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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战:花开花落皆有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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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旭注意到病人的手很胖，脂肪层很厚。长年患高血压的病人，血管壁失去了弹性，所以脆，针头扎漏，是常有的事。
“那才巧！我们是花钱来治病的，又不是花钱来受气的！昨天那个欧阳护士就能一针到位，一次都没打漏！叫她来打！”病人家属不依不饶。
这话说的？护士长锁了眉头，压住了火气。
“我去叫欧阳。”杨青青低低地哽咽了一句，转身出了病房。
欧阳？又是这个名字？究竟何方“高人”？陆子旭蓦然心跳加快。
007 美人胚
杨青青再次走进病房时，身后跟着一位身材修长的年轻护士。
几个摇来晃去的人影遮挡了陆子旭的视线，他稍稍挪了挪脚。一个问号钩在心坎上，拉扯得叫人七上八下，心，在胸腔里不安分地活蹦乱跳。他实在是迫切地想看到那张脸。
很快，他就暗自叫苦了，这还真是“欲速则不达”！那护士女孩的脸上，大大方方罩着一个小巧的蓝色薄型口罩。
陆子旭颇为失望，悄悄审视她。宛转蛾眉，双瞳剪水，高高的发际线下饱满丰盈的额头，肤色如雪，手若葱白，体态匀称挺拔。虽看不到全貌，却毋庸置疑，一定是个十足的美人胚。
熟乎？似曾相识，陆子旭的后背沁出一层密汗。
欧阳护士端着注射盘，径直走到病人床前，丝毫没注意到医生堆里多了个新面孔。
6床是位五十多岁的男性，刚做完手术，静静闭着双眼，完全不理会周围因他而起的嘈杂。欧阳萌弯下腰，不慌不忙地抬起病人的两只手，细看手背。手背上因为屡次扎针，血管稍稍明显的地方已遍布针眼，还鼓着一块淤青。她不得不放弃手部，走到床尾，观察男病人脚踝附近的血管，她反复摸了摸，最后选中一个地方，并住纤长的四指，在血管上轻拍，继而快速绑上皮筋，两眼微微眯起，娴熟地一针扎进去。
回血，动作标准，干脆利落。
在场的人都吁了口气。欧阳萌迅速松开皮筋，缠上胶带，压好针，直起腰身，对病人家属温和地说，“等会儿我拿两块纱布来，给病人敷手，很快会消肿。现在主任在查房，病人也在休息，需要保持安静。”
“要是每个护士都有你这水平和态度，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病人家属的火气立时消了大半，语气也缓和了，“以后，每次都由你来打吧。”
“其实我们科的护士，水平和态度都很好，只是他的血管确实很隐蔽，而且已经不是圆形的了，有些下凹，不饱满，所以很不好打。就是一个技能再优秀的护士，也不敢保证次次精准。”欧阳萌轻言细语，有理有节。
家属抿了嘴，微露尴尬，不再言语。
“只要我当班，他的针就我由我来打吧。”欧阳萌说罢，和李梅一起转身走出了病房。
陆子旭记忆里的某些声音已经不确切了，何况还有一层障碍，阻挡了音频的扩散，可那语气、语调，时隔十年，依稀隐约可辨。
“欧阳萌的干练和沉稳，谁都没法比……”陆子旭身边的谭君忽然小声赞许，似是自言自语，他的目光热切地追随着那个窈窕的背影。
陆子旭飞快地研究着谭君的眼神，大部分时候，男人能读懂男人的神情。
一直冷眼旁观的程胜海神色欣慰，欧阳萌是科里最年轻最优秀的护师，护理技术在整个大外科都算是一流的。由她护理的重症病人，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医护医护，好医和好护，才是对病人苦痛最好的平复。
陆子旭牵回了视线，却不留神撞到宋岚的一双眼，那目光里，隐隐透出一丝他无法辨认的东西，他迅速弹开了，刚刚还飘忽在云雾里，立马就落到了地上。
造物主真是厚此薄彼，这女人和女人，怎么就有这么大区别？怨不得古训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是有医学道理的。视觉影响中枢神经，中枢神经影响内分泌，内分泌影响寿命。最后得出关系式，看窈窕淑女等于延长寿命。陆子旭暗自发笑。
“陆医生，接着你刚才的继续说。”程胜海发话了。
说到哪儿了？陆子旭卡壳了。
008 谁鱼肉谁（1）
两小时后，主任办公室里，程胜海满意地看着陆子旭。刚才查房，借着临床病人的一些症状，考核了他的临床知识，回答严谨完整，滴水不漏。在临床医学上，陆子旭确实下了不少苦功。程胜海十分感激老朋友林雄推荐了一个可造之才。
这两年，程胜海最大的心病就是科里后继无人，从前带了两个得意门生，一个四年前去了北京，一个前年调到本市另一家医院任副院长。程胜海有心栽树，却找不到好苗。两年里，科室倒是来了两位年轻医生。谭君，勤恳木讷，认真有余却禀赋不足；宋岚，聪颖，但功利心强，心胸狭窄，而且她马上面临结婚生子的问题。除了年轻人，科里还有几位医生，都已人近中年，没了冲劲儿，医术尚可，谈不上拔萃，心性也大多磨平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科里青黄不接。
