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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断魂街-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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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继续转着转轮,枪口指向第二个人。
  这一轮的总体运气不好,只射死了头一个,其余五个相安无事。蓝特有点小小的懊恼,枪指向原来的第二个囚犯:“祝贺你,成为第一个了。”他扣动扳机,啪,那人后退了一小步,没有死。
  “没事,”蓝特听着转轮转动,声音好像闷了点,咕噜噜的。“还有三颗子弹呢。”他瞄准准下个人的鼻子,食指一扣,那人的脸中央开出巨大的血花,那么多红色,刹不住,扑了出来,他倒下去,整张脸都被打烂了。
  第二轮的运气依然很差,只死了一个。还剩两颗子弹,四个人。
  接下来两轮,没有一个人死。蓝特拍了拍枪口,有点不耐烦了。他宣布中场休息,端起蛋糕吃起来,一口口啜着新添的咖啡。
  猎物们被要求原地不动。深更半夜,肚子空空的猎物们,看着猎人吃东西。真是不公平,杭潮生在心里抱怨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来,掩住嘴巴打了个哈欠。他饿了,肚子咕噜叫了声。这声好像还不轻,蓝特咽了口咖啡,隔着腾腾的热气邀请他:“尝尝?”
  仆人切了一小片蛋糕,放在一个小碟子上,递给杭潮生。杭潮生拿着把描着小鹿图案的塑料叉子,一块块把蛋糕往嘴里送。咖啡味的蛋糕,外面裹着硬巧克力。他吃得很陶醉,不忘冲其他三头猎物得意地笑。
  蓝特吃了很久,杭潮生抹净了嘴巴,他还在吃。没牙的老货,杭潮生用舌头剔了剔牙,心里不厚道地骂了声。耳边骤然一声巨响,一股液体溅上他的脸,糊住了他的视线。
  杭潮生几乎要往后跌下去,可他没有倒下去,等了半天,连疼痛都不曾有。他抹了把脸,侧头往地上看,他身边的伙计躺倒在地上,下巴被炸了一半,白灿灿的牙齿在一团稀烂的红色下依稀可见。
  杭潮生甩了甩手上的血,血滴打着转,从他指尖落到地上。操,他骂了句脏,额头上不知不觉上了层冷汗。他还是怕的。
  蓝特嘴巴里还填着半块蛋糕,咀嚼着,笑着。“游戏开始了。”他说。
  还有一颗子弹,三个人。
  蓝特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右掌心,看了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支枪,对着他们连开两枪。杭潮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那两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脑浆交错,身体交叠,倒在地上。
  两个身材健硕的保镖扑上来,把他压住,拧着手臂往后拧。杭潮生被迫头微微往后仰,他的腿又疼了,钻心地疼。
  “放心,”蓝特慢条斯理地说,又拿起左轮枪。“实际上我只想和你玩。这样吧,我朝你脑门上放三枪,你要是不死,我就放了唐晋北。”
  杭潮生气得鼻翼张开:“你随便改规矩,我怎么信你?”
  蓝特耸了耸肩:“你可以不信啊。”
  老流氓,杭潮生轻声骂了句,腿上旋即挨了一脚,他跪下去,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样,你还玩下去么?”蓝特绞着双腿,沙皇一样睥睨他。
  杭潮生咬着牙站起来,说:“玩,当然玩。”
  蓝特微笑;“很好,很好。”他举起枪,瞄准杭潮生的眉心,手指一扣。
  啪。
  没事,他又说,还有两枪。
  手又扣了下去。
  啪。
  哎,蓝特叹了口气,他的手心冒着汗,手腕钝痛着。他老了,想玩,可是玩不动了。他望着杭潮生,这家伙才四十岁,头发也白了,可事实摆在那儿,他正值壮年呐。蓝特思绪有点乱,莫名其妙的感伤让他无所适从。他摇了摇头,又举起枪。
  砰!
  子弹带着热,卷着空气,从枪口射了出去。
  杭潮生撞在背后的墙壁上。蓝特失望地阖上眼。
  血花开在杭潮生的肩颈。
  他射偏了。
  蓝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再也举不起枪了。他疲惫地看向杭潮生,杭潮生手捂在肩膀上,手支了把地面,摇晃着站立起来,他赢了。满手的血,脸上却在笑。

