说。
  或许,成为冷血僵尸,到底不再和人一样吧。
  
  只是,为何还和人一样感觉孤寂?
  
  寂寞来了,挡都挡不住。齐帧在床上躺不下去了。
  本来晚上睡觉也不符合他的生活习性。只是被齐云缠住数月,他竟不知不觉习惯了。
  长夜漫漫。
  特别是在你盼着天亮的时候,它就愈加“漫漫”,漫长的好似不会再有白天。
  本能使然,齐帧本来并不是多期待白天。
  但是人活着,总有些东西会盖过本能,甚而扭曲本能。扭曲的越多,你就越像个人。
  就齐帧而言,这样东西是齐云。
  白天到了,他便可以去看看齐云。
  
  好奇怪,只有在齐云旁边,他才觉得自己是人而非鬼。
  好奇怪,闻不到齐云的气味,他便觉得胸膛里嗜血欲望在不断翻滚。
  好奇怪。这种状似思念的感觉好奇怪。
  
  齐帧一边奇怪,一边不知不觉就走出了院子。
  深沉夜色中,他的脚颇不听话。你说它们走到哪儿不好,竟偏偏走到了婶娘宋岚的院子。
  婶娘新寡,年轻貌美。搁到专擅话本的人那里,怕不成一段风流韵话?
  
  万幸,甫一踏入院门,齐帧便及时收住了脚。
  收住了脚,身子却不动了。
  因为他看到一人蜷缩坐在院中石凳上,肩膀一缩一缩,显然在抽泣。
  
  齐帧在这抽泣面前心情复杂,望而却步。
  
  僵尸没有眼泪。
  僵尸不懂眼泪。
  僵尸害怕眼泪。
  
  僵尸齐帧,不知该如何擦去弟弟齐云的眼泪。




11

11、11、小柔软 。。。 
 
 
  人最可贵的品质之一,在于迎难而上。
  在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就齐帧而言,就在于他踌躇半晌,还是走到齐云身旁。
  
  听见脚步,齐云下意识抬头。
  齐帧正皱眉望着他。
  
  一个人可以用皱眉这个动作表达很多种情绪:忧虑、生气、焦急、不安、疼痛,甚至是饥饿……
  就因为它能够表达的太多了,反而易让人迷惑误解。
  比如此刻,齐云便误解了。
  
  齐云手忙脚乱擦掉了眼泪。
  他以为齐帧是生气——气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的齐云,又在没用地哭泣。
  是的,哭泣是最没用的行为。世界不相信眼泪。
  但是齐云的眼泪还是源源不断掉下来。愈擦愈多,擦不胜擦。
  就像他身体里藏了一条大河。一条大河波浪宽。
  波涛汹涌,洪水肆虐。
  
  齐帧及时制止了齐云徒然无功的动作。
  哭是最无用的。但哭有时也是必须的。
  哭吧!让泪水去涤荡心内的渣滓。
  
  齐帧凉凉的大手覆上来,齐云就觉得波浪愈加汹涌,洪水愈加肆虐。
  他羞愧而愤怒。
  对自己愤怒。
  一个人软弱不堪到了极致,提不起直面世界的勇气,便只剩对自己的愤怒。
  特别是,齐云想起自己前两天才下定决心不再哭泣,便更加愤怒。
  
  齐帧看不到这种愤怒。
  齐帧看到的是一张眼泪涟涟的面孔。像浸在河水中的玉石,温温润润,又清凉又可怜。
  
  他的袖子已经全湿了。
  被齐云的泪水浸湿。
  这湿漉漉的感觉让他一片柔软。
  柔软自然不是来自他僵硬的躯壳,柔软来自他的心。
  一颗柔软的心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因为它止戈为武,不可战胜。
  当然,此刻齐帧这颗柔软的心并没有那么高尚。
  此刻这颗心里不过装了一个小小的齐云。
  
  齐云扑到了齐帧怀里。
  这是羞愤交加的一扑。这是情深意重的一扑。
  这是一个少年,扑出他心中痛与伤,扑向他心中仰与慕。
  这是安静的一扑。
  
  齐云个头尚小,头顶还不到齐帧胸前。齐帧搂住他,一手便恰巧按在他脑后。
  按在他脑后,感觉他轻轻颤抖。
  他越抖,齐帧就越软。
  别误会,不是那不能软的地方软,是心软。
  一再心软。
  好在这时,齐云不抖了。
  齐帧的怀抱冰凉,齐云却渐渐安静下来。
  安静中他抬起一张泪痕半干的脸:“哥哥,我父亲没死对不对?”
  
  齐帧不知该如何答。
  以事实说话,齐白的确已死了。
  但事实用不着他说。
  事实之上,是人心。人心的江湖。
  这江湖里,齐云正风雨飘摇、危在旦夕,只等他一句话拯救。
  一句话是灵丹妙药。一句话是绝世武功。
  只需一句话,只需告知他齐白没死,齐白还活着。
  只需抹煞一瞬事实,便可令他活在一刹欢喜里。
  
  但一刹欢喜之后呢?
  齐帧不敢想。
  
  所以不敢说。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贫如洗。语言一贫如洗。
  他在贫瘠中竭力搜刮,总算搜出那么只言片语:“云儿,死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对齐帧来说,死的确不算什么坏事,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对齐云来说,死亡是片突兀降临的阴影,遮天蔽日,摧毁一切——特别是摧毁母亲宋岚。
  所以他不懂,死怎么会不算坏事。这世上,还有比死更坏的事吗?
  
  这是个犀利的问题。
  要回答它,你得赤…裸裸直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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