程胜海已年过半百，最近半年时常感觉体力大不如从前。他担心自己一旦有个意外，中心医院脑外科这块招牌就要倒了。这块招牌不仅仅是医院的荣耀，也是他半生的心血，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来传承衣钵，将是他最后的遗憾。
陆子旭的到来，无疑是一种机缘。程胜海仅从陆子旭的几个回答里，体察到这个年轻人非凡的悟性和才气，他谦逊的学习态度和在医学上严谨的作风，让程胜海由衷地赞赏。
“你要尽快熟悉工作环境，下午两点，跟我一起去门诊。后续的工作还很多，时不我待。你的基本功还行，现在要重点加强理论和实践的联系。你的几篇论文我都看过了，很有思想，有悟性。林雄力荐你，也算是给我帮了个大忙。” 程胜海是北方人，性格豪爽不羁，他极具亲和力的笑容，让陆子旭的陌生和紧张一扫而空。
“就那么点成绩，您还这么夸我，真的很惭愧！恩师常常说您的医德和学术精神无人能及，在学科造诣上更是与国际接轨，精益求精，是学术界的楷模。我一直很崇拜您，能跟从您学习和工作，是我最大的幸运。”
“林雄到处给我吹牛！”程胜海爽朗地笑了，少顷正色道，“脑病死亡率高，致残率高，是门尖端学科，想出类拔萃、学有所成就要吃苦。我们离国际医疗技术还有一段距离，很多课题有待解决，我老了，需要年轻的力量后浪推前浪！小陆，好好努力，未来是你们的……”程胜海用力拍了拍陆子恒的肩膀。这个肩膀让陆子旭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008 谁鱼肉谁（2）
从程胜海的办公室出来，陆子旭不知不觉地在每个病房门口搜寻那个修长的身影。一直走到护士站，闪烁的目光快速探寻一个又一个护士的脸，弄得年轻女孩们个个像小兔子。护士长李梅推着小车，从配药房出来，瞬间就瞥见那双不安分的大眼，笑问，“陆医生，有什么事？”
“呃，程主任让我来取监护室那个小男孩的病历本。”陆子旭唯恐被撞破了心事，有些仓皇，拿了病历，匆匆折回办公室，想看的人没找到，倒成了护士女孩们注目的焦点。
护士杨青青小声问李梅，“护士长，他是谁 ？来进修的还是实习的？”
“新分来的医生。”
“真的？”杨青青的眼溜圆溜圆，目光舍不得回转，“长得真像班德拉斯！”
“哟，都能跟你的大偶像比拼了？”护士娅菲甜甜地笑，“哎，青青，我怎么看见桃花了？”
“桃花？哪儿？在哪儿？”
“那儿。”娅菲伸出一只手指，点着青青的黑亮的眼眸，“在那儿。”
“噢？”青青咧咧嘴，瞪大眼睛看着娅菲，“你在这儿看见了？看见桃花了？确实有个桃花吧！”
娅菲看见那双瞳子里清晰的人影，忽然领悟过来，伸手拧了青青一把，“可恶！”
“是你自己说的……”青青笑地得意万分。
“你们这帮丫头，别整天盯着帅哥，总有一天，事实会告诉你们，帅是不能当饭吃的！别内讧了，把聪明劲用在这里！”李梅一手拎起一只药瓶，“打针去，青青，19床。娅菲，25床。”
一提打针，杨青青阴了脸，刚才6床的家属的一阵责难，让她心有余悸，委屈还在心里趴窝，“萌萌呢？”
“到西病区去了，你别老指望她。你的技术一点不差，别受点委屈就不得了。你多学点欧阳萌的敬业精神，她的水平，你也就学到位了。”李梅半嗔道。
杨青青撇了撇嘴，圆圆的脸颊现出两个梨涡，咕哝着，“那家属也太凶了，完全不分青红皂白，我这‘鱼肉’命真苦，挨霉受气！”
“鱼肉？病人的手都肿成那样了，谁鱼肉谁？”李梅问。
杨青青小脸绯红，撅了嘴，一声不吭去了病房。 。 想看书来
009 鱼水情（1）
刘洪涛一早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药品、设备计划申请单》。
药剂科、设备科每年秋季都会给各个科室发一份申报表，由主任上报所需采购的药品及设备，由院领导统一批示后再行购买。他正思量着写了两个字，有人敲门。来人没等应答，自己就扭了门把推门而入，刘洪涛蹙眉，迅速遮盖了桌上的申请单，抬眼间却徒然换了一脸的和颜悦色。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三十出头，一头板寸短发，浓眉宽鼻，轮廓鲜明，他体形高大，皮肤黝黑，穿了一身褐色休闲西装，腋下夹了一个棕色鳄鱼皮的小包，既显出温文尔雅，又一身清爽，精神十足。
看见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年轻男人随手关上了门，摁下了内锁，轻轻松松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一些日子都没见你了，去哪儿发财了？”刘洪涛嘴角微微上斜，拉开笑意。
男人随意地在刘洪涛的桌上扔了一盒“1916”，“回北京去了。”
“哟，回一趟家，抽的烟都不一样了。”刘洪涛随手把烟抹进了抽屉。
“一些日子没来探望刘主任，我心里没底，发慌啊。”男人笑着，一口纯正的京腔，伸手在头顶摸了两下。
“你秦总这么大的老板，当不起啊！”刘洪涛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开了包的硬黄鹤楼，伸手递出来。
这位秦总是江城市鸿宇医药公司的总经理秦牧，与刘洪涛打了四年交道，两人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既势均力敌地保持距离，又不离不弃。明明是各自为利，却犹如鱼水情。