☆、大爆炸

  唐晋北迷糊地翻了个身,肩膀撞到了墙壁,墙壁滑腻腻的,比空气还要冰冷。真他妈的窄,真他妈的冷,他骂了句,醒过来。高烧使他周身轻飘飘的,像化作了一摊灰。
  他看着那只丑陋的手,上面被随意地裹着破布,血凝成一块块,变成了黑色。他就像个劣质的木乃伊,连考古的价值都没有,被人随手丢出了棺材。
  蓝帮的地宫像史前的墓穴,一层接着一层,无底洞般地盘旋下去,四周墙壁是沉闷的深土黄色,随时会爬出两只怪异的虫子。人活生生地进去,死在里面,像默默无名的殉葬品。算上这次,唐晋北总共来过两次。第一次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好歹还有口气;这次是横着进来,不管有没有气,都得横着出去。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皮鞋擦着地面,咯吱咯吱。门被打开,只进了一个男人,男人很高大,被挤得够呛。他一把提起唐晋北,粗声粗气地对他说,出去。把他丢出了铁门。唐晋北趴在地上,鼻尖磕在另一个男人的皮鞋上,男人翘了下脚尖,踢得他滚了一圈。他们架着他,一层层往上拖。
  楼梯崎岖绵延,高低不平,石砾粗糙,台阶一刀刀硌在他身上,高烧让他脆弱,无所顾忌地呻…吟着,一个劲儿地抱怨,什么破楼梯呀,疼死我了,操!其中一个男人咒骂着,抽出一柄棍子,抽在他身上,闭嘴!
  他继续骂着,用俄语骂,我操,我懆懆懆懆。男人往他背上猛抽,血噗地溅起一片。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又骂了两声才晕过去。
  唐晋北被一阵冷风吹醒。他趴在一片空地上,半夜的柏油路又凉又硬,他是滚烫的黄油,铺在一片冻肉上。一股汽油味钻进他的鼻孔,他在地上爬了两下,支起半个上身。一个秃头男人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提起来。唐晋北眼睛大而无神,几近弱智地瞪着男人贫瘠的脑袋,男人抽了他两个巴掌,扭过头冲一个方向叫了声“老大”。
  蓝特站在不远处,被人搀扶着,瞎掉的眼睛上戴着黑色的眼罩。他好像是萎缩了,那么的小。唐晋北想着,一个小小的独眼老头。
  蓝特一步步走向他们,抡起拐杖抽在那个男人头上,说,打人是不对的。男人脑袋开花,跌在地上爬着,蓝特又掏出枪,往他脑门上补了两枪,回过头对大家重复:“乱打人是不对的。”
  唐晋北失去倚持,脚下打了个跌。蓝特抓着他的手臂,扶了把,指着一个方向说:“你看那个仓库!”
  那是破旧的仓库,长方体,没有一丝光亮,也没什么稀奇的。唐晋北漠然地哦了声,想着,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蓝特告诉他:“杭潮生在里面,还有一捆炸弹。”
  唐晋北反应了会儿,双腿忽地像被抽走了几根骨头,软得差点弯下去。他忍无可忍,抓着蓝特的肩膀,恨不得把那儿榨出血来,他嘶叫着:“老不死的,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个老变态!你为什么不去死?!”他卡住蓝特的脖子,手指头深深陷进他蛇甲一般苍老的皮。
  一杆枪管抽在唐晋北的脑袋上,血从他头顶挂下来,蒙住了眼睛。他用最后一把力气,把蓝特撞倒在地上,压着老头的腹腔,发狠地压,手来回抽在那张老脸上。
  一群男人扑上来,抓起唐晋北,抡起拳脚僵持了会,又放了下去。乱打人是不对的,脑袋会开花。
  蓝特被人扶起来,他的眼罩掉在了地上,那里露出一个洞,没有眼皮没有眼珠子,只剩下几乎被腐肉填满的空洞的眼窝。他的嗓子发甜,差点吐出血来。哎,他叹了口气,抬起只手。男人们退了下去。
  他俯视着半躺在地上的唐晋北,说:“小北啊,你杀蓝尼是不对的。蓝尼不知道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喜欢你,他就是忍不住。”
  唐晋北好像根本没有听,只是呆呆地望着仓库。他抹了把眼前的血,半滚半爬,朝那个地方去。
  
