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將-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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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渭朝他沖過去，想要伸手抓住他，卻已經來不及。　
半空中，阮娃椋�上了眼睛。　
身體不停墜落再墜落……伴著耳邊呼嚕эL聲，十多年前的片段，流光掠影般在眼前浮現──　
自己狠狠瞪著他，刻薄尖銳地說：“柏嚕�青，你要真心把我當兄弟，為我好，就離了那妖婆子，跟我一起離開這皇宮。你倒是肯不肯？”　
那些話，其實是真心的。　
那年，那時候，你若肯放下他們……隨我離開……　
……　
元渭眼睜睜看著阮娃，在自己面前跌下萬丈高臺。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開出一朵碩大而鮮豔的血花。　
他不可能還活著。　
元渭在阮娃跳下去的地方，臨風站立，怔怔地發起了呆，不知自己該是怎樣的心情。　
“陛下，我們在這樓閣之上，發現了他留下的這張字紙。”　
旁邊有御林軍，拿著張雪濤字紙，來到元渭身旁。　
元渭接過，看了看。　
是阮娃的筆跡。　
阮娃出身卑賤，長到二十歲，還未曾識得字。國家變故，遷到南岸去之後，他因護瘢�有功，就常常陪在元渭身旁。　
元渭有時候高興，就教他認字。他倒也算天資聰明，這樣過了幾年，雖做不成八股文章，但讀寫都洠в袉栴｝。　
正因為如此，元渭對他的筆跡，再熟悉不過。　




叛將（52）　




元渭將那張字紙拿在手裏，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後，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變紫。　
他心中怒氣升騰，幾把就將那張紙扯得粉碎：“一派胡言！這人心思竟如此狠毒，死了也要想要害人麽？！”　
元渭望瞭望身旁侍立著的，滿臉惶恐的御林軍士，恨聲道：“把這人的屍首鞭了，給朕扔到荒郊去喂狗！”　
說完，元渭便拂袖轉身，朝流雲閣樓下走去。身邊的御林軍，急忙跟在他後面。　
阮娃留下的那張紙上，主要說了一件事。　
當年柏嚕�青的叛變，皆是出自先帝和薑皇後的遺詔。天朝能夠這麽快的收復河山，全賴柏嚕�青在金摩內應。　
薑皇後臨死前，用身體和柏嚕�青做了交易，要他在金摩一邊做內應，一邊牽制對岸的權臣，直到元渭長大，能夠真正掌握皇權。　
而柏嚕�青甘願捨身赴死，忍辱負重，是因為他一直深愛著元渭的母親，姜皇後。　
所以，他要成全她的願望。　
元渭滿腹怒氣，一路朝樓下沖。沖到樓下後，站在祭天廣場上，一陣寒風吹過來，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　
他覺得腿腳有些發軟，慢慢走到身旁巨大的漢白玉觀星輪盤旁邊，用手扶住冰涼的玉石表面。　
在南岸的那些年，御瘢�親征的那一年……若真如阮娃所說，很多看起來幸吆团既坏氖虑椋�就能夠解釋了。　
記得自己十五歲的秋天，西域有琉國商人來到南岸，帶來一大批血統優良純正的高大強壯西域戰馬，以及先進的武器製作工藝，當朝卻因為剛給金摩迹�過供，國庫中拿不出余錢購買。　
天朝一方面要迹�供，一方面要儲備戰爭，南岸人民多年高額賦稅，早已不堪搜刮。　
後來，淩逐流和簡叢，據說是掘到了寶窖，終於將那些枺�西買下。　
然而，就在那一年秋天，北岸的街頭巷尾，同時流傳起柏嚕�青搜刮民脂民膏，強行低買高賣民間珍貴古董，斂取錢財的傳聞。　
那時元渭深恨著柏嚕�青，並洠в姓J為，這兩件事有什麽必然聯繫。　
現在想起來，真的是過於巧合。　
還有親征時，金摩戰至一半，後方糧偅�被燒，補給線也莫名其妙中斷……而當時負責後方補給的，正是柏嚕�青。　
……　
當然，以上這些……也可能真的是巧合。　
畢竟洠в写_切的證據支撐。　
如若真像阮娃所說的理由，那麽，問淩逐流和簡叢，這兩人就算知道，也勢必耄Рm。　
阮娃的信件裏，還提起了當年在杏花樓上的事情。　
他自稱，從小就與柏嚕�青相交相識，直至柏嚕�青叛變之前十幾天，兩人都還見過面。　
那時，阮娃已二十歲。　
至杏花樓相見，阮娃是二十六歲，形貌未改，所以，柏嚕�青不可能認不出阮娃。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可能認不出元渭。　
目前為止，只有這條證據，是可以確認的。　
……　
“回勤政殿，給朕叫管人事的大太監過來。”　
考懀У竭@裏，元渭再不猶豫，朝身邊圍過來的幾名貼身內侍吩咐。　
聲音雖然仍舊維持著，一個帝王的沈穩堅定，他的手卻在袖下微微發抖。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麽，他該如何面對柏嚕�青？　
一個忍辱負重，為國為民的忠臣？　
一個與自己母親私通的姦夫？　
讓他選擇的話，他寧願維持現狀。　
但是……元渭從來不是遮住眼睛耳朵，欺騙自己的人。　
無論如何，他要知道真相。　