秦牧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叼在嘴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只古铜色的打火机，指头一顶轻巧地就把烟点着了，他拔了一口，吐出两个烟圈。
“哟，好精致的打火机。”
秦牧抬了抬眉，把打火机搁在了刘洪涛跟前，“我朋友刚从国外带回来的，绝对正版的ZIPPO，刘主任喜欢，就拿去玩吧。”
“哎，这怎么好，不能夺人所爱嘛。”刘洪涛把玩着火机。
“一个打火机算什么，刘主任喜欢，我还求之不得呐。”
“那就。。。。。。”刘洪涛心满意足地把火机装进了口袋，“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支烟烧了一大半，秦牧问话了，“你们是不是正在造明年的设备计划？”
“哟呵，你的消息永远都是这么灵通，我早上刚刚去拿的申请表。你是不是到处都布了眼线？”刘洪涛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秦牧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中心医院只怕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吧！”刘洪涛一语双关。
秦牧沉吟片刻，“我听说，你们科室监护室改造，要购进一批新的设备，其中还包括一套重症监护系统，而且计划已经单独报上去了，还是程主任亲自打的报告。”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秦牧！上个月打的报告，院长已经批了，特批！”
“你们一共准备多少的预算？”秦牧和刘洪涛已经不用太多的客套。
“三百万左右。”刘洪涛伸出了三根手指。 。 想看书来
009 鱼水情（2）
“三百万？手笔不小，监护系统的预算是多少？”
“两百万以内吧。”
“医院对你们脑外科真是厚爱有加，有的科室，十万的东西都买不来。”
“那还不是仗着程主任的威信！再说了，脑外科是全院的金牌科室，创效益的科室，不支持我们支持谁？不过，有一部分费用，是要我们科室自己出的。”
“你们科室富裕得很，这点小钱还拿不出来？”秦牧始终微笑。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想法？”刘洪涛明知故问。
“还是刘主任了解我。”秦牧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这批设备，就给我们鸿宇公司做吧，而且我们正好代理了一个英国品牌的监护仪。”
“秦牧，凭我们俩的关系，我也就直来直去了。三百万的计划都给你做是不可能的，有多少人盯着这个计划？给了你一家，我们不都要成为众矢之的？”刘洪涛实话实说。
秦牧思忖片刻，弹了弹手中的烟灰，“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就把监护仪给我做吧。”
“我当然愿意给你做！”刘洪涛首先表明态度，但接着就面露难色，“不过，因为这次数额过大，一定要通过省里的招投标中心公开竞标。而且不是我负责，是程主任负责，他这次亲自抓这批设备的购进。”
“噢？”秦牧有点意外，“程主任亲自抓？”
“不过，我的意见程主任还是要听的。”刘洪涛立即安慰秦牧。
“这我当然知道，你的话，还是举足轻重的。”秦牧微微蹙起眉间，“标书谁做？”
“应该是我。”
“那就好办了。日后在上报品牌和写标书的时候，刘主任多费心。其余的工作我会去做。”秦牧说得很直白，他和刘洪涛之间只需要直白。
刘洪涛喜欢和秦牧合作，因为秦牧很“懂事”，而且出手大方，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秦牧的低调与谙熟商业潜规则，让他一直以来与中心医院的业务畅通无阻。几年的交道下来，刘洪涛清楚地明白秦牧的能耐，他确信秦牧在医院上层有很牢靠的关系网，所以，每次商业竞争中，成功的几率很大。
有谁不喜欢和常常打胜仗的将军打交道？
“这一次重症监护室的改造，程主任很重视，还得去找找他呀。”刘洪涛暗示秦牧，“不然，还是有难度的。”
“我当然知道有难度，不然也不会亲自来找刘主任。话说回来，我们也是参与公平竞争，不过是主任给个面子，帮持一把。”秦牧的话冠冕堂皇，两人都心照不宣。
“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先把你要参与的品牌资料拿过来。”刘洪涛从来都不把话说满，这正是他的精明之处。
“好，明天我让尤静送来。”秦牧说完，从夹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我有个进口的新药，丹麦产的，治神经衰弱，商品名叫博兰，帮我打个报告吧。”
“零售价大概多少？”
“一百出头。”
“有点贵，现在医院在抓大处方的事，门诊的方子限价了，一次最高金额不能超过三百。”
“三百？离我这个差得远。再说了，还真不是我吹，这个药效确实很好。一张方子不够开，多开两张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最近在风头上，要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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