  ***
  
  杭潮生哭笑不得地看着腰上的一圈炸弹,还有那个计时器。
  这他妈的又不是电锯惊魂,他抱怨着,蓝特这人该去精神科瞧瞧了。
  炸弹用铁链子捆着,栓着把锁。他要找到钥匙。这他妈的。。。。。也太简单了。
  杭潮生入道前是个小偷,开锁什么的,他抹了把脖颈,那是相当得心应手啊。
  他从地上捡了根细棍,棍子的触感坚硬而冰凉,是金属。他把细棍子捅进锁孔,小心地试探着,左右旋钮着。
  锁孔里发出一个细微的声响,杭潮生得意得笑出了声。开锁就像做…爱时的插入,两样他都十分在行。
  他自鸣得意地拔了两下锁,锁岿然不动。他眼神一滞,抽出细棍一瞧,差点晕过去。
  棍子的一半断在了锁孔里。
  别这样,别这样。。。。他喃喃地对老天说,我他妈的还不想死哇!
  蓝特对他采用的是车轮战术,先是轮盘赌,现在是捆炸药,就算他逃出去又有什么用?谁知道还有什么恶心的东西等着他。这让杭潮生很光火。蓝特就是赢惯了,输不起。他都快七十岁了,杭潮生恨恨地想着,就不知道给自己积点阴德么?
  到底谁,到底怎样才能杀死蓝特呢?
  计时器上显示还有二十分钟。这个时间很难说是长还是短,至少对现在的杭潮生来说。就像对差生来说,在卷子前坐十分钟和坐四十分钟没任何区别,反正交上去的都是白卷。
  杭潮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在理,于是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数字。只剩下十三分钟了。
  他的肩上有伤,腿上有伤,逃出去的速度就会被拖慢。开锁的时间只有,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十分钟。他跳了起来,责问自己,你花那么多时间空想些什么呢。
  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从他脑中闪过。把断掉的那截棍子挖出来,重新来过。
  开锁并不是一门高深的技艺,但很少有人能把断裂在锁孔里的东西完整掏出来。杭潮生是极少数之一,尽管他只成功过几次。
  蓝特走出仓库前留给他一把手电筒。他拿着它满地照着,灯光很微弱。小气老头,他骂着。地上有许多垃圾废物,他捡起一团薄膜纸,卷成小卷,套在一片铜片外面,贴着锁孔壁一点点j□j去,在里面碾转掏挖。那块东西稍微松动了一些。他继续掏着,不时往锁上拍打。
  还有六分钟。
  锁孔里的东西完全松动。他狠狠地往锁上拍打了两下。断裂的那段棍子又卡住了。不要急不要急,他的额头冒着冷汗。
  他把贴着薄膜的铜片又j□j去,轻轻挑了两下,手上又猛拍一把。叮,细棍掉出了锁孔,敲在地上。
  他长出一口气,看了眼计时器。
  还有四分钟,他才眨了下眼睛,数字从四跳到了三。
  他来不及了,要变成灰了。
  他喝地笑了声,猛地拧了把锁。就这样了吧,就这样吧。死吧死吧,反正都是要死的。他大声地笑着,额头的冷汗突然也不流了。
  咚!一个东西砸在了地上。
  他的腰间一松。
  杭潮生看着地面,嘴巴大大地张开来。
  那把锁躺在地上,四周被溅起的尘埃还浮在半空。
  锁根本没有锁上过!
  它只是太重,虚合着。
  杭潮生解开腰上的炸弹,丢在地上,又哭又笑起来。他是真的快被蓝特逼疯了。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到了二。
  他往外面跑。
  背后的空气变了温度和形状,一浪浪袭来,滚成一个灼热的火球,推挤着他。
  他冲出了门外。背后的天被染成橙黄色。
  轰。
  