**********************　



掌管人事眨麆拥淖弦麓筇�監，桂公公很快被傳喚到勤政殿，元渭的面前。　
這桂公公生就一張很討喜的圓臉，四十左右的模樣。他看見元渭，便連忙跪在地上。　
“阮娃當年入宮的時候，是不是經你的手？”元渭端坐在龍椅上，高高俯視著他。　
“回陛下，阮娃那僮尤雽m時，奴婢才十四五歲的年紀，還未曾管事。”桂公公連忙開口，“那時候管事的人，是林公公……不過，奴婢那時候就看那僮硬粚�勁，眼睛裏總有股凶光……”　
“行了行了。”　
元渭打斷他。　
宮裏的這些太監，逢高就捧，見低便踩，他不耐煩聽，便接著往下問：“那麽，柏嚕�青是否和阮娃相識？”　
“是，是相識的。”桂公公朝元渭磕了個頭，“奴婢不敢耄Рm。柏嚕�青入宮時，是建純元年冬天，奴婢親自陪林公公，自街上買進來的，跟阮娃是一批……兩個人，那個時候交情就不錯。後來，柏嚕�青得到拢�德明慈皇後的提攜，兩人分開後，直到成年，還時常相見。”　
元渭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雖然證詞時間並不精確，但既是成年，一個人青年前後，容貌絕不會有大的改變。　
阮娃洠в姓f謊。　
而杏花樓上，柏嚕�青會放過元渭，當時敵國的皇帝。這等攸關重大的事情，明顯不是因為阮娃。　




叛將（53）　




元渭怔忡片刻，朝桂公公摚Я藫＇手：“洠�你的事了，下去吧。”　
桂公公應了一聲，起身退出門外，元渭又朝身旁的內侍吩咐：“把淩逐流和簡叢，給朕傳過來。”　
淩逐流和簡叢都在宮中處理政務軍務，並未回府，很快就被傳到了元渭面前。　
“你們瞞得朕好！”元渭抬眼，看著這兩個顧命重臣，冷笑一聲，“多的朕且不跟你們提，就問你們兩件事。成眩�五年，買軍馬戰備的那筆錢，究竟是哪里來的？！成眩�十年，和金摩在綠野的那場仗，是誰燒了金摩的糧偅�？！”　
淩簡二人面面相覷，心內大震。☆油炸☆冰激淩☆整理☆　
雖不明白，元渭是如何知道的，但從這些問話裏明顯可以聽出，他已經知道了。　
既然如此，繼續耄Рm下去，也是洠в杏玫摹？丛�渭的情緒態度，說不定還會落個欺君之罪。　
於是，兩人在無奈之中，便將當年的事情，全盤向元渭托出。　
元渭一聲不吭地聽完後，伸手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勃然大怒，眼中光芒銳利鋒寒：“這等大事，為什麽不跟朕說，把朕一直瞞在鼓裏？！欺朕當初年幼麽？！”　
他的心，現在完全亂了。　
阮娃說過的話，現在能夠查證的，全部屬實。　
那麽，柏嚕�青和自己母親私通的這點，八成也是真的。　
他已經動了殺意。　
如果淩逐流和簡叢知道這件醜事，他馬上就以欺君之罪，將二人滅口。　
“臣等不敢。”　
淩逐流慌忙解釋：“當初，明慈皇後是這麽吩咐的，臣等也不知其用意。”　
站在他們的立場，只能這樣解釋。　
總不能直接說，是因為元渭的娘，擔心元渭對柏嚕�青用情過深，從而產生禍亂宮廷朝綱的權臣。　
這樣，讓目前正專寵著柏嚕�青的皇帝，臉往哪兒擱。　
元渭聽完他們的回答，只覺胸中梗塞，氣得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二人，只是奉命行事。但依著他們的回答，那件事，就已是九成九了。　
若非有了醜事，為何他母後一定要柏嚕�青死？　
他心裏一邊恨自己的母後，一邊恨柏嚕�青。　
最可恨的是，自己身下的寶座，手中所握皇權，偏偏是靠這種醜陋的交易換來的。　
淩簡二人不知道元渭心中所想，只有懸著心跪在地上，等待元渭後面的問話。　
“滾！都給朕滾出去！！”　
元渭咬了半天牙，忽然抓起手邊的茶碗，就朝淩逐流和簡叢扔過去。　
元渭雖洠�扔准，兩人卻也洠Ц叶悖�簡叢被潑濕了半幅衣敚п幔�連忙和淩逐流匆匆退下。　
兩人退出房門，元渭坐在原地，又發了半天呆，忽然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平日皇帝出門，按例是要跟身旁人說明，自己去哪里的。　
但如今元渭兩眼佈滿紅絲，神態兇惡猙獰，一張俊美端正至極的臉都扭曲了，身邊內侍洠�人敢問，只有跟在他身後。　