  ***
  
  唐晋北距离仓库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用来包扎伤手的破布被丢在了半路上。手掌断裂的地方出了很多血,在地上留下一道纤细的血沟。他像只蜗牛,沿着红色的粘液缓慢爬行。
  仓库在夜幕中沉默着,垂头丧气的,像个衣衫不整的老头。
  唐晋北觉得热,越靠近仓库就越热。这种炎热是残酷的,充满不详的预兆。他发现自己的脸湿透了,于是抹了把眼睛,把血也抹上了脸。红的液体,透明的液体从脸上淌下来,流进嘴巴里。腥甜中带着咸涩。
  一股强烈的滚烫的气流从里面冲出来,仓库骤然变亮,那么亮,像夜空里绽放的一朵灼人的红色花。
  仓库里的东西像脱离了地心引力,一件件甩出来。他被一样东西砸中,整个扑倒在地上,牢牢实实地掩埋起来。他被压得呛了两口,晕厥过去。
  空地上的温度还是很高,烟气漫在空气中,铺到地面上,卡住人的脖子。唐晋北咳了两声,睁开了眼睛。他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他的鼻尖下是一双满是破洞的鞋子,他往上看。
  杭潮生站在他面前,灰头土脸,堪比土著。他的衣服差不多被炸没了,不能成型的裤子丝丝缕缕,挂在胯上。谢天谢地,能够挡羞。他像刚出炉的仙风道骨的烤鸭,头毛飘飘,腿毛飘飘。
  唐晋北再没有力气,俯趴在地上吃吃地笑。杭潮生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
  杭潮生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脑子有点被炸钝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说了句。
  蓝特这个变态,居然拿我练级。

☆、变态遇到变态

  五彩斑斓的旮旯酒店在黯淡阴冷的断魂街上存活了下来,没有麻烦上门,麻烦只来自于暗不见光的内部。李约和周轨在同个屋檐下,活着。
  李约断断续续发着高烧,伤口一直处于半凝固状态,纱布揭开到一半皮肉上就是液态的红色。他像个病弱而刻薄的太上皇,躺在床上,灰着张脸对周轨不断抱怨:你知道吗?对我开枪的是我的手下,狗杂种,等我回去一定要搞大清洗,让藏獒把这些叛徒的肠子都咬出来。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做啊?你笨不笨?我给你那么多钱,你就这种态度这种水平?
  周轨端着粥,看他那副欠揍的德行,心里像被泼了一管硫酸,咕噜噜直冒泡。他一勺勺把粥灌进他的嘴巴里,把粥假想成毒药,恨恨地说:“养好病你就走吧,我这间小店供不起你,我也怕折寿。”李约咂了两下嘴巴,反咽两下,皱着眉头说:“你连粥都不会煮,天生的没出息。”
  周轨拿着不锈钢的勺子,挑起碗底最烫的那口粥,笔直地往李约嘴唇上捅,脸上客气地笑着:“李老板,赏个脸呀,我是做什么都没出息,你就勉强吃吧。下面的是不是比较好吃?”
  李约的嘴巴顿时被烫出个泡,他劈手把碗打翻在地上。你脑子有问题啊?
  警长从角落里窜出来,往地上津津有味地舔了起来。周轨走过去抱起它,说:“宝贝乖,我们不吃这个,我给你做好吃的。”
  李约从被窝里拿出个遥控器,往周轨身上砸。周轨退后两步,拧头走出来房门。李约坐在床上,看着地上那摊粥笑了笑,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
  他在这里过得百无聊赖,周轨又总是阴着个脸,敷衍着,所有的情绪只能被单调地分为不满和生气。周轨和贾成舟就是有那么点狗属性,咬你,又离不开你。他清楚周轨在这里像个孙子似的伺候他,是贪他的钱。拿了钱就乖乖办事,有什么好抱怨的?
  李约醒来的时候,周轨站在床头,手里托着药。说:“吃药。”
  李约往四周望了眼,问他:“水呢?”
  周轨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拿杯子。李约伸出手,在他屁股上拧了把,说:“都说人肉很滋补的,你那么瘦,从来不吃肉派吧?”
  周轨对李约的映像都是不愉快的,特别是和臀部有关的那段记忆。他很敏感地往后跳了两步,凶狠地瞪着李约。李约打了个哈欠,笑了起来:“那么怕干什么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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