**********************　



武瑤宮的寢房大門，被元渭狠狠一腳踢開。　
寢房裏侍候的宮女內侍，看到元渭兇惡不善的眼神，連忙紛紛退出房間。　
柏嚕�青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見元渭來勢洶洶，不由有些錯愕。　
元渭將大門反閂了，幾步走到柏嚕�青面前，狠狠瞪了他片刻，忽然一把抓住他的領口，將他提起來，扔在寬大的龍床上。　
“好一個忠良……好一個忍辱負重，捨身成仁……”　
元渭望著他，氣得臉色發青，嘴唇都在哆嗦。　
柏嚕�青的心裏，忽然咯！了一下。　
不，他應該不可能知道的……　
元渭忽然俯身壓住柏嚕�青，伸出雙手，抓住床頭束紗帳用的彩色絲絛，往柏嚕�青脖子上一套，就握住兩端，狠狠往裏勒：“既然如此……朕成全你！”　
柏嚕�青掙扎著，卻因為四肢無力，洠в袙昝摚�只能任懀�元渭敚�佈。　
元渭感覺到，柏嚕�青的四肢漸漸不再動彈。　
他看著柏嚕�青失神的雙眼大大睜開、一張臉漲成紫色，巨大的恐懼忽然從內心升騰，壓倒了怒氣。　
再這麽勒下去，柏嚕�青真的會死。　
他悚然鬆手，柏嚕�青終於重新能夠呼吸，劇烈地咳嗽起來。　
元渭咬著下唇，直咬得沁出血絲，心中又氣又惱。　
他看了柏嚕�青半晌，忽然冷笑：“好……好……你既然能夠上了拢�德明慈皇後，如今被朕上一輩子，也算是報應！”　
元渭連著他的母親一起厭惡憎恨，竟在柏嚕�青面前，直接叫他母親的諡號。　
說完，他抓住柏嚕�青的衣襟，用力撕開，又一把拉下柏嚕�青的褻褲，欺身上去，就將柏嚕�青狠狠壓倒在身下。　
柏嚕�青一開始聽他說那些話，因為剛剛幾乎被勒死，頭腦還有些發懵。直到元渭進入他的體內，開始狠狠撞擊，才明白過來。　
頓時，羞憤愧惱，不受控制般直沖腦門。　
他氣得發抖，抬起手，拼盡全身的力氣，給了元渭一記耳光。　
雖然因為身體虛弱的關係，打得不重，卻異常響亮。　




叛將（54）　




元渭自小就洠Оみ^打，柏嚕�青這一掌將他打怔了片刻，捂住左臉發愣。　
“混帳、王八蛋、蠢材！”　
柏嚕�青憤怒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嘶聲大喊：“……你怎麽能這樣說娘娘？！她比誰都高貴，比誰都美麗……是，我敬重她，愛慕她，甘心為了她的願望而死……但那種苟且�｝齪的事情，我這一輩子，想都洠�想過！你、你是從哪里聽說這些混帳話的？！”　
他向來視薑皇後為心中女神，聽到有人這樣污蔑她，比殺了自己還要難過。　
更何況，這種惡毒的攻擊，竟出自她的兒子，他的陛下之口。　
元渭聽完柏嚕�青的嘶吼，一點點撤出柏嚕�青的身體，翻身坐起，低頭看著腳邊的長毛地毯發呆。　
在他的記憶中，柏嚕�青是第一次這樣失控，在人前大吼。　
……洠уe，就是不相信柏嚕�青，他也應該相信自己的母後。　
他自幼就被教導帝王術，不是不知道，最厲害的謊言，就是在通篇真話裏，夾雜上一兩句關鍵要命的謊話。　
但事情一旦涉及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柏嚕�青和他的母後，他竟失去了冷靜的判斷。　
“……對不起。”　
元渭洠в锌窗貒＇青，低聲道：“有些事……朕要好好想想。”　
說完，他整了整衣裳，站起身，慢慢朝房門走過去。　
元渭向來注重儀態，此刻卻步履蹣跚，背也微微的佝僂著。　
他的世界，他的所有情感認知，在十歲那年被顛覆過一次。　
如今，又再度全部被顛覆。　
柏嚕�青的脖頸上紫痕深深，下身還在流血。他伸出虛軟無力的手，勉強用寬大的衣服將身體掩好，看到元渭走到房門前，正在拉門閂。　
元渭一直在發抖，拉了十幾次，居然都洠в欣�開。　
柏嚕�青心裏，就開始疼痛起來，有點後悔剛才那麽罵他。　
從頭到尾，元渭都是按照先帝，以及薑皇後的意願成長起來，坐在九五至尊寶座上。　
然而最後的果實，無論是什麽味道，全部要由元渭獨自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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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事情的真相，其實很簡單。　
天朝危難存亡之際，民間和朝廷決戰的呼聲沸騰，但敵國兵馬強盛，戰則必敗，皇朝傾滅。　
於是，帝後犧牲了自己的性命，令柏嚕�青帶其頭顱投諗硣�，就有了名正言順撤退、保存實力的理由，同時也起到激憤軍心民心的作用。　
但，這件事若傳開，畢竟對皇族聲譽有損；再加上，將來要成為帝王的那個孩子，對柏嚕�青看重得逾於性命。　
一個帝王的身邊，絕對不允許有這種人存在。　
所以，柏嚕�青成為了那顆，裕Фū粻奚�的卒子。　
勤政殿內，坐在龍椅上的元渭，別過頭，輕輕將眼睛椋�攏，不去看跪在地上的那兩名顧命重臣。　
有些事情，只要掌握了部分事實，就像解連環鎖一樣，找到某個訣福В�整個看似錯綜眩�雜的機關，都會挨個打開。　
風華正茂的年輕帝王，一夕之間就憔悴下去，神采黯然。　
和柏嚕�青的過去，以及加諸在柏嚕�青身上的那些淩辱、刑罰……他想都不敢再想。　
還有，柏嚕�青曾經說過……愛慕著，他的母後。　
是因為這樣，才甘心赴死的吧。　
助他平金摩，登上大寶，不解釋過往，對他的淩辱侵犯不加反抗，救了他的性命……也都是，因為他的母後吧。　
那支毒箭射過來時，柏嚕�青，並不是因為喜歡、愛他，才拼命將他推開。　
元渭的心底，已經說不出來是恨、是痛，還是怨悔。　
但還是，捨不得放手。　
“朕要……為他昭雪。”　
元渭沈默了半晌，忽然開口，眼神慢慢明亮：“朕要補償他……要他重新立在朝堂之上，陪在朕身邊……對，這還不夠……朕還要為他建個大大的忠義生祠！快、快！還愣著做什麽？！快找紙筆過來，朕這就擬詔！”　
“陛下，恕臣直言。”　
元渭的精神已接近癲狂，淩逐流實在是看不下去，打斷他的話，走上前去：“臣覺得陛下，這樣做之前……應該聽聽柏大人自己的意願。”　
“他能有什麽意願，多少人求之不得……”　
元渭說到這裏，忽然住了嘴，再也說不下去。接著，眼淚就似斷了線的珠子般，不停地沿著面頰淌落。　
明明知道……他不願意留在自己身邊，所以才自欺欺人。　
但現在，就連自己，也騙不過去了。　
淩逐流一直洠в刑ь^，卻能夠看到，不停有水珠落下，打濕了皇帝膝蓋處的龍袍；能夠聽到，皇帝掩也掩不住的哽咽抽泣。　
元渭自登基以來，無論遇上什麽事，至少表面上，一直是個標準的帝王，自負決斷，心腸堅硬。　
他是第一次見到，皇帝這樣痛哭失聲。　




叛將（55）　




柏嚕�青選擇了離開。　
對他來說，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